图书馆里安静了几秒,苏隆消化着这个重磅信息。
“再往后的历史,你们人类记载的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玛门恢复了那副优雅的做派,继续讲述:“天国坠落砸穿了空间的壁垒,导致现世和里世界的通道被强行打开,这也导致了越来越多的诡异涌入了你们的世界。”
“但规则总是相对的。诡异降临的同时,也催生了越来越多的驱魔师。”
“人类这个种族就是这样奇妙,每当遇到整个文明都难以度过的危急关头,总有强大的驱魔师降生,用极其惨痛的代价,勉强换来百年的安宁。”
玛门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对人类的赞叹:“说实话,你们这个种族的韧性令我惊讶,这种摇摇欲坠的局面,硬被你们拖到了一战时期。”
“到了一战中期,你们人类的军队就已经能凭借重型火炮和成建制的战术,与诡异维持均势了。”
“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你们可以一边顶着里世界的入侵,一边在凡尔登的战壕里大规模的屠杀自己的同类。”
苏隆听得直摇头。
人类在内耗这方面,确实有着不可思议的热情,连诡异看了都得叫一声内行。
“当然,真正让诡异们感到头疼的,是二战末期。”
玛门伸手推了推鼻梁上那副裂开的单片眼镜:“等到你们的曼哈顿计划完成,人类掌握了核弹……从那以后,你们文明的安全就进一步稳固了。”
提到核弹,苏隆看着玛门,脑海里突然跳出了自己看过的那些机密档案里的一些趣闻。
“这么看来,核武器对你们这些S级诡异的杀伤力相当可观?”
“我记得档案里有记录,你上次自信无比地同时在美、华、苏、法等几个大国境内现身,企图发动全面入侵。”
“结果呢?我猜你应该吃了不少核弹?”
“具体吃了几颗,有兴趣说说吗?”
玛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苏隆的话题跳跃得太快了,以至于一刀捅到了它的痛处。
它沉默了片刻,默默伸出一根食指。
苏隆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不会吧?就吃了一颗?那我估计是你当时跑的挺快,又或者说当年受限于技术原因,核弹的准头都不太行?”
玛门幽幽地叹了口气,收回手指,那双眼睛里满是无奈。
“不,苏隆先生。我的意思是……从现身开始,我一直在吃核弹。”
苏隆愣了一秒。
“一直吃?”
“是的,一直吃。”
玛门揉了揉太阳穴,似乎连回忆那段历史都让它感到头痛。
“这也是人类有的时候令我头疼的地方,明明身为碳基生物,却完全没有一点对于大当量杀伤性武器的顾忌。”
“我刚在海洋上凝聚出实体,还没来得及发表对这个世界的降临宣言,头顶就亮起了几万度的高温强光。”
“第一颗炸完,我刚开始修复有些烧焦的身躯,然后第二颗就到了。然后是第三颗、第四颗……”
玛门回忆起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语气里满是憋屈:“对了,尤其是那个苏联的核弹当量大得离谱。”
“还有,美国的核弹数量多得像不要钱,华国的打击精度高得吓人,只盯着我的脸炸。”
苏隆听完,便开始努力控制起了自己脸部的肌肉,他实在是太想笑了。
原以为S级诡异面对核武,怎么也能硬抗几发然后从容退走。
搞了半天,这位贪婪魔神当年是被各大流氓国家的核弹接力赛炸成了商鞅。
难怪它刚才提到华国的时候,反应那么怂,这纯粹是吃核弹吃出了心理阴影。
“所以,你现在学聪明了?”苏隆看着它。
玛门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血的教训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看来以后,我要学习一下枪之恶魔那家伙了。”
“枪之恶魔?”
“没错。那家伙就很聪明。”
玛门端起茶杯,掩饰着自己的尴尬:“它每次降临,都直接挑人口最密集的市中心现身,你们人类投鼠忌器,从来没敢对它用过核弹。”
苏隆冷笑一声:“你这次让信徒在西雅图市中心搞降临仪式,也是打的这个算盘?拉着全城的人给你当人质,赌联邦政府不敢往市中心扔核弹?”
玛门微笑着反问:“事实证明,我的策略是正确的,不是吗?如果我这次成功了,绝对吃不上核弹。”
苏隆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它的自得:“但是,很可惜,你遇上了我。我可没有核弹按钮,但我有一把能把你烧成灰的火。而且,如果打急眼了,我或许会顾不上是否把市中心烧平。”
玛门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一些。
它看着苏隆,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一直暗中观察的它比谁都清楚,苏隆手中的那种诡异火焰,其破坏力绝不亚于人类的核弹。
“当然,这正是我坐在这里,愿意用十分之一的本源力量,换取与您和平交流的原因。”
玛门说完这些之后又坐直了身体,顺带着把面前的红茶推远了些。
“苏隆先生,顺带一提,如果你真打算完成杀死所有诡异的目标,那我推荐你从枪之恶魔开始。”
苏隆闻言,回想起当初在报纸上看见的那道身影。
一只差点完全毁灭了西雅图市的S级诡异。
“枪之恶魔,为什么是它?”
玛门不紧不慢地解释起来:“首先,它的战斗力在S级里面其实算不上什么顶尖。”
“它太依赖你们人类的武器概念了,当人类发明出火枪时,它才诞生。它的力量随着你们火器的进步而增强,但手段相对单一。”
玛门看着苏隆:“更重要的是,它是除了我和别西卜之外,近期你唯一能碰上的S级。”
273、新词条,【黄金炼成】!
苏隆听见这话,停止了敲击扶手的动作。
“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我近期能碰上?”
玛门推了推鼻梁上那副裂开的单片眼镜:“这个嘛,因为我的信徒们在联邦各地都有眼线,他们最近汇总了一些情报。”
“枪之恶魔的信徒们正在聚集,大量的枪支走私和非法献祭在地下进行。情报网得出结论,它又要降临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次它降临的地点是芝加哥。”
苏隆听到玛门这么说,回想了一下芝加哥的位置。
那地方是联邦重要的交通枢纽,人口密度极大,而且当地的帮派活动十分猖獗,枪击案每天都在发生。
如此看来,芝加哥的每一个标签,几乎都符合枪之恶魔的作风,确实可以称得上是它降临的最佳温床。
“那它大概什么时候降临?”苏隆问。
“关于时间,我确实不清楚。”玛门回答得很快,甚至没有停顿去思考:“如果苏隆先生您的运气差一点,那可能是明天,当然,也可能是一年后。”
苏隆看着它,没说话。
玛门摊开双手:“你要知道,一年或者一天,对我们这些S级诡异来说,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我们对时间的感知和人类完全不同,毕竟筹备一场S级的降临仪式,信徒们花上几年时间去准备材料也是常有的事。”
苏隆撇了撇嘴。
玛门在这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几乎等于没说,不过好歹圈定了一个具体的城市。
芝加哥那边距离西雅图不算太远,如果有突发情况,借用联邦的军用运输机也能很快赶到。
随后,他将身体向前倾,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的玛门。
“那么好,接下来是我要问的最后一个问题。”
玛门微微前倾:“请讲。”
苏隆的声音很平淡,带着审视的意味:“我想要知道你为什么要杀死所有的S级诡异?尤其是,你为什么要杀死你自己?”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白,最主要的原因是苏隆不相信一个执掌贪婪的诡异,会平白无故做这种连带着自我一同毁灭的买卖。
不仅想要杀光同类,最后连自己也不放过,这完全违背了生命想要活下去的本能。
玛门没有一秒思考,答案直接脱口而出。
“因为我很痛苦,我想死。”
苏隆皱起眉头:“什么叫你很痛苦?”
玛门脸上的从容消失不见了。
它伸手扯了扯暗红色的丝绸领结,似乎觉得呼吸有些不畅。
“是的,痛苦,一个你可能认为根本不会出现在诡异身上的东西。”
它站起身,走到一旁倒塌的胡桃木书架前。
随着它情绪的波动,周围那些尚未倒塌的书架开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书本在架子上不安地抖动。
“算了,既然苏隆先生您想知道,那我也就说给您听。”
“世人大多知道我是一位恐怖的S级诡异,只要信仰我,就能有无穷的财富,但是他们不知道,我曾经是上帝座下的一名天使。”
玛门的声音变得很轻,在这间巨大的图书馆里回荡:“我当时因为犯下了贪婪的罪,被上帝罚下天国,成了七宗罪中的一员。”
苏隆靠回椅背上,静静听着。
“我得到了贪婪的权柄,但也得到了它附带的诅咒。”
玛门转过身,指着自己的胸口:“我身上聚集着世间所有的贪欲。金钱、权力、知识、生命……人类能想到的任何一种欲望,都在我这里汇聚、放大。”
它停顿了一下,看着苏隆的眼睛:“但是,说来也可笑,明明我拥有贪婪的权柄,但却永远无法用这份权柄去满足内心这种不断增长的欲望。”
图书馆里安静异常,苏隆看着玛门,试图理解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玛门走回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苏隆先生,你可以想象一下,你极度饥饿,饿到胃部抽搐,然后你吃下了成堆的食物。”
“但你的胃依然是空的,那种饥饿感不仅没有减轻,反而随着进食不断加剧。”
“你极度渴望财富,当你把全世界的黄金都堆在面前时,你只觉得它们是一堆毫无价值的石头,你依然觉得贫穷。”
玛门自嘲地笑了一声:“你永远处于极度渴望的状态,却永远无法被填满,这可是最残酷的刑罚。”
苏隆看着它,没有插话,他能看出玛门在描述这些时,躯体在不自觉地战栗。
玛门站直身体,脸上重新恢复了从容:“在过去的无数个日夜,我都在向上帝忏悔我所犯下的罪过,但是上帝失踪了……现在,没有人能赦免我。”
它把目光投向头顶的壁画,看着那些繁复的星象图,声音再度低沉了下来。
“所以我在想一个办法。”
“如果把里世界所有的S级诡异杀光,也许能严重削弱里世界的污染力量。”
“这样,或许能为上帝的回归,或者重生,争取到一个契机。”
玛门把视线收回,重新落在苏隆身上:“如果做到了那一步,上帝依然没有回来……那我就恳请你,杀了我。给我一个解脱。”
苏隆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几秒,随后实在没忍住,疑惑地询问道:“你,还有这个上帝,你们的逻辑都很奇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