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敲了三声之后,门从里面打开。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形高大,棕色短发修剪得很短,下巴的线条很硬。
他穿一件深蓝色的高领衫,外面套了半旧的猎装夹克,目光落在拜伦脸上的时候,眼神里既有审视,也有一丝别的东西。
随后男人侧身让开路:“拜伦?进来说吧。”
拜伦走进房间。
这是一间标准的双人商务房,两张床之间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几件东西。
有一只做旧的铁十字架,两瓶银白色的液体,还有三根被皮套裹住的短棍。
另外两个人坐在窗边。
一个是女人,四十岁上下,深栗色头发扎在脑后,穿着灰色的羊毛外套,膝盖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笔记。
她看见拜伦进来,站起身。
另一个男人比拜伦高半头,体格宽厚,手臂搁在椅子扶手上,手指间夹着一串银色珠链,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朝拜伦抬了抬下巴。
三个人都是威克家族的成员,从纽约连夜开车赶到费城,路上用了不到五个小时。
拜伦站在桌前,面对三位长辈,语气放得很平。
“伊恩叔叔,莱拉姑姑,布莱恩叔叔,感谢你们赶过来。”
坐在椅子上的布莱恩捏着珠链晃了晃:“家族那边,你父亲已经通知过了,奥莱恩的事……”
他组织了半天语言,最终那些话在出口的瞬间变成了一声叹息。
拜伦脸上表情沉了下来:“对,奥莱恩叔叔已经死了,我在现场看到他的遗物。”
站在门口的伊恩把门关上之后,走到拜伦身边拍了拍他的后背,力度很大。
“别自责孩子,奥莱恩这么倔的个性,你就算是寸步不离的陪着他,估计也是这个结局了。”
拜伦没有回答他的话,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平面图放在桌子上。
“两位叔叔,还有莱拉姑姑,我现在跟你们说一下我们要负责的任务。”
三个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图纸上。
拜伦指在科技楼处:“沸腾者感染网络遍布六,七,八三层,核心位于八层。”
“为了对抗他,明天中午苏隆会开启领域将整个院区都笼罩在其中。”
“在那之前,诱饵的作用会使它显现出来,一旦本体出现,苏隆就会马上收网。”
“我们的任务,是在沸腾者被引出之后,把守这三层楼,清除掉它在墙上,病房里留下的衍生物,并且还要保护那些留下的重病人。”
伊恩问:“衍生物是什么样子的?什么样的攻击能克制这种衍生物?”
“大概是一些红色的丝状物,大部分都嵌入到了墙体跟楼板内部。”
拜伦把笔记本从口袋里拿出来,找到昨天记录的那一页:“它们是有温度的,可能会攻击附近的人,具体的侵害方式还不清楚,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是通过接触来产生灼伤,还有精神污染。”
莱拉站起来走到桌子边去俯视平面图,在三个楼层之间来回看了一圈。
“四人,三层楼,其中一层需要单独一人看管。”
拜伦点了点头说:“六楼感染最轻,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了,七楼由布莱恩叔叔来看守吧,八楼人最多,情况也最复杂,伊恩叔叔跟莱拉姑姑一起。”
布莱恩手上拿着珠链的动作停了下来:“那主要对抗诡异的呢?负责人是谁,你说的那个苏隆?”
拜伦对三位长辈说道:“我知道你们没有见过他,但是请相信我的判断,苏隆的实力足以击败沸腾者,我们需要做的只是在对方行动的时候守好自己的位置。”
伊恩抱起双臂望着拜伦的眼睛说道:“奥莱恩实力可不弱,可就连他都在几天之内就被这东西弄崩溃了,你的搭档能做到你说的这些吗?”
拜伦不假思索的说:“他一定可以。”
房间里静悄悄了两秒。
布莱恩又把珠链摇晃了几下之后就靠回了椅背里。
“行吧,既然你这么有信心。”
他的语气放缓了一些:“那我们听安排。”
莱拉收起笔记本之后又看着拜伦说:“明天的计划要开始了吧?那我们几点钟的时候集合?”
“上午十点,在医院六楼货物电梯口。”
拜伦将平面图推给了她:“等到了时候,我把站位以及通讯方式都告诉你们。”
伊恩走到桌旁,拿起铁十字架,在手中掂了掂。
他又对拜伦说,声音低了下去:“孩子,还有一个事情,等任务完成后,奥莱恩的尸体或者是剩下的东西,我要带回英国去,他总得回家。”
拜伦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伊恩,落在酒店窗户外面漆黑的夜空上。
费城的灯火密麻,从高处往下看,像是一片发光的平原,栗山医院就在那片光的边缘,此刻正灯火通明,车辆进出出。
再过十几个小时,一切就会开始。
拜伦收起平面图,朝三位长辈点了点头,走向房门。
手搭在把手上时,伊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拜伦,替我转告你的搭档一句话。”
拜伦转头。
“如果他能杀了那个东西,算威克家族欠他一个人情。”
317、我和玛门先生,都已经准备好了!
科技楼八楼最后的小会议室被借用为临时会议室。
苏隆坐在长桌的一边,面前放着一份被海沃德签过字的文件,里面包括了病人转运许可,应急供电切换方案,以及留守人员名单等。
正当他在看桌上的文件想怎么安排的时候,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弹出两条信息,第一条是达米安发来的语音信息:“院长那边已经把燃油补齐了,六台柴油发电机也都检验完毕,能满足所有电源需求。”
第二条是拜伦发过来的:“家族方面派来的三人已经到达费城,明天上午八点钟的时候,在楼下集合。”
苏隆逐条回复,手机锁屏扣在桌面,一切按照计划推进,没有出什么幺蛾子。
他靠进椅背,闭上眼睛休息了几秒钟,会议室的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空调出风口吹着凉气。
这几乎是整栋科技楼里最安静的一个角落了。
苏隆在椅子上坐了一会,才起身推开会议室的门。
走廊的灯还是老样子,有一半在工作,另一半维持着那种慢得要死的明灭频率。
地板缝隙里的粘液没有之前多了,清洁工这一次喷洒的银离子水还是很有用的。
苏隆开启灵视,视线穿过墙壁,那些红色丝线在他的视野里展开。
虽然这次行动的动作有点大,但是沸腾者的那些脉络依然遍布整面墙体,从天花板到地面,从走廊到各个病房的隔墙内。
只不过与先前相比,这些脉络运动的节奏变了。
昨天他第一次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搏动频率与输送暗红液体的速度都很快,每当有病人发出惨叫,细线就会膨胀一圈。
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所有没被标记的病人都被转走的原因,这些脉络搏动变慢了,间隔拉长,细线的颜色也没有昨天那么饱和。
有几根从空病房方向延伸过来的分支甚至开始萎缩,末端变得枯黄,像是植物干枯的根茎。
现在整个烧伤科的八楼还剩十几个重症患者,七楼更少,六楼只留下了需要电力维生、搬不走的那几个人。
整个科技楼从昨天下午到现在,能让沸腾者吸收的痛苦的总量骤降,这也让它的食物来源被掐了大半。
苏隆沿着走廊向前走了几步,在一处脉络相对密集的墙面前停下来。
他抬起右手,掌心贴上墙壁。
在灵视之下,掌心正下方那几根红色丝线的搏动频率又慢了半拍,像是在打瞌睡。
苏隆把手收回来,嘴角向上扬了扬。
因为吃不到痛苦而饥饿了吗?没关系,越饿越好。
只有当沸腾者饿到极致,才会为了食物不顾一切地把身体从伪装里探出来。
而明天中午,达米安会给它准备一顿前所未有的盛宴,它可以看着这顿断头饭上路了。
苏隆把灵视关掉,转身走回会议室,把门反锁了。
今晚好睡一觉,明天还有硬仗。
次日正午。
栗山医院外面,六辆费城警察局的巡逻车横在主路口,车顶的警灯闪着蓝红光,两辆墨绿色装甲运兵车堵死了医院正大门两侧的车道。
三个街区之外就是封锁线,橙色路障和警戒带拉了两层,十几个穿荧光背心的警员维持着秩序。
诡异策应局那边调来了两架直升机,它们悬在医院上空五百米的位置,旋翼声从高处传下来,在整个街区上空嗡嗡作响。
费城诡异策应局的人没有穿制服,他们混在警察后面,几辆没有标识的黑色SUV停在院区外围的巷道里,车窗全部升起,只有天线在风里轻轻摇摆。
这场封锁对外的说法是:建筑物沉降导致天然气管道泄漏,随时有爆炸风险。
路过的市民抬头看了两眼直升机,被警察劝离后也就走了。
费城这座城市每天都有大事小事,不就是天然气泄漏马上要炸了吗?算不上什么值得停留围观的新闻。
而院区内部,此刻也人去楼空。
一楼大厅的自助挂号机还亮着屏幕,候诊区的椅子整齐齐排成几排,没有一个人坐。
急诊通道敞开着,里面只剩下几辆空的轮椅和一张被推到角落的担架床。
除了烧伤科所在的六、七、八层以外,整栋科技楼已经被搬空了。连主楼那边的门诊、住院部和行政办公室也全部撤离干净。
科技楼六楼,中央走廊。
汉娜站在走廊正中央的位置,面前站着五名医生和十名护士。
所有人的都统一配备了防护服、口罩和对讲机,同时为了防止遇到衍生物的袭击,还给医生们额外配备了小罐的银离子喷雾。
伊芙琳站在医生排的第一排,虽然脸色还是非常难看,但是精神总算是比前天要好了一些。
汉娜环顾了一下眼前的众人之后,便开始安排起来工作。
“各位,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四十分,距离我们开始计划还有二十分钟。”
她手里的是一张简单的楼层图,并且用红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地方。
“最后看一下分组情况,现在所有轻症病人集中在七楼跟八楼,需要用电力维持生命的重症病人全部都在我们下面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