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米安立刻会意，他弯下腰，拉开黑色公文包的拉链，从中取出一叠厚厚的文件资料。
他双手拿着这些资料，递到了苏隆手里。
苏隆接过资料，隔着餐桌递向薇洛。
薇洛没有伸手去接，斯黛拉代为接了过来，放在母亲手边。
“格林夫人，前几天我去栗山医院，是为了调查一只出现在他们院区里的A级巅峰诡异。”
苏隆看着薇洛的眼睛，语气平稳：“不过在调查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一些比诡异更有意思的东西。”
薇洛垂下视线，扫了一眼桌上的资料封面，没有翻开。
“医疗腐败，以及大规模滥用过期药品。”
苏隆继续往下说：“那只造成医院大量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的诡异，正是由于他们长期给重度烧伤病人使用过期药物，导致病人产生极度痛苦，最终催生出来的。”
说完这一句后，包间内陷入一片安静，薇洛看着桌上那些文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烧伤的痛苦级别很高。
海沃德为了把钱塞进自己口袋，把大量过期的镇痛药用在重症患者身上。
药效失效，病人日夜哀嚎，这些积聚的痛苦情绪，成了诡异最好的食物，一只A级巅峰的诡异就这么在医院的墙壁里长大了。
斯黛拉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她伸手翻开资料的第一页，快速浏览着上面的账目和进货单据。
作为医疗行业的顶尖专家，她一眼就能看出这些流水里的问题。
斯黛拉又连着翻了几页，抬起头看向苏隆：“这是一份阴阳账本？他把过期药品的采购批号做进了正常消耗里，差价全部转入了几家皮包公司的账户。”
“而且这几家公司的注册地都在海外，手法很熟练，这家伙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达米安这时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他稍微挺直了腰板，语气恭敬地说道：“不仅如此，格林夫人，斯黛拉教授。”
“我还调取了海沃德私人电脑里的隐藏备忘录。里面详细记录了他和几家过期药品回收站的交易时间点，每一笔资金的流向，我都做成了可视化图表，附在资料的最后几页。”
“只要有人愿意顺着这些账户查下去，就能拿到完整的证据链。”
薇洛看了一眼达米安，对这个准备充分的年轻人多了一分审视。
她依然靠在椅背上，表情没有什么波动，坐到她这个级别的资本操盘手，谁没见过几次底层的贪腐和违规操作？
只要不闹出来什么大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算不上什么稀奇事。
薇洛视线又转向苏隆：“所以呢，你把这些材料都拿出来，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
苏隆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格林夫人，我想，这家医院应该得到一些惩罚，您不这样觉得吗？”
他又指了指扔在桌子上的那些资料，声音沉了下来：“海沃德把患者的命当成敛财的工具，这么一头蠢猪搞出来的烂摊子，最后要靠我们这些驱魔师去卖命填补。”
“我昨天刚帮他把诡异杀干净，他今天就能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继续坐在院长的位置上赚钱，这种事，我看不顺眼。”
薇洛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当然，这毕竟涉及到了医疗界的内部事务。”
“如果我把这些账目和证据贸然捅给联邦司法部门，或者扔给新闻媒体，对整个医疗行业的声誉都会造成影响。”
“到时候大量公众会质疑私立医院的用药安全，引发信任危机，这种做法不太礼貌，我不想这么做。”
他看着薇洛的眼睛，抛出了真正的筹码。
“所以，我想找一个医疗界足够重量级的人物，来从内部推动这件事情。”
苏隆笑了笑：“您自然是最合适的选择了，凭您的手段，拿着这些确凿的证据，不仅能让海沃德进监狱，还能很自然地对栗山医院进行内部重组。”
“我觉得，一家东海岸烧伤科排名前列的医院，对Optum的业务版图来说，应该是个不错的补充？”
薇洛听完这番话，目光从苏隆脸上移开，落在手边那份厚厚的资料上。
她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指，在资料封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苏隆先生，看你的意思，你想成为揭发医疗界黑暗的英雄？”
薇洛语速放缓：“据斯黛拉所说，你是一位能够对抗高阶诡异的杰出驱魔师。”
“一般来讲，拥有这种力量的人，通常不会在意世俗的声望。”
她又将视线移向坐在苏隆右侧的达米安。
“你今天又特意带了这个年轻人过来，想必，你们还有别的什么诉求吧？”
苏隆靠在椅背上，迎着薇洛的目光笑了笑。
“格林夫人的眼光真是精准，什么都瞒不过您，准备成为英雄的可不是我，而是我身边这位年轻人。”
达米安听到苏隆的话，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决定自己未来命运的时刻到了。
他把双手从膝盖上拿上来，平放在餐桌边缘，坐姿端正，目光迎上薇洛的审视，开始了自我介绍：“格林夫人，晚上好，我是达米安·韦斯特。”
“耶鲁大学本科毕业，目前，我正在同时攻读法学、金融学、管理学和社会心理学的博士学位。”
斯黛拉正端着香槟杯准备喝酒，听到这句话，她放下酒杯，转过头开始打量起这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年轻人。
薇洛也有些意外，同时攻读四个跨度极大的博士学位，不仅需要极高的智商，还需要远超常人的精力与时间管理能力。
看来眼前这个看似恭顺的年轻人，有着惊人的野心和执行力。
苏隆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接着说道：“达米安想要进入政界，并且要在里面站稳脚跟。”
“您懂得，年轻人渴望进步……”
“这次栗山医院的丑闻，是一次绝佳的机会，只要操作得当，他就能以一个为了患者发声、对抗腐败医疗体制的斗士形象，正式踏入公众视野。”
“这对他积攒早期的政治声望，会有极大的帮助。”
斯黛拉看着苏隆，语气变得正式起来：“我们确实可以帮助你们推动这件事情，单凭我们在医疗系统内部的渠道，把海沃德送进监狱，顺便接管栗山医院，流程并不复杂。”
“但是，苏隆，政坛可不是靠一次出风头就能混下去的地方，他想要往上爬，单靠我们的助力远远不够。”
“这孩子背后，需要有其他足够强力的支持者，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苏隆听懂了斯黛拉话里的意思，这也代表了薇洛的意思。
资本高层的谈判桌上，从来讲的都是利益。
联合健康集团出手帮忙，需要动用他们的人脉和资源，他们要评估这笔投资的回报率。
这句话里面的潜台词说的更明白一些，就是在问他们能拿出什么等价的筹码来交换？
苏隆没有说话，他转头看了达米安一眼。
达米安立刻会意，他打开身旁的黑色公文包，从内侧的夹层里拿出一个薄薄的金属名片盒。
“达米安的身后，站着的是整个永利会。”苏隆接过名片盒，语气平稳地抛出这个名字。
听到“永利会”三个字，薇洛开始重视起来面前的达米安。
作为全美最大医疗集团的掌舵人之一，她当然知道这个由顶尖权贵、隐秘富豪和高阶驱魔师组成的庞大组织。
毫不夸张地说，这个组织掌握的资源足以影响联邦很多重大决定。
苏隆打开名片盒，从中取出了三张烫金名片，把名片排好顺序之后推到薇洛的面前。
“这三张名片的主人，都是永利会在医疗政界里的高级会员，如果格莉女士愿意促成今天的合作，达米安会安排您与这三位见个面，聊一聊以后的合作。”
薇洛低下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三张名片。
第一张名片：联邦卫生与公众服务部【HHS】高级政务次长。
第二张名片：美国参议院财政委员会的老成员。
第三张名片：FDA医疗器械和药品评估中心代理局长。
薇洛看到这三个头衔之后，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这三张名片加起来的重量，可以控制住美国医疗行业的命脉。
HHS的高级政务次长负责制定联邦医疗政策，拥有大量医疗补助资金的发放权。
参议院财政委员会是医疗保险监管工作的最高主管部门，有关联合健康集团的医疗保险业务方面的立法要经过该委员会审核。
一位经验丰富的参议员的支持可以使Optum在国会省去许多麻烦。
而FDA代理局长的决定，关系到许多新药、新医疗器械的命运。
Optum拥有庞大的医药研发与流通体系，在此岗位上获得一个可靠盟友所带来的利益是无法用数字衡量的。
三张名片中随便抽出一张，其价值都要超过一家东海岸烧伤科医院。
薇洛收回手指，把三张名片叠好放到手边的手提包里。
她脸上的表情从审视变成了商人谈成一笔大生意之后所表现出来的和蔼的笑容。
“这笔交易对我们来讲是极其公平的，海沃德的事情就交给我吧，我会让法务部，公关部跟达米安一起做这件事。”
“三天后我就会派人去找达米安详述相关情况，保证让这位年轻人在聚光灯下获得他所期望的名气。”
达米安听到这话之后，肩膀才放松下来，他向着薇洛鞠躬行礼。
“感谢您的支持，格林夫人，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斯黛拉端起手中的香槟酒杯给苏隆打了个招呼。
“合作愉快，苏隆。”
苏隆端起旁边放着的红酒杯和斯黛拉相碰。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在包间中回荡。
“合作愉快。”
329、美国人自己的哥谭市，芝加哥！
餐桌上的交流进入尾声。
主厨推着餐车走进来，收走用过的瓷盘和刀叉，换上现煮的黑咖啡。
薇洛女士也向苏隆展现了什么叫做效率，她直接当着苏隆的面拨通了几个电话，将Optum集团内部的公关主管和法务团队指派给达米安对接。
游艇的引擎转速逐渐降低，船体轻微晃动，平稳地靠在湖滨俱乐部的专属泊位上。
舱外的夜色深沉，湖面反射出码头的地灯光晕。
苏隆站起身，将西服的纽扣系好，达米安提起装满证据的公文包，汉娜也跟着站起。
“格林夫人，与您的这次合作令我受益匪浅，十分感谢。”
苏隆向桌对面的贵妇人点头告辞：“我们就先回去了，至于后续的具体事务，达米安会全权负责与您的团队交接。”
薇洛女士端着咖啡杯，轻轻颔首：“时候不早了，慢走，苏隆先生。”
苏隆转头看向斯黛拉，向她挥了下手，随后转身走向出口，达米安和汉娜紧随其后，船长站在跳板前，为他们引路下船。
三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码头通道的拐角处。
包间门关严，将外面的风声与水声完全隔绝，宽大的餐桌旁只剩下斯黛拉和薇洛女士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