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开嘴,冲着站在苏隆身后的丹妮娅大喊:“丹妮娅!我的侄女!你就这样看着你的叔叔被一个外人杀死吗?!我是你的叔叔!”
丹妮娅双手握着开山斧,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男人。老伊万在飞机上被高射炮撕碎的画面还在她脑海里回放。
她轻嗤了一声,毫不留情地回敬道:“你终于想起来我是你侄女了?当你找那些雇佣兵杀我的时候,有想过这些吗?”
红光距离伊戈尔的脸颊只剩下不到十厘米。
高温烤得他皮肤生疼,金属地板熔化产生的刺鼻气体钻进他的鼻腔。
最终,他的心理防线在这寸寸逼近的死亡面前土崩瓦解。
伊戈尔扯着嗓子,用嘶哑破音的声音大喊道:“停下,我求你停下!我愿意回去!我回去!”
压在背上的气流凭空消散。
伊戈尔大口喘着粗气,双臂撑着地板想要爬起来,但是四肢却因为极度恐惧而根本不听使唤,半天也只是勉强翻了个身,仰面瘫坐在地上。
苏隆眼中的红光熄灭。他看着瘫软在地的伊戈尔,嘴角向上扬起,微微一笑,用极为温和的语气说道:“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伊戈尔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和熔化的金属,声音发颤:“你可以和老…我哥哥回信了……我今晚八点起飞,坐我自己的飞机,凌晨两点抵达西雅图。”
苏隆看着他,继续问:“飞机代号是什么?还有,飞机上有几个人?”
伊戈尔靠着储物柜的边缘,回答道:“湾流G650,尾号N778Y……就我自己,还有一个驾驶员。”
苏隆听完这些信息,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
“记得准时出发,伊戈尔先生。”
苏隆理了理风衣的下摆,转身走向门口:“我会去机场‘送送’你的。”
341、我在窗外目送你的离去!
伊戈尔听到这句话顿时如蒙大赦,他双腿不停颤抖,双手用力撑住地面才勉强站了起来。
此刻的他根本不敢正眼去看苏隆,生怕自己有什么地方惹到这个阎王不高兴。
稍微稳定了情绪以后,他跌跌撞撞的走向那扇倒塌的黄金大门,想要赶紧远离这里的一切。
就在他即将踏出大门的时候,一只大手突然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苏隆的手指紧紧捏住了伊戈尔的肩胛骨,伊戈尔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才迈出去的一条腿硬生生停在半空,额头上的冷汗又是一阵一阵的往下流。
“哦,对了,伊戈尔先生,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个小小的问题,需要你配合一下。”
苏隆平和的声音从他耳后传出。
眼看就能逃脱却又被喊住,这种感觉让他无比烦躁和愤怒。
但是一想到苏隆刚刚展示出的非人武力,伊戈尔也不敢发作,只能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和厌恶,对苏隆扯出一个笑脸。
“您还有什么事?”
苏隆点点头,随后将他往后拉了两步,盯着他的眼睛,慢悠悠地开口:“我希望能够用比较和平和人道的方式,从你这拿一些情报。”
“放轻松,只要你开口,那我们大家都会很方便的,相信我,在谈话过程中最好不要出现一些惨叫之类的,这会让对话失去优雅与和谐。”
伊戈尔冷哼一声,知道自己此时已经没有还价的余地,只能咬牙问道:“行,你想知道些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第一个问题,你叛变时不是还有两个长老跟着你一起吗?那两个老东西现在人在什么地方?”
听到这个问题,伊戈尔的眼神变了一下:“怎么,弗拉基米尔还要派你去杀掉他们?”
苏隆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起来。
“伊戈尔先生,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就着急提问了,这可不太礼貌。”
话音落下,苏隆的眼睛中立刻亮起了红光。
高热等离子光束在眼眶中涌动,发出刺耳的“滋滋”声,一股极热的气浪直接扑到伊戈尔脸上。
伊戈尔的身体一下子变得紧绷起来,刚才好不容易撑起来的底气立刻散的一干二净。
他丝毫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不能给这个怪物一个满意的答复,那自己的脑子就要变成烤脑花了。
伊戈尔马上以飞快的语速将两个长老卖了个干净:“我说,我说!他们在芝加哥市中心呢!在地下安全区躲避核辐射!”
“我要的是一个确切的位置!”
苏隆眼睛里的红光并没有熄灭,而且越来越近。
伊戈尔又赶紧补充道:“安全区有很多入口,最常见的就是‘夜舞厅’这家酒吧!”
“从酒吧地下酒窖下去,那里有防爆门,他们最精锐的护卫都在里面!”
苏隆点点头之后,眼睛里的红光慢慢消失,随后拍了拍伊戈尔的肩膀:“对嘛,这才是高效沟通,继续保持,那下一个问题。”
“枪之恶魔降临,其中有你不少的帮助吧?”
伊戈尔迟疑了半秒,又立刻点了点头:“是,我利用家族的物流网络,帮他们运送了一批特殊的货物进城,还替他们打点好了南区的帮派。”
“那你了解他们吗?知不知道他们在做些什么?”
苏隆紧接着追问,目光死死锁定伊戈尔的脸:“那个组织,到底什么来头?”
伊戈尔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这我是真不了解了,我只能推测出他们要召唤枪之恶魔,但实际上,我对于他们来说充其量也只是个枪械贩子和地头蛇。”
他似乎是怕苏隆不信,又赶紧补充道:“他们根本不拿我当自己人!甚至连恶魔降临的具体时间和地点都没有告诉我!”
“不然的话,我也不会像个丧家之犬一样,仓促跑到这个鬼地方来避难了!”
苏隆上下打量着伊戈尔,对方的瞳孔放大,呼吸急促,肌肉紧绷,而且就他这这种人,在极度高压下很难编造出毫无破绽的谎言。
而且从逻辑上来说,一个正常人如果掌握了S级诡异即将降临这种情报,绝对会立刻离得远远的,绝不把自己暴露在任何风险中。
大概确认了他并没有说谎后,苏隆松开了按在伊戈尔肩膀上的手,随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好的,伊戈尔先生,感谢你的配合。”
“现在我问完了,你可以走了。”
伊戈尔连一句废话都不敢多说,像躲避瘟神一样绕开地上的金水和尸块,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安全箱的大门,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丹妮娅提着开山斧走到苏隆身边,看着伊戈尔狼狈逃离的背影,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走吧,我们也要继续出发了。”
苏隆说着也转身,跨过地上融化的黄金,径直向外走去。
十分钟后。
黑色的奔驰大G再次行驶在芝加哥南郊的街道上,苏隆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打着方向盘,熟练地避开路面上的废弃车辆和散落的垃圾。
天空依然呈现出那种病态的灰黄色,但随着他们向南区深处移动,空气中那种令人焦躁的压抑感稍微减轻了一些。
路两边是已经锈蚀变形的金属广告牌,灰黄色的辐射云剥夺了这片废土迎来阳光的机会。
街道两边多是破损的建筑,人行道上铺满了不知道从哪刮来的垃圾。
整个南郊根本看不到活着的人影,偶尔也只能看到几条在垃圾桶里刨食的流浪狗,好像整个地区都被彻底废弃了一样。
苏隆一只手打方向盘,把横在路中间的一辆校车绕过去。
校车外表布满了弹孔,前挡风玻璃也已经碎成了末,不远处的冷却塔还能看到一缕缕黑烟。
核电站爆炸与核弹带来的影响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城市,曾经繁华的商业街现在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红绿灯早就坏了,电线杆倒在地上,大电缆横跨在马路上。
一些废弃超市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的货物已经被暴徒抢夺一空,街边的自动贩卖机也能逃一劫,都被砸的粉碎。
丹妮娅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目光却一直盯着驾驶位:“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放过了他,我还以为你到了就会立刻动手,把所有人都杀掉呢。”
苏隆看了一下前面的道路情况,一边猛轰着油门:“我可没说要放过他,只是说让他多活一会。”
“我只是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别忘了,你父亲拜托过我,希望伊戈尔能够迎来一个体面、没有痛苦的死法。并且,这样的死法也要方便对家族内部交代。”
“伊戈尔再怎么说,毕竟曾经是尤里耶维奇家族的第二把手,在西海岸的帮派中很有名气。”
“我完全可以在安全屋里动手把他杀了,然后再一把火毁尸灭迹,但这样不明不白的死法会带来很多麻烦。”
“尤其是教父那边,你们家族里的其他人可能会借题发挥,认为教父在清除异己,严重一些,整个家族还有可能因此开始分裂、火并。”
丹妮娅点了一下头,把身体往后仰,靠在椅子上:“所以,你要等他上了飞机……”
苏隆看了一眼后视镜,点了点头。
“如果要说体面的死法,坠机应该算最豪华的那一档了,一场航空意外,谁都没办法挑毛病。”
“就算是联邦航空管理局那帮人,都只能给出机械故障的结论,教父也可以顺理成章地为他举办一场盛大的葬礼,然后毫无阻力地接管他分裂出来的资源。”
丹妮娅把手放在膝盖上,问:“那我们接下来的安排是什么?”
“先前往芝加哥市区南部,那边不在辐射尘的沉降范围之内,还算安全,而且伊戈尔提到的‘夜舞厅’酒馆也在那里,刚好也顺路去转转。”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得先找一个安全一些的落脚点,把你安顿下来。”
苏隆说着又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晚上七点的时候,我再回机场一趟。”
“需要我陪你去吗?”丹妮娅一听这话,当即坐直了身体。
苏隆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这就不用了,丹妮娅,今晚我要干的活必须得会飞才行。”
丹妮娅撇了撇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随后放下了自己手中的斧子。
她知道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作为契约型驱魔师的她,但在高空作战方面根本占不到任何便宜。
苏隆看出了她的失落,轻声安抚:“不要心急,我可不会把你当成温室里的花朵,处理完伊戈尔的事情,还有两位长老,以及幕后的枪之恶魔教会。
“事情才刚刚开始,之后你可以参加的战斗还有很多,而在这之前,你需要好好保存体力。”
丹妮娅重新恢复了精神,重重地点了点头。
……
夜晚八点整,芝加哥郊外的行政机场。
湾流G650私人专机停在跑道尽头,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伊戈尔坐在宽敞的真皮航空椅上,抬起左腕,看了一眼表盘上的时间。
八点零五分。
他转头看向舷窗外,停机坪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指示灯在夜色中闪烁。苏隆没有出现。
伊戈尔摇了摇头,感觉自己可能是多想了,随后按下座椅扶手上的通话键,对前方的驾驶员下达指令:“赶紧起飞,我不想在这个鬼地方了多留下去了。”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速度越来越快,随后机头抬起,冲入夜空。
伊戈尔换了一个姿势,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解开西装的纽扣,让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回想起白天在安全箱里发生的一切,他依然心有余悸,那个家伙简直是个怪物,能把装甲门变成黄金,又能像超人一样双眼发射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