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烧尸人 第68节

苏隆站在井口边缘,伸手指着那些抓痕,转头看向艾琳娜。

“这里的水太深,物理意义和超凡意义上都是。”

“能让四名下去的驱魔师销声匿迹,井底的东西绝不是靠几瓶圣水就能镇压的。”

艾琳娜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眉宇间透着凝重。

“的确,在没有搞清楚井底通道的具体构造前,贸然下去就是给那东西送点心。”

两人穿过教堂荒草丛生的院子,正准备离开时,艾琳娜怀里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她接通电话,听了几句后,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斯黛拉,你确定?”

“好,我马上回实验室。”

挂断电话,艾琳娜看向苏隆,语速极快。

“斯黛拉在那两颗药片里发现了新的异常,她需要我去现场确认一下。”

苏隆本想跟着上车,眼角余光却扫向了教堂围墙外的密林。

在那些扭曲的阴影中,一个军绿色的破旧身影正蹲伏在灌木丛后,探头探脑地观察着这边。

是刚才那个被神职人员赶出来的流浪汉。

苏隆改变了主意。

“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附近再转转,晚点自己打车回去。”

艾琳娜没有多问,转身上车,奔驰G63的引擎轰鸣声渐远。

苏隆则转身走向那片密林,踩在腐烂的枯叶上,脚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林子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还混杂着某种排泄物腐败的恶臭。

在那棵枯死的橡树后方,苏隆找到了一个用塑料布和树枝搭建的简易帐篷。

帐篷表面沾满了黑色的泥点,边缘被风撕扯得像烂掉的旗帜。

几只苍蝇在帐篷口堆放的垃圾堆上嗡嗡作响,那里盛放着一些发霉的披萨边角料和被打开的罐头。

苏隆俯身看向帐篷内,就见那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此刻就蜷缩在帐篷里,身下是一套潮湿的被褥,边缘满是霉点。

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身体尽可能地缩进那件肮脏的大衣中,露出来的双脚上只有左脚穿着一只脏兮兮的靴子,另一只脚上甚至连袜子都破了洞。

苏隆停在三步之外,没有再靠近。

“嘿,伙计,你还好吗?”

男人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上一只正在爬行的甲虫。

苏隆蹲下身子,试图平视对方。

近距离观察下,这个男人身上的凄苦感更加浓重。

他的眼神是涣散的,瞳孔里没有任何焦距,指甲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露出的手腕上布满了各种陈旧的擦伤。

苏隆的声音不由地变轻了些,试探性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那浓密的胡须动了动。

许久之后,他喉咙里传出一声极其微弱、沙哑的嘶吼。

“卢卡斯……卢卡斯·克朗。”

苏隆伸向口袋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脑海中迅速浮现出刚才在电视上看到的画面。

那个在擂台上如棕熊般凶猛、统治了重量级拳坛数年的王者,竟然就是眼前这个连话都说不完整的疯子?

“卢卡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口井旁边?”

苏隆再次询问,甚至开启了微弱的灵视,却没有在他身上发现任何异常。

而卢卡斯在说出自己名字后,再次陷入了那种死寂的沉默。

他开始剧烈地颤抖,双手抱住头,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呢喃。

苏隆意识到,这个男人经历过的恐惧已经彻底击碎了他的精神防御。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丹妮娅的电话。

“苏?这时候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丹妮娅那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苏隆开门见山道:“帮我查个人,卢卡斯·克朗,曾经的拳王。”

电话那头沉默了约莫三分钟,丹妮娅的声音重新响起,却多了几分严肃。

“查到了。卢卡斯·克朗,以前是个极其硬朗的家伙,但自从他女儿在雪松岭失踪后,他就彻底变了。”

“再连续输掉几次正赛后,他成了家族地下拳赛的常客,甚至在冰原狼酒馆打过一段时间黑拳。”

“那段时间,他外出就去雪松领那一带寻找线索,回来便酗酒打拳,酒后甚至跟拳馆的裁判和队友都闹过矛盾。”

“之后家族给他结算完酬劳,他就自己离开了,没想到你居然能遇到他。”

苏隆看着蜷缩在污秽中的拳王,开口问道:“丹妮娅,能不能在你的地盘给他找个住处?最好有医生。”

“无论是工作还是私下里,这个人都对我很重要。”

丹妮娅在那头轻笑了一声。

“冰原狼酒馆二楼还有几间空房,那里也有专门处理外伤和神经损伤的私人医生。”

“把地址发给我,我派车过去接你们。”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雪佛兰萨博班在林间小路旁停稳。

苏隆半拖半拽地将卢卡斯带上了车。

只是他也没想到,这个曾经能一拳击倒两百磅对手的男人,此刻竟轻得像一张枯干的落叶。

半小时后,车开进酒馆后的小停车场,苏隆带着卢卡斯下车时,丹妮娅已经等在了后门口。

她今天换了一身宽松的双拼色棒球服和一条深蓝色牛仔裤,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当她的视线落在卢卡斯身上时,原本淡然的表情瞬间被惊愕所取代。

“上帝啊……苏,你确定这是卢卡斯?”

丹妮娅走上前,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恶臭、神志不清的流浪汉。

“我两年前见他的时候,他还能在擂台上生撕对手,现在简直像个长期营养不良的流浪汉。”

苏隆没有解释太多,只是示意两名酒馆的安保人员过来帮忙。

他们将卢卡斯抬上了二楼一个干净整洁的单间。

酒馆的私人医生,一个戴着厚重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迅速接管了病人。

他翻开卢卡斯的眼睑,又检查了他的反射神经,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苏隆先生,丹妮娅小姐。他的身体状况极差,长期营养不良和多处软组织挫伤。”

医生摘下口罩,神色严峻。

“最严重的是他的精神状态。他患上了极其严重的急性应激障碍。”

“他的大脑为了保护自己,强行掐断了与外界的大部分认知联系。”

苏隆站在窗边,看着远处闪烁的城市灯火。

“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恢复正常?”

医生推了推眼镜,沉思片刻。

“他需要一个极强的情感锚点。某种能唤醒他内心最深处情感的东西。”

“比如他最珍视的物品,或者是他至亲的照片。”

90、井下情报!

苏隆转头看向丹妮娅:“卢卡斯当年离开酒馆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丹妮娅立刻反应过来,转头看向身后的谢尔盖,吩咐道:“去地下的杂物间,把卢卡斯当年留下的那个储物柜翻出来。”

“我记得有人把他的私人物品都收进去了。”

十分钟后,一个布满灰尘的破旧运动包被送到了二楼房间。

苏隆拉开拉链,里面是一双磨损严重的红色拳击手套,还有几件发了霉的汗衫。

在包的最里层,他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一个做工粗糙的木质相框,边缘已经因为频繁的抚摸而变得圆润光滑。

照片上,卢卡斯穿着笔挺的西装,怀里抱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笑得极其灿烂的小女孩。

那时的卢卡斯,眼神里充满了温柔与希望,与现在的废人判若两人。

苏隆拿着照片,走到了卢卡斯的床前。

此刻的卢卡斯正对着墙角不停地自言自语,声音细碎且混乱。

苏隆没有说话,只是将相框静静地放在了卢卡斯的视线正前方。

起初,卢卡斯没有任何反应。

但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照片上那个小女孩的笑脸时,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泛起了一层剧烈的波动。

“……艾米?”

卢卡斯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他猛地扑上前,颤抖着双手捧起相框。

他先是发了疯一样地大笑,笑得眼泪顺着满是污垢的脸颊滑落,忽然,他又将相框死死地贴在胸口,发出一种要把哭泣抑压住的噎气声音。

但那哭泣的感觉强烈到压抑不住,以致他剧烈地咳呛起来,哭泣声也趁机冲出喉咙,变成一种近似尖叫的悲鸣,凄凄泣泣,一寸一寸地割着苏隆的耳膜。

过了许久,卢卡斯的哭声逐渐平息。

他缓缓抬起头,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的声音干涩且沙哑:“这是哪里?”

苏隆顺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介绍道:“西雅图北区的冰原狼酒馆,尤里耶维奇家族的地盘。”

“是我把你从雪松岭那片林子里带出来的,你当时状态很差。”

卢卡斯转过头,视线在干净的床单和雪白的墙壁上停留片刻,随后又落回到苏隆身上。

那双曾经统治过重量级赛场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沉重的疲惫。

“谢谢你。”

首节 上一节 68/400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