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吐出这两个单词,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份神智清明后的沉稳。
“不用急着谢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苏隆站起身,对着门外守候的酒馆侍者打了个手势。
“先去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医生在隔壁准备了高热量的流质食物。”
“你现在的身体撑不住高强度的谈话,等你吃饱了,我们再聊聊那口井的事情。”
卢卡斯没有拒绝,他在侍者的搀扶下起身挺起脊背,缓步向房间外走去。
苏隆走出房间,来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拨通了艾琳娜的电话。
“斯黛拉那边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艾琳娜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背景中隐约的仪器运作声。
“已经处理完了,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复杂,我正准备回别墅。”
“先别回去了,直接来冰原狼酒馆。”
苏隆压低了声音,语气严肃。
“卢卡斯·克朗清醒了,他是目前唯一一个从那口井里活着出来的人。”
艾琳娜在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挂断了电话。
半小时后,卢卡斯重新回到了房间。
他剃掉了那团乱糟糟的胡须,头发也被简单修剪过,露出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虽然脸颊深陷,身形消瘦得厉害,但那股属于顶级运动员的压迫感已经开始复苏。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运动衫,坐在沙发上,看着苏隆。
“我女儿的照片呢?”
苏隆从怀里取出那个木质相框,递了过去。
卢卡斯接过相框,宽大的手掌在相框边缘轻轻掠过。
他将照片贴身放进运动衫内侧的口袋里,动作格外缓慢。
“流浪的时候,艾米留下的东西都丢光了,这可能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张照片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丹妮娅和艾琳娜先后步入房间。
苏隆看着这两个女人同时出现在狭小的房间里,眼皮不由得跳了跳。
自己只是为了秘银币才答应调查那口诡异水井的,没想到阴差阳错下竟然让这两个女人凑到了一起。
丹妮娅拉过一把椅子,动作优雅地坐下,顺手理了理金色的长发。
艾琳娜则靠在门边,双手抱在胸前,眼神犀利地审视着卢卡斯。
苏隆抬手指向丹妮娅,介绍道:“卢卡斯,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丹妮娅,尤里耶维奇家大小姐。”
他又介绍起艾琳娜:“这位是艾琳娜,西雅图诡异策应局‘黑棋’特遣队队长。”
苏隆打破了房间内微妙的沉默。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就聊聊吧,关于你女儿,还有那口井。”
卢卡斯抬起头,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那天是周末,艾米说她想去骑自行车,就在雪松岭社区的小路上。”
“她平时很乖,从不会骑出我的视线范围,但那天……她再也没有回来。”
卢卡斯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用力握紧了拳头。
“我沿着她骑车的路线找了整整三天,检查了每一个垃圾桶,每一处灌木丛。”
“最后我发现,所有线索都指向了那座教堂。”
“艾米的母亲生前是个虔诚的信徒,艾米对教堂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我在附近的废品站找到了艾米的自行车,那是一辆粉色的儿童单车。”
“废品站的老板告诉我,那是教堂的神职人员以‘处理杂物’的名义卖给他的。”
艾琳娜听到这里,眉头紧锁,迅速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什么。
“我去找过塞缪尔牧师,他表现得很遗憾,甚至带着我去搜查了整个礼拜堂。”
卢卡斯冷笑一声,眼神变得异常阴冷。
“但他没有带我去后院,更没有告诉我,那里有一口能吃人的水井。”
“后来我买通了一个经常在教堂干杂活的流浪汉,才知道了那口井的存在。”
苏隆身体前倾,追问道:“所以,你就直接下井了?”
卢卡斯点了点头,眼中浮现出一股浓浓的惊恐。
“我趁着深夜潜入了后院,想都没想就爬了下去,但井底根本不是我想象中的泥潭或水洼。”
“那是一个巨大的、泡在水里的地牢。”
房间内的温度似乎随着卢卡斯的讲述而下降了几度。
卢卡斯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正在重新经历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井壁很滑,到处都是黏糊糊的长毛苔藓。”
“当我下到大约十米深的地方时,原本冰冷的井水突然消失了,就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吸力瞬间抽干。”
“我落在了湿冷的石板地上,周围的空间豁然开朗。”
“那地方大得惊人,像是一个被水淹没的地下大厅,或者说……一个巨大的牢房。”
卢卡斯比划了一下,眼神中透着一股难以理解的荒诞感。
“石柱上挂着生锈的铁链,水里漂浮着腐烂的木板和不知名的碎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死鱼和陈年尸体混合的味道,浓郁得让人难以呼吸。”
艾琳娜停下记录,抬头问道:“你在下面见到了什么?有看见之前失踪的人吗?”
卢卡斯摇了摇头,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没见到活人,但我见到了……那个东西。”
91、她……已经下去了【加更求首订!】
“那东西看起来似乎是个女人,穿着一件款式古老的黑色修道服,可能是上个世纪甚至更久以前的产物,在黑暗中移动时听不见脚步声。”
“但我确定她不是人类,没有女人能保持两米五身高的同时,身体还瘦得像一根枯干的木柴。”
“当她转过头看向我时,我看到了她的脸。”
卢卡斯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那玩意儿根本就没五官,就一层惨白的皮,紧紧贴在骨头上。嘴那儿还用粗麻绳缝死了,黑糊糊的水顺着缝隙往外渗。”
艾琳娜立刻在平板电脑上飞速操作,检索起内部数据库。
“古老修女装束……身高两米五……面部缝合……”
几分钟后,艾琳娜颓然地放下平板,脸色异常难看:“诡异策应局的数据库里没有符合这些特征的记录。”
“这是一只从未被官方登记过的未知诡异。”
丹妮娅看向卢卡斯,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疑惑。
“卢卡斯,我记得一年前你离开酒馆的时候,谢尔盖亲自给你结算了一笔不菲的酬劳。”
“那笔钱足够你支撑到找到下一份稳定的工作。”
“你怎么会沦落到在林子里搭塑料棚,甚至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吃不起了?”
卢卡斯沉默了很久,随后缓缓伸手,从运动衫宽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物件。
那是两只通体银白的指虎,在灯光的照耀下,指虎表面反射出金属光泽。
指虎的拳锋位置,分别雕刻着精致的受难十字架,指环内侧则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拉丁文经文。
卢卡斯看着手中的银色指虎,缓缓说道:“我把所有的钱,包括我卖掉拳王奖杯和金腰带的钱,全部换成了这个。”
“我知道普通的武器对付不了那口井里的东西,于是找人买了这对指虎,原本是想用它砸碎那个井底怪物的脑袋。”
卢卡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指虎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也多亏了这对指虎,让我还能活着从底下爬出来。”
“你还记得和它交战的过程吗?你是怎么从它手里逃出来的?”苏隆追问道。
卢卡斯用力地揉搓着脸颊,似乎想从混乱的记忆中挤出些有用的东西。
“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我当时满脑子都是艾米,我一直在挥拳,用这对指虎不停地砸。”
他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眼神也再次涣散开来。
“周围全是水,黏糊糊的,很冷……我不知道自己打了多久,直到……直到我看到头顶有光,我就拼命往上爬。”
苏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推测道:“卢卡斯能活着逃出来,说明底下那只诡异并不强大,最强可能只到C级巅峰,可能很难缠,但并非不可战胜。”
“所以,你们真的打算下去?”丹妮娅顺手理了理金色的长发,询问道。
艾琳娜靠在门边,双手抱在胸前,眼神犀利:“当然。我们不可能放任一个未知的、具备高度危险性的诡异,继续潜藏在西雅图的地下。”
苏隆转头看向艾琳娜,询问道:“你作为黑棋特遣队队长,难道不能调动特遣队吗?”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程序上很麻烦。在没有明确的伤亡报告和物证前,如果不通过官方报案流程,我没有权力越过高层,直接调动‘黑棋’小队执行这种级别的清剿任务。”
苏隆开口劝慰道:“艾琳娜,你没必要自责,井下环境复杂,通道狭窄,大部队突进反而施展不开。”
“精简成员,组建一支精英小队,也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丹妮娅毫不犹豫地举起手,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算我一个如何,我也是一名经验丰富的驱魔师。”
苏隆看向艾琳娜,后者没有反对,算是默认了。
他转头对丹妮娅说:“可以,但你的报酬怎么算?”
“我们是朋友,苏。帮忙不需要谈钱。”丹妮娅挑了挑眉。
苏隆摇了摇头,认真道:“不。生意是生意,朋友是朋友。”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说道:“这样,回头我让塞缪尔牧师以雪松岭教堂的名义,在你的驱魔社正式发布一份委托。”
“这样一来,你既能帮上忙,也能给你的驱魔社增加一笔光鲜的业绩,以后在行业里也好听一些。”
丹妮娅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看向苏隆的眼神里充满了惊喜与感激。
“苏,你可真是个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