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是晚上十点半多,窗外帕罗奥图的夜空干净得一颗星子也看不见,只有远处零星几盏窗户亮着,和她的卧室灯一样,不肯早灭。
“明天下午有那家伙的一场讲座呢,得去听一听,我想看到他被众人驳得狼狈不堪!”
她轻轻说道,然后笑了。
第161章:美国有案例吗?
周三是个晴朗的天气,前一日的绵雨散尽,天际澄澈透亮,大学街车流人流比昨日多了不少。
林明今天心情总体平和,精神也好,昨晚他没有熬夜。
上午安诺保险给他打来电话,他的应急通道申请获得批准,让他进入了安诺保险网络。
此外,下午两点多,BlueCross给他老妈打来电话,他老妈的应急通道申请也已获得批准,这是他老妈加入的第二家保险网络。
合起来,他们母子二人现在已经加入了五家保险网络,这大大拓展了他们的准顾客范围。
这让林明小兴奋了一下,下午三点再次登上斯坦福讲台时,他的心情是愉悦的。
地点仍然在上次那个阶梯教室,听众很大一部分是上次的学生,也有很多是新来的,其中明显有一部分研究生,大概多是医学院那边的。
林明和坐在前排的莫里森教授交汇了一下目光,然后扫过满满当当的教室,看到卡特琳娜、许清、陈远、张世衡、蒂莫西几人时,他的目光并未多做停留。
他简单做了下自我介绍,就结合PPT开始自己的讲座。
“各位同学,今天我讲座的题目是中医和现代医学在治病思路上的差异化。”
没有人出声,大家都认真地听着,有些人皱眉,大概是听不太懂,或者有什么异议,但林明不管他们的表情如何,他只管讲他的。
老实说,今天他不太希望自己被人打断,希望能够顺顺利利地完成这次讲座。
今天他的讲义内容不少,能顺利讲完就是一个不小的胜利。
他一边讲一边翻着PPT,半个多小时后,他讲到了中医和现代医学在治病时对人体免疫系统的态度和利弊分析。
首先,他把中医和现代医学的免疫系统对比了下。
中医讲的“正气”≈免疫系统功能+身体整体的修复与调节储备。
所谓“正气存内,邪不可干。”
大家认真地看着他在PPT上的对比图,认真地听他讲着,并没有人提出异议。
但当他讲到中医也有治疗危急重症的手段时,还是有人举手了。
林明只得伸手请他提问。
“林医生,我是詹姆斯·鲍威尔,医学院二年级博士生,听您说中医也有治疗危急重症的手段,我对此很不了解,请问中医能治疗什么危急重症?”
这位站起来提问的研二生二十六七岁的样子,金棕色短发,白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姿态礼貌,但眼神里的质疑也很直白。
林明摆手示意詹姆斯坐下,然后他开始讲解。
“中医在古代有不少治疗危急重症的病案,但因为记录不太周详,说出来大家可能不了解也不容易相信,我就不讲了。我只讲现代病案。”
“上世纪五十年代,中国BJ、石家庄两地流行乙型脑炎,中医大家蒲辅周老先生根据当年气候特点调整方剂,治疗一百六十七例,死亡率远低于当时全国平均水平,这是有详细记录的。”
林明道,然后他又讲了几例,一直讲到当代。
“2020年,中国成都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有过一篇回顾性研究,通腑泻下法配合大承气汤加减治疗重症急性胰腺炎,72小时内腹腔内压力下降、APACHEⅡ评分改善的速度,不输纯现代医学方案。”
他又讲了几例,然后道:“毋庸讳言,现当代因为现代医学的快速崛起,现代化诊疗设备的广泛推广,对治疗危急重症总体成功概率上确实高于中医,所以病人一有危急重症首先去现代医院,导致中医治疗危急重症的机会大大减少。”
“而仅有的少数中医治疗危急重症案例,证据体系薄弱,现有的回顾性研究和个案报告,确实不足以推广为标准化方案。”
“但这不能抹杀中医可以救治部分危急重症的事实。”
他讲完这些案例,詹姆斯·鲍威尔再次举手站了起来,很直白地对林明道:“林医生,您上面举的这些中医成功治疗危急重症案例,都是发生在中国。”
“中国距离我们太远了,我想知道,您能列举出中医在美国治疗危急重症的案例吗?”
这话说得很直白,意思就是他不相信发生在中国的治疗案例嘛。
林明无奈地笑笑,幸好他提前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提前从张近华那里拿到了一个病例展示书面同意书,今天倒是可以拿出来讲一讲。
他问詹姆斯道:“那我问你,脉管炎三期,在你心目中算重症吗?”
詹姆斯点头:“算,这是严重到通常只能进行截肢治疗的重症。可是,美国有中医治愈脉管炎三期的案例吗?”
“有。”林明点头,“我和我母亲苏半夏女士合作,近期就成功治疗过一个脉管炎三期。”
接着,他从笔记本电脑里调出张近华病历和医案,发到电子大屏幕上,上面还附带有治疗前后的不少相片。
“权威医院当时对这位患者做出的治疗方案只有截肢一条路,经过我和我母亲长达几周的治疗,目前这位患者双腿双脚血脉已通,腿脚算是保住了,不久就可以行走和干活儿了。”
“还有,这是患者本人签字的病例展示书面同意书,患者也是我们当地华人。”
整个阶梯教室里一片静默。
詹姆斯正有些怀疑这是不是林明假造的一个病例,毕竟中医竟然能治愈一个现代权威医院只能截肢治疗的脉管炎三期,保住了患者的双腿双脚,这太不可思议了!
就在这时,迈克尔发出一声叫喊:“沃~,是那个华人大叔!他原来竟然那么严重?必须截肢吗?我上周见到他时,看起来他已经快能走路了!沃~,林医生你太了不起了,看来治疗好我的神经性头痛只是你的一个小病例!”
詹姆斯回头看一眼迈克尔,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看来这个治疗案例是真的。
那么,中医的确能治疗危急重症,有时甚至比现代医学还治得好?!
詹姆斯本能般地感觉这认知太过荒谬错乱,可没办法,事实就摆在那里!
他带着不甘和疑惑坐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明,对方高大帅气,衣着朴素,言辞平和诚恳,没有丝毫贬低现代医学的口气,也没有刻意抬高中医的措辞。
可是在他那娓娓道来的讲座中,就是让人感觉中医的认知比现代医学更高。
而中医的临床医术方面,有时比现代医学更科学!
整个教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原本带着猎奇、质疑甚至不屑的人,在此时收起了散漫的态度,纷纷挺直脊背,眼神变得专注,有的还拿出纸笔,开始认真记录。
整个教室里的氛围,从松散浮躁变得严肃认真,一排排的目光变得专注。
斯坦福的学术讲座向来不少,但中医主题的公开讲座,在这座以现代医学、前沿科研著称的学府里,算得上罕见。
既然见到了真东西,大家都不想浪费时间了,把听这次讲座当作了一次拓展自己眼界和学识的极好机会。
感到了整个教室气氛的改变,坐在一起的许清和陈远对个眼神,同时感觉到了林明气场的强大。
这种气场很平和,不带什么锋芒,却能折人于无形之中。
许清的目光望望林明,又不由得侧目瞥一眼不远处和蒂莫西坐在一起的卡特琳娜。
她注意到卡特琳娜很少去看林明,一直坐在那里写着,可能是在记笔记,也可能是在写心得。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马尾高翘,显得十分精干。
许清知道卡特琳娜的身份,斯坦福医院内科住院医,算是女中精英了。
“她对林明到底是一种什么心态呢?爱肯定是爱着的,不然她不可能去他的课题组,可昨晚看她和林明从楼门里走出来时,似乎又没有多少亲昵,真让人猜不透啊。”
许清暗想。
“嗯,等这讲座结束了,我就去那家心理诊所去咨询一下。”
这么想着时,她感觉后面有一道目光一直盯着她,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毛。
她知道那是谁的目光——张世衡。
这家伙今天竟然也来听林明讲座了,可能是因为林明的医术折服了他吧。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其他原因,比如他现在为什么老盯着她呢,她已经给他说清楚了,他们不合适。
他那双重眉下的那双锋锐的目光,让她感觉特别不舒服,而林明说过,她应该找一个让自己感觉舒服的人……
张世衡此时感觉心里钻进了一头老鼠在慢慢咬他的心。
他注意到许清一直抬头望着林明,很少低头或转目四顾,更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明明她知道他就在这里。
却就是没看他,好像她不知道他就在这里一样。
这让张世衡觉得难以忍受。
他承认林明长得很帅气,医术也强大,家境也还可以,但毕竟没法和他张世衡比啊,家世和未来的赚钱能力都没法儿和他比!
谁更强,怎么选择,这不是一目了然的事吗?为什么这个读着斯坦福MBA的许清就是看不明白呢?
这让张世衡感觉许清其实挺蠢的。
“不过,确实是个很不错的花瓶啊,放在家里养眼,带出去长脸,后面再试试吧,应该还是能扭转的吧?”
张世衡有些咬牙切齿地想。
第162章:那我就爱莫能助了
詹姆斯之后,再没有人举手打断林明的讲座,他因而在预定的一个半小时后结束了讲座。
不过他没能立刻离开教室,医学院的几个博士生围着他又问了不少问题,有人问中医能治疗脑梗吗?有人问中医怎么理解过敏?等等。
林明一一解答,半个多小时后才和莫里森教授相跟着离开了教室。
至于卡特琳娜、许清、陈远、张世衡他们已经前面走了,走时都没法儿跟被围着的他打招呼。
“今天讲得不错,连我都深受启发!”
莫里森教授笑着拍拍林明的肩膀道。
“哎,对了,你讲的那个脉管炎三期的案例,我看很有搞头。你如果有兴趣,可以整理成一篇Case Report,我帮你看看——我在《Journal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al Sciences》那边认识几个编辑,发个临床个案不成问题。当然,你要想冲更高分的期刊,得多攒几个类似的病例。”
林明听了眼睛一亮,莫里森教授提到的这个期刊他知道,那是一个由中国北京中医药大学和清华大学出版社主办,由中国教育部主管的正规学术期刊。
在国际上,它由著名出版商Elsevier负责海外发行,被Scopus等数据库收录,国际同行检索得到,可以作为一个规范的临床证据被引用。
这本期刊的国际影响力虽然不如高分的SCI期刊,但在中国国内中医药学术圈里是被广泛认可的。
如果他林明能在这本期刊上发个Case Report(个案报告),那对他在中国国内造成一定的影响力是很有帮助的。
以后他林明回国交流、申请国内课题、建立跨国产学研合作,履历上有没有这篇论文,分量是完全不同的。
何况,由他建立数据库的中诊科技诊断软件将来主要是面向中国市场,从这点上来说,能在这本期刊上发表个Case Report也很有必要啊!
如此一想,林明赶紧对莫里森道:“谢谢老师!这个病例的随访数据还没收完,等患者张近华完全恢复行走功能,我把治疗前后的影像资料整理齐全,再着手整理这篇稿件,只是,到时恐怕需要麻烦老师您挂个通讯作者。”
让莫里森教授挂个通讯作者,既能提高这个Case Report的可信度,对莫里森教授本人来说也是一个学术荣誉,可谓一举两得!
“可以,时间上还早,你慢慢琢磨,到时我给你修改下,这篇Case Report就挂在我的通讯作者名下。”
两人说定这件事告辞分开,林明走向停车场,刚上自己的车,手机响了。
是柯丝婷亲哥——他给看过病的那个安德斯·福罗斯特。
“林医生,你好,我是安德斯·福罗斯特。你现在有时间吗?”
林明接通电话后,安德斯不带什么情绪起伏的平稳声音传了过来。
“您好,安德斯先生,我刚在斯坦福这边讲完一场中医讲座,正要回诊所,您有什么事?”林明问道。
该装的逼是必须装的,无论它听起来多么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