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在斯坦福讲中医讲座?林医生你是接到斯坦福教授邀请的吗?”
这次安德斯的声音带上了一股子诧异,要知道,在斯坦福讲座可是一件不小的荣誉,即便他安德斯也完全没有机会能来斯坦福大学搞讲座。
“是的,我治好了这边一个教授的怪病,因而受他邀请来斯坦福讲座,这是第二次,以后恐怕还得抽出时间来讲几次,这让我的时间更紧张了。”
林明带点儿抱怨而无奈的口气道。
“哦,这倒是一件值得花费一些时间的事。”话筒里传来安德斯有些不太平稳的声音,“那现在已经五点半了,林医生你还要去诊所继续接诊患者吗?”
“是啊,最近诊所患者有些多,往往这个时间还会有患者来。不过,安德斯先生您的事在我这里的优先级是很高的!”林明道,“您有什么事?”
“那谢谢林医生了!”安德斯的话语显得比前面客气了许多,“是这样的,我有一个名叫尼尔·布莱恩的朋友,他现在躺在斯坦福医院病床上,你要是方便,能不能去见他一面?”
“您这位朋友他什么情况啊?”林明问道。
“严重眩晕,反复发作两年。梅尼埃病排除了,耳石症排除了,脑干病变也排除了。神经内科说他是前庭性偏头痛,可他吃了一个月的药,发作从每月几次变成了每天几次。”
“他是做什么的?”林明又问道。
“他管一个私募基金,每天看十几份报表,飞三个城市。现在坐在床上转头看窗外都会天旋地转。”
“嗯……,安德斯先生,既然患者是您的朋友,我愿意抽出时间去看看他。”林明有些犹豫道,“可您也知道,我没办法在斯坦福医院给他诊断病情,更没办法给他治疗啊,除非您朋友跟他的主治医生商量好。”
安德斯道:“这一点请林医生放心。我这位朋友已经跟主治和主管医生沟通过了,他同意以‘病人自主邀请院外咨询’的形式请你过去看一看,所有风险由病人自己承担。你不用担心这方面的事。”
林明听了同意了:“那好吧,安德斯先生,您把他的病房发来,我去看看他。”
安德斯立刻把尼尔·布莱恩的病房发给林明。
半小时后,林明出现在斯坦福医院神经内科病房。
尼尔·布莱恩靠在床头,五十四五岁,头发灰白但腰背不弯,病号服外面披了件外套,床头柜上摆着平板电脑和一份翻皱了的财务报表。
他抬眼打量着林明——年轻,太年轻了,和斯坦福医院里那些灰白头发的专家比起来像刚出校门的住院医。
“福罗斯特说你是个‘顶尖中医’。”布莱恩开口道,“他说你治好了他的胸闷,斯坦福医院当时查不出问题。”
“是这样的,布莱恩先生,中医和现代医学是两种医学,隔着一堵墙看病情的两面,所以各有优劣,各有对方看不了的病。”
林明平静道。
虽然布莱恩的态度看起来有些轻慢他这个中医师,但林明不打算在意这点儿。
他受过太多白人患者的轻慢,如果在意这个,那在这一行一天都干不下去。
“那你给我看看。”布莱恩把右手往床边一搁道。
这个“看看”带着惯常的投资人审项目的语气,可以看看,没说不投,也没说要投。
林明给他搭了脉。左关弦数,右寸浮滑。舌红苔薄黄。
他问了几句发作规律——每次都在压力峰值之后,常在下午,发作前无先兆,发完无比疲倦。
“布莱恩先生,您的眩晕叫‘风眩’,病根在肝。长期高压加过度疲劳,肝阳上亢,化火生风,风夹痰浊上扰清窍。不是耳朵的问题,不是脑子长东西,是风在往上走。”
“风?火?”布莱恩皱着眉问道。
“是,布莱恩先生,您身体里风和火都有。”林明耐心地解释,“您可以把人身体看成一个大自然,里面同样有风和火,只是和真正大自然界中的风和火不一样,它们都是无形的,仪器检测不到,但确实存在。”
林明简短解释道。
布莱恩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林明的解释已经被他在心里打上了红色叉号,不过出于病情的难治,医院甚至连真正的病因都没找到,布莱恩愿意尝试一下中医。
“能治吗?”布莱恩问道。
“能治。用镇肝熄风、化痰通络的思路,方子在平肝的基础上加固涩潜阳的药,把上浮的阳气拽回来,同时化痰通络让风不再往上走。”
林明见布莱恩不喜欢更浅显的说法,这次就做出简单的专业解释。
布莱恩眉头皱得更深,这回他完全没听懂,并且感觉自己又有些眩晕起来,他闭上了眼睛。
“布莱恩先生,用现代医学语言来说……”
林明正要继续解释,被闭着眼睛的布莱恩摆摆手打断了。
“你不用给我解释了,你就说,不用那个刺针的办法,你可以给我治疗吗?”
布莱恩深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地道。
林明:“……”
他很想转身就走,但想到这是安德斯介绍的病人,而安德斯在他加入安泰保险网络这件事上帮过他的忙,就按捺下心中的厌恶,继续耐心给布莱恩解释。
“布莱恩先生,针对您这个病情,针灸治疗速度更快。针灸配合中药治疗,见效快,疗效又巩固。但如果您对针刺法有恐惧——”
“什么恐惧?”布莱恩眉头跳了一下,提高声音再次打断林明的话,“我只是不喜欢。”
“而且中药我也不喜欢,我见过那玩意儿,一堆草熬煮在一起,完全搞不清楚它们的成分,不知道喝下去到底会怎样,你还有其他的治疗办法吗?”
林明:“……”
他看出来了,这布莱恩如此不耐烦的态度,并不仅仅是因为肝阳上亢,化火生风,风夹痰浊上扰清窍造成的暴躁和不理智,更多的还是身为白人上层的那种深深的傲慢,以及对中医的极端偏见造成的。
他站起身来,脸色也冷了下来。
“布莱恩先生,那我就爱莫能助了,您另请高明吧。”
说完,他也不等布莱恩的回应,转身就开门走出病房。
下了楼,他接到安德斯打来的电话:“林医生,我听布莱恩说……,呃,你们之间是不是闹了点儿不愉快?怎么回事?”
林明压压心中的火气道:“安德斯先生,我无法给这位布莱恩先生治病……”
然后他把他和布莱恩见面的情况给安德斯说了一遍。
“让他请别的医生给他治病吧,我对他无能为力。”
安德斯听了连忙道歉:“对不起,林医生,布莱恩这人比较固执,他不相信中医,是我一再劝告,他才愿意看一看中医的,没想到他依然是这种态度,这和他在病中也有关系,脾气暴躁了些,对不起林医生,我再跟他解释解释吧。”
“好吧,安德斯先生,那您让他再找其他医生看病吧,我感觉给这位先生诊疗会很困难。那就这样,挂了。”
林明说完挂了电话,他现在也不差一两个病人,完全没必要委屈自己给那么傲慢的布莱恩看病。
安德斯那边见林明很快就挂了他的电话,一阵愕然后摇头苦笑,看来这位林医生也是有脾气的!
也是,人家年纪轻轻的就受到斯坦福教授的重视,被邀请进斯坦福大学搞讲座,怎么可能没有傲气?
看来布莱恩这次深深得罪了他,以后还真不好请他看病了。
可是,布莱恩不仅是他安德斯的朋友,也是他的重要合作对象,这种时候,他必须拉他一把,否则这家伙倒下了,他这边也要受到不小的影响。
而布莱恩得的这个病,看来现代医学是难以治好了,就看中医能不能治好。
中医方面,他安德斯目前也只认识林明这一个水平高明的医生……
第163章:泡泡
跟安德斯通过话后,林明很快就把尼尔·布莱恩的事丢到脑后去了。
他目前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最紧要的就是课题论文和今晚Day7取样,布莱恩的事不值一提。
回到诊所已经六点多,老妈和陆加成都在,老妈再次询问了他一下讲座的情况,他说还行,然后坐在诊桌后边吃晚饭,一边把莫里森教授提议的关于张近华的Case Report敲进他的备忘录中。
之后就是一边吃晚餐一边看论文,期间他跟周选联系了一下,把周选拉入他们的课题小群。
“这位是周选,斯坦福生物信息学博三,后面由他帮助我们整理和挖掘代谢组学数据。”
林明发语音介绍周选道。
周选打招呼道:“大家好,林哥给我介绍了你们的课题,也给我看了实验Day3、Day5的数据,非常荣幸能参与你们的课题,后面不懂的地方,希望大家多多帮助!”
“欢迎!”
“欢迎!”
蒂莫西和刘伟立刻在小群中冒头打招呼。
卡特琳娜和陈清源教授也先后冒头和周选打了声招呼。
陈清源道:“现在人手更全了,数据不错,多努力!”
大家纷纷打了个“加油”,给彼此鼓励干劲儿!
机制实验接近尾声,马上就要看最后的收成了,成功还是失败,现在还不能最后确定,大家的心情都是既兴奋又忐忑。
退出小群,林明继续精研课题论文,字斟句酌,语气揣摩,叙事链的逻辑推敲,十分地耗费心思。
正思索间,他收到卡萝尔的一条短信:你这家伙也是处处留情啊,将来别搞得鸡飞狗跳的!
林明顿时感觉莫名其妙,他现在确实有点点渣,但卡萝尔怎么可能知道?
他只不过跟她咨询过卡特琳娜的心理情感问题,哪里就暴露出他处处留情了?
林明立即回了一条短信:鬼扯什么?谁到处留情了?
卡萝尔:你自己知道。还附带了一个笑哈哈的头像。
我知道你个大头鬼!林明心里道,给卡萝尔回了个敲脑袋的头像:好好经营你的诊所!
自从上次卡萝尔向他请求推荐客户,他给她推荐去了不少客户,让这家伙的心理诊所营业状况大为好转,这家伙现在就有些飘了。
林明也不再去想这事,心思回到论文上继续琢磨推敲。
卡萝尔那边笑笑,站在窗前望望沿街驶去的那辆北美版奔驰E级轿跑,摇头感叹:“很漂亮的一个富家女啊,林明这家伙是真的牛,看这小女生也是被他给迷住了!”
这位女顾客虽然没明说林明的名字,但林明跟她卡萝尔很熟悉啊,那女顾客只露了一点点口风,就让卡萝尔猜到她说的是谁了!
刚离开卡萝尔心理诊所的许清开车行驶在大学街上,脑子里满是林明和卡特琳娜的事。
“一个是回避型依恋,一个是在耐心等待吗?”
“而他对她的感情,经过长达九年多的交往、恋爱、分手又重新走近彼此,已经不仅仅是一份爱情,甚至已经包含了一点点亲情了吗?”
“爱情应该已经没有那么浓烈,而亲情却在一点点增加?”
“他甚至已经习惯了他们的这种若即若离的相处状态,把这种关系模式当做了一种日常,把对方当做了照见他自己是谁的一面镜子了吗?”
“那已经是无法撼动的一种关系了啊!”
许清如此想着,只觉得胸口好闷,像压了一块吸满水的海绵。
这意味着她和林明之间,还没开始,就已经无疾而终了啊~。
她把车开到路牙上停一停,用双手揉摸胸口缓解胸闷,之后她渐渐平静下来,努力不再去想这件事,开车回到公寓,进入卫生间淋浴,仿佛要让无尽的水流冲刷掉她满心的狼狈。
……
七点刚过,林明从诊所出发前往实验室。
今天是机制实验Day 7,要第三次正式取样,活性对照组同步。
等他到了实验室时,卡特琳娜、蒂莫西和刘伟都到了。
周选也到了,正坐在操作台旁边,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跑着四组扩增曲线的时序数据。
林明转了一圈儿看看大家的操作,然后坐在一边继续推敲论文。
今晚来实验室也没有他具体动手要做的,但只有坐在这儿他才感到踏实,推敲论文也能沉浸得进去。
九点过二分。
蒂莫西从联合用药组取出一只幼虫提取R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