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头晕啊，你们到底有没有什么办法？”
布莱恩稍微睁开眼看了一下身影剧烈晃动的卡特琳娜，有些暴躁地问道。
“我先检查一下您的体征，”卡特琳娜道，语气平稳，一边把听诊头贴上了布莱恩的胸口，“您正常呼吸就好。”
布莱恩闭着眼睛喘息，虚脱让他感觉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而头晕更让他不愿睁眼不想说话。
不过，当他感觉卡特琳娜用手指搭上他的手腕时，他一下子睁开了眼睛:“这是中医的诊断方法吧？你也会？”
“稍微会一点点，不过布莱恩先生您放心，我不会擅自决定用中医方法给您治疗的。”卡特琳娜道，“我只是用这种方法给您辅助诊断一下。”
布莱恩听卡特琳娜这么说，闭上眼睛道:“下午五点多，我的朋友倒是替我约来了一位中医，可那个中医太年轻了，脾气还不好，我们交谈并不愉快，他没呆多久就生气地走掉了。”
“年轻中医，他叫什么名字？”卡特里娜心里一动，问道。
“我忘记他叫什么了，只记得是个皮肤很白的华人。”布莱恩道。
那大概率是林明了。卡特琳娜心想。
她又问道:“他说他能治疗您这病吗？”
“他说能，但我说我不接受针灸和中药治疗，他就转身走掉了。”布莱恩道。
卡特琳娜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你都不接受中医最核心的两种治疗手段，那人家还怎么给你治疗？
“你们斯坦福医院这么大，医生这么多，怎么就连一个头晕都治不了啊！”布莱恩一时又抱怨道。
卡特琳娜感觉和他说不清楚，就道:“布莱恩先生，如果您有什么不舒服，可以随时叫我。”
然后她就准备转身离去。
布莱恩闭着眼睛叫住她:“我现在就头晕得厉害啊，把你们最专业的医生找来给我会诊，给我治疗！”
卡特琳娜道:“对不起，布莱恩先生，下午已经给您会诊过了，我这里至今没收到任何关于您病情的新治疗手段通知。”
“为什么只开一次会诊，遇到疑难病，你们医院不是应该多开几次会诊吗？”布莱恩道。
对这个问题，卡特琳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无法明说，要么你的身份级别不够，要么你病情危重级别不够。
所以最好是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
“布莱恩先生，您歇着吧，有什么事按床头的呼叫器。”
卡特琳娜说一声往外走，迎面推门进来一个高大帅气的白人男子，他一进门就对布莱恩抱怨起来。
“尼尔，你知道我给你邀请来的中医师是什么级别的？他是一个经常被邀请去斯坦福大学讲座的中医师，绝对是顶级中医师！”
“我好不容易把人家邀请来给你诊疗，结果你竟然因为你那该死的傲慢和偏见把人家给气走了！”
“现在好了，你就等着在这斯坦福医院养老吧，我给你说，斯坦福医院也有许多搞不清楚的病，绝对能拖到你倾家荡产！”
来人对布莱恩说道，看起来和布莱恩很熟，应该是朋友。
而且他嘴里说的中医师，卡特琳娜一听就知道是林明，只是他说的稍微有些夸张，林明到目前为止也仅仅在斯坦福大学搞过两次讲座，并没有“经常”，当然，以后也许会“经常”去讲座。
“安德斯，你就别说了，”布莱恩有气无力地睁了一下眼睛道，看到老朋友来了，他一半是真没力气说话了，一半开始装死，“你就说现在该怎么办吧？”
“怎么办？要么继续保持你那该死的傲慢和偏见，等着倾家荡产！要么乖乖把林医生邀请来接受治疗，他说怎么治疗就怎么治疗，他既然说能治你这病，那一定是能治的！”
安德斯道，一边坐到沙发上。
“该死，忘记告诉你了，林医生说不会给你治疗了，这次也不知道能不能请过来！”
卡特琳娜轻轻走出去，门还没关上，她就听布莱恩有气无力地恳求安德斯快把人请来。
“安德斯，这次我一定接受林医生的治疗，麻烦你再邀请一次吧。”
卡特琳娜关上门走向值班室，想到林明很可能马上就会来，心里就有些莫名其妙地兴奋，以致她想抓紧时间打个盹都打不了了，大脑不肯休息。
第165章:夜入斯坦福医院
和卡特琳娜分开后，林明很快回到了公寓，并没有再在其他停车场停留调理情绪。
现在他的情绪是稳定的，在卡特琳娜面前给了自己两个小嘴巴，已经消释了卡特琳娜的紧张，这就够了。
他没有做日常的制感修习，在卧室里打开笔记本继续写论文。
但他还没有写多久，手机便在桌面上急促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安德斯。
他拿起手机接起。
“林医生，我现在斯坦福医院内科病区。布莱恩下午病情转重，吐到电解质紊乱，转进了内科这里。”
安德斯压低的嗓音里带着医院走廊独有的清冷回声。
“现在他愿意接受针灸和中药治疗，您能来一次吗？”
林明指尖微顿，这次安德斯对他用上了敬语，诚意很足。
“看在您的面子上，我这就去。”他立即回答道。
然后他立即起身开车到了诊所，开门进去取了整套针灸包，再开车驶向斯坦福医院。
在停车场停下时，他意外遇到疲惫走来的父亲林振刚。
“爸，刚下手术吗？”林明下车问道。
“嗯，”林振刚看着儿子应道，“你怎么半夜过来了？”
问出这话，林振刚又有些后悔，儿子应该是来找卡特琳娜吧？他作为一个父亲这样问可能会让儿子不好意思的。
“我来给一个病人诊疗。”林明简单说了一下尼尔·布莱恩的身份和病情，“他经过我的另一名患者认识了我，想尝试接受一下中医治疗。”
“哦，这是好事！”
林振刚一听大为高兴，儿子现在都能把手探进斯坦福医院来了，可喜可贺！
“不过，你也要注意处理好和神内、内科相关医生的交集，注意别给人家留下傲气的印象，手续也要办正规，免得给人留下什么把柄。”
林明认真点头:“爸，我会注意的！”
“嗯，去吧，病人可能等急了！”林振刚拍拍儿子的肩膀道，“不过进入病区后，走路不要太快，步子压得稳重一些，说话不要急，稳稳地来！”
“是，爸。”
“那快去吧，看完病早点儿回去休息！”
“好的，爸。”
父子俩分开，林振刚站在原地望了会儿儿子走向医院的稳健背影。
“这小子，一天天成长起来了！”
他笑着摇摇头，感觉浑身的疲惫顿时消解了许多。
林明一边走着，一边给自己嘴里丢了块奶糖，带着这股子满嘴的甜味和淡淡的兴奋感，他走进了医院大门，走进了内科病区，把奶糖嚼巴两下咽进肚里。
十点多的内科病区走廊空旷安静，透着肃穆的静谧。
头顶荧光灯泛着冷白的光，细微的电流声在耳畔萦绕。
远处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隐约传来。
偶尔有护士推着治疗车无声地滑过走廊，车轮在地板上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
然后，他看到卡特琳娜迎了过来，白大褂穿戴整齐，胸前的住院医师工牌别得端正。
“林医生，你是来诊疗五号床患者尼尔·布莱恩的吧？他是我分管的患者，本次院外会诊由我全程对接配合，请随我来。”
走到林明面前，卡特琳娜神情端正地一本正经道，一本正经得让林明想笑，不过他忍住了。
尼尔·布莱恩今晚既然是由卡特琳娜来管床，那夜间会诊对接、诊疗配合、病情记录，全是她不可推脱的岗位职责。
这样严肃认真地端着一张脸倒也正常。
“不要这么紧张啊，越紧张人越容易疲惫，抓住机会多打几个盹，一晚上可长。”林明低声道，“要学会在紧张和松弛间随意切换状态，你看你眼下又出现青影了。”
卡特琳娜已经掉转了身，再次道:“林医生，请随我来。”
林明无奈地嘴角抽抽，手痒地就想去挠挠卡特琳娜高马尾改成的利落的短发髻，这样子精干的卡特琳娜让他更容易产生挑逗心理，但他忍住了，这儿是医院。
“林医生，今晚和你对接治疗工作的还有普内科的格雷森医生和神内科的帕特尔医生，他们都是专科培训医生，对治疗工作非常认真负责，但可能对中医了解有限，如果你需要他们全力配合，我作为管床医生，负有帮助你们沟通对接工作的责任。”
卡特琳娜一边在前边走着，一边道。
话说得严肃板正，却等于在向林明透露信息，暗示他接下来需要注意的事项。
“知道了，卡特琳娜医生。”林明认真道，“我会注意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护士站旁的医生交接区。
这里是病区内，专门用于院外会诊、医患交接、医师对接的半开放区域，既方便取用各类表单、检查报告，又不会打扰病房内的患者。
卡特琳娜从护士台拿起夜间病情告知单与院外医师会诊登记表、患者知情同意书，递到林明面前，一边快速告知林明患者的病情。
“患者布莱恩晚六点剧烈眩晕伴呕吐十余次，电解质紊乱转入内科。
神经内科已排除中枢器质性病变。
目前补液后生命体征平稳，但眩晕未缓解，无法自主转头。
这是最新的查血结果和查体记录。”
林明伸手接过，指尖划过表单，快速浏览。
一串串阴性检查数据映入眼帘，和他下午做出的诊断分毫不差。
神经内科已经把能排查的器质性病变，全部排除干净。
现代医学无法触及的空白地带，就是他今晚能发挥医术的地方。
卡特琳娜站在一旁静等着林明，脸色清冷，其实她眼角余光一直在林明身上打转。
这家伙看资料时快速、冷静而专注的目光和神态，真的让人着迷。
只是，在她面前，这家伙给点儿颜色就会捣蛋，所以她只能对他端起一张严肃的脸，防备这家伙尾巴翘到天上去。
今晚可是他来医院给人治疗，绝不能搞砸了！
“走吧，带我去病房。”林明看完病情告知单，填完院外医师会诊登记表和患者知情同意书，对卡特琳娜道。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通知格雷森和帕特尔医生来见你吧。”卡特琳娜道。
她临时改变了主意，防备林明和格雷森、帕特尔在患者面前意见相左，干扰患者的情绪和决定。
“也好。”林明点点头。
卡特琳娜去了病房，时间不长，她带着两位三十多岁的白人医生走过来，安德斯也跟着。
“林医生，麻烦您这么晚来跑一趟！”看到林明，安德斯紧走几步走向前来，紧紧握着林明的手道。
“不麻烦，安德斯先生，您太客气了！”林明平静地道。
格雷森和帕特尔随后走过来，先后和林明握手，自我介绍。
“林医生？你是前一段时间网上疯传的那位华人中医师吧？我看过你在门诊大厅针灸急救一个哮喘急性发作患者的短视频！”
高个棕发的格雷森握过林明的手，镜片后的灰蓝色双目仍然上下打量着林明，然后认出了林明来，惊讶道。
“哦，真是他！”经格雷森这么一提醒，帕特尔也认出了林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