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啊，我和许清散步来着。”张世衡一脸坦诚地道。
但林明以大成级察言观色本领，一眼看出他在撒谎。
只要不碰到关心则乱的女人，只要不碰到真正的影帝级存在，一般人休想在林明面前撒出谎去。
但他自然不会揭穿张世衡的谎言，只是暗猜张世衡应该在许清那里又碰钉子了。
晚上十点多还在斯坦福校园里邀约许清？这张世衡倒也真下辛苦了。
这让林明心里有些不舒服，不过说到底，真不关他什么事。
“张先生，昨晚没睡好？”
林明给张世衡搭上脉，一边对他做着舌诊面诊，见他眼皮有些肿，就问道。
“嗯，和许清散步到很晚，只是偶尔的一晚上，应该不影响治疗吧？”张世衡再次撒谎道。
事实上他昨晚邀约了许清很久都没有邀约出来，回到酒店后又生了好一阵闷气，很晚才睡着。
“一两晚上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情绪一定要往开放，这是最影响治疗效果的。”林明淡淡道。
他其实想说心胸要往开放，但话到嘴边还是改了一下，即便张世衡给他撒谎是防止他去追求许清，但他也不必嘲讽他了。
“林医生，我现在改善得怎样了？”张世衡又问道。
“还可以，脉象中的弦滑之象已基本平复，舌尖瘀点也大为减少，说明肝郁大减，痰浊也排得差不多了，再过一段时间应该就能恢复到普通人水平，之后就是补脾健脾了。”
林明道，说着话音一转。
“不过，如果你不注意日常调整自己的生活方式和习惯、情绪，以后复发的可能性还比较大。”
张世衡听了没过脑子地问道:“中医不是能除病根吗？”
林明听得笑了，道：“张先生，除病根是指把产生症状的病理土壤去掉了，并不代表着不会复发。”
“你天生容易脾虚，脾虚就容易生痰，如果不注意调整自己的生活方式、习惯和情绪，很快又会导致脾虚，又会生出不少痰湿来，那时病理土壤又回来了，痰蒙清窍这种症候又会出现。”
“林医生，你不是还要给我补脾健脾吗？就不能把脾彻底补起来吗？怎么是天生容易脾虚？”张世衡不解道。
林明摇摇头道：“人天生的禀赋很难改变，比如天生罗圈腿的人，即便给他纠正了腿型，他平时走路如果不注意的话，还是容易变回罗圈腿，一样的道理。”
张世衡听得有些发愁，但林明说得在理，医生毕竟也只是医生，不是神，能治病，但不能治命。
张世衡接受完针灸治疗走后，林明抽时间趴在诊桌上打个盹，苏半夏接诊完一个患者，过来见儿子这样，心里叹口气，儿子这半年，真的太拼了。
“嗡嗡嗡……”
林明手机在诊桌上震动了几下，把他的盹给搅了，他拿起手机看一下，是周选发来一张代谢组学数据的PCA聚类分析图，还有一串语音。
“林哥，联合用药组在代谢物差异峰图上的聚类越来越清晰了。几个关键代谢节点的表达量变化趋势跟基因表达数据高度一致——你看这个C4-HSL合成酶的表达量在联合用药组降了快三倍，代谢产物的聚类也同步往空白对照组那边靠。数据链条基本完整，机制讨论部分可以开始写了。”
林明放大图片看了片刻，回道：“图先存进论文文件夹。周末一起过一遍初步结论，你再把差异代谢物对应的KEGG通路富集分析跑一下，到时候一块儿讨论。”
周选回了个OK的手势。
林明把图片存进论文文件夹。
Results部分的骨架已经撑起来了，等Day 10最后一次观察数据出来，整个实验部分就可以收尾。
胜利在望。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顺嘴嚼住一片茶叶，茶叶带了一点淡淡的苦味，不过马上又回过一丝甘甜的味道来。
中午林明在车后座补了一个多小时觉，来患者找他，他老妈也没让叫他，她自己说服患者，自己接诊了。
这一个多小时觉补过后，林明满血，精力充沛。
下午他一边接诊病人，一边还在接诊间隙继续写着论文。
眼看机制实验进入尾声，论文写作必须抓紧了。
斟词酌句，不断精修叙事链和逻辑链，他也没觉得有多辛苦。
偶尔的，他还是会想起，如果明医系统还运行良好的话，奖励他论文小成技能，他写论文会不会轻松很多。
但这些念头都只是一闪而过，而且显得有些模糊，好像他拥有运转良好的明医系统的日子，已经很久远了……
另外，想到机制实验即将结束，研究中心账上的资金也已所剩无多，很明显已经远远不够临床实验的资金，就不由地让他想到柯丝婷承诺的那笔捐赠……
因而，他也就再次想起柯丝婷，回味起他们那些如偷晴般的深度体验，想到她如今已经远在东海岸，不知如今过得如何，他心头又难免掠过一阵阵淡淡的苦涩和失落……
从两人分别到现在，他一直没有再联系过柯丝婷，不是不想，而是不愿再去搅扰她，让她再度难以自拔……
甚至，他有时都想着，即便论文发表了，有能拿到她那笔个人捐赠建议基金的资质了，他都不想因为这笔捐赠的事再去打扰她……
这就真的很需要风骨了。
他现在还没想清楚这件事，没做出决定来。
他只想闷着头再向前闯闯，想着是不是能车到山前必有路——有一条其他的资金来源渠道……
所有这些回忆，模糊的，热烈的，以及对于后面的淡淡的焦虑，在这个忙碌的三月底的下午，都在林明脑海中偶尔纷纷闪现，又被他以简单的制感压了下去，继续专注地忙他的事。
下午三点多，他正忙着在接诊的空隙写论文，姬连勇给他打过来一个电话，说他发现许清气色很不好，询问许清最近有没有找他诊疗过。
“没啊，上次我给她配了一些代茶饮……，算了，我联系她问一下是怎么回事吧。”林明道。
“那麻烦林哥了，她的事，我问她也不说，真难琢磨她心思。”姬连勇道。
“不麻烦。”林明挂了他电话给许清打过去。
电话嘟嘟音响了好一阵子，许清才接起了他的电话，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些沙哑:“林医生，有事吗？”
“嗯，是这样，你好长时间没来了吧？你现在忙吗？来我这里一趟？”林明道。
“你是说数据库的事吗？这个你和陈哥联系就好了。”许清道。
“不是，我是说你的身体……”
“我没事儿。对不起，我正忙着，挂了。”许清说着就挂了电话。
林明:“……”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一阵阵忙音，他愣住了。
“这脾气，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林明心里道。
但当然，他心里还是知道一些的，只是不想往那个方向想。
“不管了……”
“不能不管啊，她可是你的合伙人，是你手头重要项目的金主，将来市场也必须得她去趟开啊，绝对不能出现身体状况的！”
林明心里这样天人交战了一阵，决定还是亲自去看看她到底怎样了。
趁着此时没有患者，林明给陆加成说一声，开着车就直奔许清公寓去了。
第171章:烧掉
林明开车到了许清公寓楼下，停车后在车里静了静心。
老实说，他有些发怵去许清公寓里单独面对她。
但姬连勇打来电话说是在许清公寓里见到她，而他给许清打电话时，许清那边也很安静，所以，许清大概率在她公寓里。
下午三点多不在商学院，而在她自己的公寓里窝着，除了情绪糟糕，身心内耗，林明想不出其他原因来。
而这种情绪状况对她自己的三尖瓣轻度脱垂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种情况下在她公寓里和她单独相处，也有些不妥。
何况他上次去她公寓里，气氛就很有些暧昧，后面更是因为明医系统突然休眠，导致他严重失态，仓皇逃离，今天再上去……
深吸一口气稳稳心神，林明还是推开车门下车，锁车，上楼。
道之所在，义不容辞。
“谁？”
敲门后，门里面传来脚步声和问话声，声音依旧清冷中带着沙哑。
“是我。”林明声音平稳道。
门开了，许清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开衫毛衣，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没有化妆，脸色有些寡白，嘴唇也有些干，脸颊上的梨涡深了一些，更显出一些憔悴来。
气色确实不好，整个人像一朵失了光泽的荷花。
“林医生，你，怎么来了？”许清退后一步，让开门口道，脸上带着一些讶然，眼神亮了一下，又平淡下去。
她的目光落到了他手上拿着的针灸包上。
“给你说我没事儿的，用不着调理。”她说着，还是拿出一双拖鞋给他放好。
“应该按时调理的，不要麻痹大意。”林明穿上拖鞋，一脸平静道。
许清脸上表情发呆了一下，随即想起应该去给他倒一杯水。
“你坐吧，没有泡茶，只有白开水，喝吗？”她一边去倒水，一边问道。
“白开水才是最养生的，喝下去人也最舒服。”林明道，一边去沙发上坐下，“就来一杯白开水。”
“医生，什么都按医理来。”许清抿抿嘴唇道，“可人生很多时候需要一杯酒。”
“别喝酒，你这身体……”
林明说了半句，意识到有些不妥，这话容易引起许清的抵触心理，而且许清现在说的其实也不是酒。
“古人爱喝酒，其实多半是黄酒，度数不高，微醺状态下才能写诗，不然喝上白酒，大脑直接把灵感屏蔽了。”
他把话题扯开点儿，既能消解一下眼下略微尴尬的气氛，也能轻描淡写地化解掉许清的抵触心理。
“那也不见的，少喝点儿，灵感照样有。”许清把白开水放在他面前茶几上，嘴里虽然有些顶牛，但抵触意味淡了许多。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挺直了背：“其实我真没事儿。”
“是没事儿，我也就过来给你例行调理一下，不能断了你这个大客户。”林明微笑道，“来，我给你搭搭脉。”
“好，照顾你的饭碗。”许清也极清淡地笑笑，伸出手让林明给她搭脉。
林明搭上她的脉，又察看了许清的舌象，面诊进行得不细。
他不敢太过细致地打量她的脸，尤其避免直接四目交接地和她对视。
而就是在这并不细致的面诊中，又因为情绪的原因，面诊的客观度也远不如平时的水准。
好在许清是他很熟悉的患者，他熟悉她的病情，也熟悉她的脾气性格，而且也大致知道她情绪内耗的原因，所以在脉诊和舌诊上多花费几分心思，倒也影响不了多少他诊断的客观性。
总体来说，就是抑郁的情绪压抑了气血的运行，进而造成一定的肝郁气滞，也轻度影响到了心脏功能的运转，导致整个人面色不华，肌肤不荣，气色不好。
“林医生，我可以问你一个很私人的问题吗？”
林明诊脉中，许清看着他问道。
“可以。”林明道，顿一顿，像开玩笑地补充道，“但不能触及到灵魂。”
“我其实一直很困惑，你上次来我这里，为什么突然神情大变，到底发生了什么？当时你也没接电话，应该不是外部突然传来的消息让你情绪大变啊？”
许清一口气问道，这个疑惑压在她心底让她很难受，就像一个什么东西堵在她那里一样。
林明：“……”
这问题到底还是来了，他就知道，他迟早得给许清解释一下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