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现在仔细回忆,完事后卡特琳娜还在咬他肩膀,咬了好一会儿。
那种沉默地倔强的咬,的确应该是在发泄心里的一些不甘,甚至可能还带着一些对未来的担忧……
“卡萝尔对卡特琳娜做出的回避型依恋的诊断,应该诊断对了核心因素,但并不能拿这个诊断结论来分析卡特琳娜的所有心理情绪和言行……”
“毕竟人的心理情绪太复杂了,怎么可能全部诊断正确?”
“就比如说,突破关系后,要么死缠,要么远避,这一点就好像不符合卡特琳娜,后面我要想和她再次春风一度,恐怕也不会太容易……”
“因为她心里有不甘,也有对未来的担忧,可她的这种不甘和担忧,到底从哪里来的?”
林明仔细思索,发现唯一的解释,就是卡特琳娜怀疑他和柯丝婷有一腿……
“永远不要小看女人的直觉,更何况柯丝婷在我刚组建研究中心和课题实验项目后,就几次给卡特琳娜打电话询问实验进度,这里面本身就透露出不太符合常理的东西来……”
“卡特琳娜是犟,又不是傻,怎么可能不怀疑?”
林明想到这里叹口气,他和卡特琳娜,后面恐怕也不会太顺畅啊。
这家伙一直想学中医,却始终不肯在轮休时去诊所学习,就是因为心有顾虑啊。
心里挂着这些心思,他也赖不住床了,起来叠起被子,收拾一下床铺,去卫生间里冲了个澡,洗漱一下,看了一下垃圾桶,垃圾已经被卡特琳娜带下去了。
他也就穿好外套,带上门下楼了。
坐进车里,他静一会儿,给卡特琳娜发了个笑脸的头像,收到一个冷脸的回复,他耸耸肩,发动车去诊所。
可他还没到诊所,就接到姬蕴秋的一个电话,问他能不能去给许清诊断一下?
“实在抱歉啊,林医生,本来应该带着她去你们诊所的,可是她不肯,只能麻烦你一趟,你放心,不会亏待你的!”姬蕴秋道。
“阿姨,发生什么事了?”林明问道。
虽然心里有所猜测,但他还得问,不问就太古怪了。
“也没发生什么事,就是我们娘俩没说对话,她生气了,一下子就气也不好出!”姬蕴秋急切道,“麻烦林医生快点儿来一趟啊。”
“好的,可,你们住在哪儿啊?”林明问道。
“哦,你没来过吗?那我给你说一下,在……”姬蕴秋说了一下位置。
林明便开车顺顺当当地径直赶过去了,他现在车上常备着一个小出诊箱,里面常备一些诊疗简单器械和药物,不用去诊所取的。
林明拎着出诊箱上了楼,敲了两下虚掩着的门,姬蕴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林医生,快进来快进来!”
林明推门走进去,发现姬蕴秋和许清这对母女隔着茶几对峙着,客厅里气氛紧绷。
许清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脸色发白,嘴唇紧抿,胸口起伏得又急又浅,转头看着窗外。
姬蕴秋站在茶几另一侧,一只手撑着茶几面,另一只手攥着手机,脸上带着混合了焦急、愤怒和无奈的表情。
她显然刚和女儿吵过一架,还没来得及收拾好情绪就给他林明打电话了。
“林医生,你看看她,话也不肯好好说,一口气就堵在那儿了!”姬蕴秋指着女儿,语气里既有心疼也有责备。
许清仍然看着窗外,既不理睬姬蕴秋,也不理睬林明。
林明转到窗户那边察看许清,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她不是真的心脏有多不舒服,眼下的呼吸急促倒带着八成的表演成分。
嘴唇没有发绀,指尖没有泛青,胸口的起伏虽然又急又浅,但节奏整齐,没有真正缺氧时那种挣扎感。
但他自然不会捅破这一点。
“许总,我给你搭搭脉?”林明道。
“不用,反正我迟早会被气死的,看不看有什么要紧的?”许清道。
“林医生你看她说这话!这像一个MBA说出来的吗?说别人要气死她,心疼都心疼不够,谁会气你!”姬蕴秋生气道,“我说什么还不是为你好?我们一辈子经过了多少事?知道哪好哪坏,你才经过了多少事?”
“阿姨,我诊所还有急事,要不咱们都不要多说话,让彼此都冷静一下好不好?”林明道。
这特么针尖对麦芒的,别假病也被气出真病来。
姬蕴秋忍一忍,不说了。
林明看着许清又道:“许总,你这口气憋得不轻,要不我给搭一下脉,然后推拿一下?把气郁梳理通了,别在身体里留下隐患?”
许清听林明这么说,就知道林明已经看出了她表演成分大,顺势面朝下躺在沙发床上:“你快给我推拿一下吧,我都快一口气出不上来了!”
林明眼角余光瞥一眼姬蕴秋,见姬蕴秋脸色变了一下,就知道这女人有些怀疑他们了。
不过他心下堂堂正正,却并不害怕姬蕴秋的些许疑心,当即去卫生间洗一下手,就开始给许清推拿按摩起来。
温热的大手下去,许清立即感觉后背好舒服,然后,随着林明手上的热力开始渗透她的五脏六腑,就越来越舒服。
身体里郁积的一些小气结,也被梳理开去。
一场推拿下来,许清只觉得身体舒泰了许多,脸色也不发白了,还带上了些红润。
只是她依然冷着脸,所以给人的感觉,倒像是她气红了脸蛋一般。
然后她也不在家里坐了,说一声我去商学院了,直接出门下楼去了。
“林医生,你看看她这样子,唉~”姬蕴秋指着女儿的后背道,一边却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林明。
林明懒得和她多话,提起小出诊箱道:“那就这样,阿姨,我回诊所了,出诊费先记在许总账上,后面让她和我们诊所结算。”
“哎,林医生,你说我该拿我这女儿咋办?这么大人了还不想结婚!”姬蕴秋又道,一边上下打量着林明。
林明心里冷笑一下,迎着姬蕴秋的目光看过去。
“阿姨,您要问我婚姻,我不懂。因为我还没有结婚。不过您要问我男女相处,我稍微懂一些,因为我有一个谈了九年多的女朋友,一直分分合合的,不过依然深爱着。”
林明说到这里顿一顿,让姬蕴秋心里充分消化一下,让她知道,他林明可不是要觊觎她家女儿的那个穷小子。
姬蕴秋脸色一正,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对于三尖瓣脱垂这个病,最怕的就是长期处在一个被压抑的情绪里。就像一根皮筋,偶尔拉一下还能弹回去,一直绷着,慢慢就松了,回不去了。”
“后果会怎样,您知道。”
“所以,我有一个建议,对于许清来说,结婚对象的首要因素,应该是能让她看对眼,让她婚后处于一个比较愉悦的心境里,这比什么都重要。”
“其他因素只能做参考。”
“许清她现在如果不想结婚,您催她,她心里就犯堵;她心里堵,瓣膜就更关不严;瓣膜关不严,脱垂就会加重。接下来的后果就可能是你们做父母的不愿看到的了。”
姬蕴秋张张嘴道:“可,可我也是为她好啊!”
“阿姨,这是你们的家事,按说我本不应该插嘴,可许清是我的患者,也是我们公司合伙人,我希望她健康快乐。所以,我提醒您一句,生命和健康才是第一位的,其他都要让位给这第一重要的事,您说呢?就这样,阿姨,我走了。”
林明说完噔噔噔地下楼去了,他知道他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就说服姬蕴秋,但他也只能为许清做到这一步了。
姬蕴秋则默默地看着林明的背影在楼梯口消失了,然后摇摇头:“话是这么说,可找不到一个门当户对称心如意的,谁能放心啊,便宜话谁都会说,可家长难当啊。”
第181章:24分!
林明来到诊所时近八点了。
此时苏半夏已经在接诊第一位女患者,声音一贯的轻柔温和,语气耐心舒缓。
陆加成一边隔着虚掩的门听着,一面小心擦拭着脉搏仪和舌面诊采集箱,一面还在注意着煎药室里煎药机的运转。
见林明在诊所门前停下车下来,他赶紧把擦拭好的仪器小心摆到角柜上,设备指示灯一明一灭,稳定待机。
然后他小心观察一眼林明,见林明迈步走进来时脸色平静如常,只是唇角线条平直,没有平日里松弛微扬的弧度,目光也不太集中,就感觉他有些心事重重的。
陆加成赶紧进煎药室把温着的早餐端到林明诊桌上,又给他泡一杯茶放下,然后把今天的患者预约名单放在他诊桌上。
林明按下电脑启动按钮,端起茶喝一口,然后一边看着患者预约名单,一边打开早餐盒开吃。
全程没有说话。
现在他虽然不让陆加成叫他师父,但心里是把他当徒弟看的,所以享受起陆加成的周到服务来没有丝毫不自在。
“加成,你准备一下,准备接诊和治疗这个换季过敏性鼻炎患者,先拿个初步治疗预案出来我看看。”
林明看完预约患者名单,指着上面的一名患者对陆加成道。
这个换季过敏性鼻炎,是患者打预约电话时报出来的病名。
“好的,林哥。”陆加成应一声,赶紧走回自己的诊桌去写治疗预案了。
现在林明对他的培养力度越来越大,不少简单常见病开始交给他接诊和治疗了,中间再给他把把关,指点指点,让他的进步越来越快了。
林明自己翻看一遍预约今天复诊的患者病历医案,然后在电脑上继续推敲论文。
今天是周六,晚上是机制实验Day 10,最后一次取样,之后等周选挖掘和整理出数据后,完成论文就该投出去了——投稿时间自然是越早越好。
他自己为研究中心争取资金需要这篇SCI,卡特琳娜三人也同样需要这篇论文来获得学术履历上的支撑。
尤其是刘伟,他所剩的OPT时间不多了,越早拿到接收函,越早能申请EB-2。
林明现在为这篇论文也是在争分夺秒了。
诊所里安静下来,淡淡的药香从煎药室里散发出来,闻着让人安神静心。
不过,时间不长,第一位患者就上门了。
是一位年轻白人女性,正是那位换季过敏性鼻炎患者。
陆加成殷勤接诊,患者自诉鼻塞严重,夜里常常憋闷难眠,反反复复不见好转。
陆加成仔细搭脉和观面象、舌象后,辨证为风寒袭肺,肺气不宣,外感束表导致鼻窍闭塞。
林明接手二诊,说服患者采集数据后,采集数据和诊断并行。
期间陆加成加紧写完了治疗预案,然后和林明的诊断结论对照,结果他的辨证结论是对的,只是脉诊、面诊、舌诊和林明的诊断略有出入,代表着他陆加成对病情深浅的把握还不够精准。
林明看了陆加成的治疗预案,施针穴位为迎香穴,在鼻翼外缘中点旁,鼻唇沟中。
他指点了一下陆加成,迎香穴进针的角度要稍向上斜刺,得气更快,然后由陆加成给患者施针治疗。
这是陆加成第一次在诊所为患者面部施针,虽然以前在五行中医大学诊疗中心多次给患者在面部施针,但他还是有些紧张,这次是必须要得气的。
否则就太丢人了,也丢诊所声誉。
林明坐在诊桌前看着电脑,眼角余光却注意着陆加成施针,这样不致让陆加成太紧张。
陆加成见林明看着电脑,好像完全不担心他出了偏差,心里的紧张感消解很多,手感也就好了许多。
他精准落针患者双侧迎香穴,手法稳定,轻柔捻转行气时,手法灵活。
“咦~,鼻子通了!通了!好舒服!”
留针片刻后,患者长长吸了一口气道,眉眼舒展,刚才还堵塞得让人很难受的鼻腔,现在却一下子神奇地通畅了!
陆加成心里长出一口气看向林明,林明笑着看向患者道:“通了就好。”
陆加成随即熟练地跟患者沟通后续治疗方案,针灸暂时一天一次,一周后改为每周一次。
当然主要沟通用药的事,看患者用不用药,是拿回药去自己煎还是需要诊所代煎。
很快就沟通好了,患者愿意针灸外同时服药,中药让诊所代煎。
陆加成写好通鼻窍,散风寒的辛夷散加减内服方,让林明过目审核一下,也就去称药煎药,叮嘱患者明天上午来复诊时拿药。
林明见陆加成施针成功,和患者沟通也熟练流利,就对陆加成道:“以后这类常规外感轻症,都由你独立接诊,我在一旁把关复盘就可以了。”
陆加成感激地点头:“好的,林哥。”
林明正要继续推敲论文,只见脑海里系统积分轻轻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