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美利坚:我不敢推开她们 第2节

  一直忙到夜幕降临,林明才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开始整理一下病历,回顾整个一天的诊疗经历。

  这一天,包括罗克珊,他只从两个病人身上获得了系统B方案奖励。

  其他病人,不要说系统A方案的中医综合疗法奖励,就连B方案的中医单项疗法奖励都拿不到。

  比如一个病人需要正骨,可正骨不在保险覆盖中,而病人又支付不起自费正骨,只接受针灸镇痛,导致林明无法完成系统任务。

  没钱,没时间,医疗知识匮乏,无法接受更好的治疗,这是这片社区存在的普遍现象。

  呆在这里,职业天花板一眼可见。

  “再有两个多月就还清助学贷款了。”

  林明瞥了眼电脑上的日期想道。

  当年因为非要读中医博士,他和在斯坦福医院当外科医生的父亲闹翻了,失去家庭经济支持,读博背了一屁股助学贷款。

  毕业并拿到中医师执照后,为了减免百分之七十助学贷款,他跟“联邦医疗服务队”签了三年合同,来到这家低端社区诊所,如今再有两个多月就期满了。

  但他暂时还不准备离开这儿。

  因为没有更好的地方可去。

  他母亲两年前在帕罗奥图开了家中医诊所,但一直无法加入保险网络,有钱的看不上,没钱的看不起,生意惨淡,根本撑不起他们母子两个人在那里营业。

  而跑去给别人诊所打工,他还不如再在这儿呆三年。

  这儿他是独立承包商,好歹已经打开了一些市场,还攒了五万三千多刀,后面业务只会越来越好,预计再经营三年或许就能攒到十几万美刀。

  当然,如果期间他能帮母亲诊所加入保险网络,那回母亲诊所那边也是可以的……

  噔噔噔!

  “林,还不走?”二楼的心理咨询师卡萝尔敲敲门,一张妆容精致的脸蛋探进来。

  林明看看时间已经是19:35分。

  诊所正式雇员五点就下班了,林明和卡萝尔这类独立承包商可以待到八点,但保安和前台的加班费得他们几个分摊。

  “等整理完病历再走。”林明笑笑道,“今天怎样?”

  “还行。”卡萝尔道,随即压低声,“我听说多伊尔主任要涨租金,下个月开始,咱们这些独立承包商,每个诊室涨8%。”

  林明手上动作停了停:“这消息准吗?”

  “二楼牙科那个周,他妻子在会计室打工,亲眼看到的文件。反正我就告诉你一声,你自己琢磨。”

  她说完就走了,林明摇摇头,这是意料中的事,只能希望下个月经营业绩更好一些。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林明整理完病历下班。

  夜幕中冷雨还在下,街灯在雨水里晕开昏黄的光。

  林明撑起伞走进雨中,那伞风一吹就翻,得一直拽着,跟遛狗似的。

  他有驾驶证却没买车,反正他租住的公寓走十几分钟就到。

  从诊所穿过半条街,就是那片流浪汉帐篷区,在雨中像一排排发霉蘑菇,有几顶透出萤火虫般的微光。

  林明放轻脚步,从路边另一侧快速经过。

  虽然流浪汉没钱买众生平等器,但被缠上了屁事也多。

  “林医生?”

  一只手臂从半开的帐篷帘里伸出来,朝他摆了摆。

  林明认出那是两周前来扎过肩周炎的老人,名字忘了,只记得他治疗完说了句:“医生,我付不起下次了。”

  他点点头,没停步。

  街角有个位置空了,那曾是老托马斯的地盘,昨天他灵魂超脱了,同伴用他高贵的遗体和有关人员讨价还价,听说最后卖了四百五十多刀。

  为此同伴能高兴地挥霍一段时间,这也算这个圈子里特殊的纪念方式和经久不衰的财富传奇。

  快速穿过这片帐篷区,又走了七八分钟,林明回到了公寓楼。

  四层,没电梯。卧室、书房、客厅三合一,加上小卫生间和小厨房,月租近一千四百刀。

  加上诊所那间针灸室的租金,营业耗材,营业收入所得税,和每月必还的助学贷款自还部分,构成了林明最大的几笔开销,无法节省,林明只能在衣食行等其他开销上能省则省。

  不到三年能攒下五万三千多刀,除了他兢兢业业地经营针灸室得当,抠抠搜搜地省钱也功莫大焉。

  叮叮当当,一阵锅碗瓢盆协奏曲,林明在屁股大的厨房里一阵折腾,煮出一大海碗面,卧了两颗鸡蛋,配着老干妈唏哩呼噜一通吃,吃得浑身冒汗。

  吃完饭洗澡,洗完澡他又打开电脑,把今天几例特殊病例的诊疗思路敲进一个文件夹——《整体疗愈》。

  从斯坦福本科接触医学预科起,他就开始写这笔记。后来提前毕业去读中医博士,再到进这家社区诊所独立诊疗,从没断过,写了足有上百万字了。

  里面有他对中医、现代医学、心理治疗的思考,有读本科时跟瑜伽师修习的感悟,有读博时随太极/气功教授修习的心得,零零总总,内容丰富。

  偶尔翻翻,温故知新,也是对自己的提醒和激励:折腾这些年,好歹算学有所成。

  做完这件事,他修习了四十多分钟王瑜伽体式、调息和制感,至于太极/气功的修习则是明天早晨的事了。

  之后,他正想打开娱乐视频放松放松睡觉,手机响了。

  林明瞥了一眼来电号码噌地坐起来——

  卡佳?!

  不,当然早已是卡特琳娜了,七年前分手后他们就已经是路人了,并且再也没联系过,这怎么突然来电了?

  当然,也可能不是她,这个号码可能早已是其他人了。

  他接起来。

  “是我。”

  那头的声音带着俄语特有的硬质尾音,一下子唤醒了他在斯坦福的本科时代。

  “你好,卡特琳娜。”林明顿一顿道。

  那边沉默了一下。

  “我在外科轮转时跟过你父亲,听说他患了右肩臂复杂性区域疼痛综合征,两周前休假了,你们中医针灸术能治疗这种病吗?”

  卡特琳娜道,问话就像她当年质问他为什么非要选择中医一样干脆犀利。

  “中医有办法,但得患者配合。”

  林明无奈道,他父亲根本不相信中医,再加上对他和他母亲心怀怨气,根本不接受他们的治疗。

  对面再次沉默了一下,然后换了一个话题:“上一周斯坦福同年校友会上没见到你。”

  “忙,没顾上去。”

  卡特琳娜那边再次转了话题。

  “我这边为患者向凯瑞保险加州分部报理赔单时,经常接触到柯丝婷·福罗斯特,现在她转到补充和替代医学部那边去了,听说出任了那边的高级经理。就这样。”

  林明话筒中传来一阵忙音,对方已经挂掉了电话。

  他愣了一阵,然后才想起柯丝婷·福罗斯特是谁,他们斯坦福的同年校友,那个精致漂亮却冷冰冰的老钱家族的女生,他们从没有过交集。

  但以后恐怕要想办法搭搭关系了,柯丝婷可掌管着凯瑞保险的中医保险业务。

  “谢谢。”他给卡特琳娜发了一条短信。

  当初在一起时快乐过,心疼过,浪漫过,迷茫过,卡特琳娜这个电话又勾得他浑身有些热。

  “上进又刚强的她如今也快熬出头了吧。”林明想。

  至于他父亲的病,林明一想起来就头疼,希望老妈能慢慢劝服他吧。

第3章:三千二百刀

  “Mr. Lin,这位是米兰达,我的好姐妹!”

  隔一天,罗克珊还真给林明拉过来一个顾客,是一个长腿细腰的拉丁裔姑娘,和罗克珊那种呼之欲出的丰满形成了强烈反差。

  只是这位拉丁裔姑娘竟然明晃晃地提出要和他互相打折,林明给罗克珊和她都打了折,却不敢去光顾她们的生意。

  他每天要应对的麻烦本就多了,绝不会再给自己惹麻烦。

  这天上午他手机上来了一份邮件,来自凯瑞保险加州分部。

  【关于服务商CAM-0721异常理赔个案(患者陈明德)的现场访谈通知】

  尊敬的林医生:

  您提交的患者陈明德(编号CA-11238)理赔申请,因治疗周期较长,需进行现场访谈以确认临床合理性。

  时间:今日下午2:00

  地点:贵诊室

  到访人:柯丝婷·福罗斯特,补充与替代医学部高级经理;安德森,审核专员

  请回复确认。

  林明看了有些发愣,他还没想好怎么和这个柯丝婷搭上关系,这柯丝婷就要来了!

  听卡特琳娜的说法,这位柯丝婷应该刚上任高级经理,看来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啊,这就要整顿市场了,而且是亲自下来摸底调查!

  而他这边被挑刺的这位陈明德还真有点儿问题!

  这家伙来他这里表面是治疗腰背和肩颈痛,其实主要是治疗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

  因为目前凯瑞保险并不覆盖针灸治疗精神类疾病,所以林明一直是给他按照治疗腰背肩颈痛走保险理赔单。

  这种灰色操作可轻可重,操作好没事,一旦被抓住把柄就是大事!

  他赶紧给陈明德打了个电话,把他下午的针灸治疗改成上午,先给这家伙叮嘱一下,别到时说漏了嘴。

  八点四十多,陈明德在他哥陈明国的陪伴下来了,一张脸灰塌塌的,走路还有点驼。

  长年开餐馆端盘子洗碗,劳损得厉害,第一次来的时候连抬手都费劲,经林明给他治疗才彻底改善了活动度。

  现在最麻烦的是他那脑子。

  去年他遭遇了一场离婚官司,养了三年的儿子发现不是亲生的,DNA测了三次,三次都不是。

  妻子在法庭上辩称:“儿子虽然没他血缘,但他爱孩子啊”。

  女法官判他们离婚,但判陈明德必须每月给前妻和孩子支付抚养费,前妻一天不再婚他就得养活一天,而那个孩子——根据加州“实际亲子关系”原则,陈明德更是必须付抚养费到孩子18岁!

  这样他每月须付那对母子3200刀!

  关键特么那拉丁裔婆娘还秘密地有个好吃懒做的姘夫,他等于白养着对方三口人!

  陈明德于是被气出了创伤后应激障碍,半夜经常拨头发放在碗里“检测”DNA,还老叫唤检测错了检测错了!

  还有个毛病,这陈明德常常突然就把身边人当成那个女法官进行抗辩,情绪失控。

  这些毛病经过林明针灸治疗,目前好转了许多,陈明德“发疯”的频率大大降低了。

  “陈先生,是这样。”

  林明先拿出手机让兄弟俩看了一下凯瑞保险发来的邮件,交代了一番保险公司来人后他们怎么说,然后才给陈明德针灸治疗。

  下午两点,柯丝婷·福罗斯特和安德森准时到来,林明见柯丝婷那张脸和本科时代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精致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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