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看来，即便她叫出两百万美金，卡特琳娜也未必肯回一下头。
“不是说她家的生活很一般吗？她下面不是还有弟弟妹妹读大学，需要她资助吗？”
“她一个住院医，薪酬也很微薄啊？”
姬蕴秋心头嘀咕。
“难道林明在她心目中就这么重要吗？让她都瞧不上一百万美金？”
她的心头疑云丛生，唯独没有想到，那是卡特琳娜本人的性格使然。
和爱不爱林明基本没多大关系。
姬蕴秋抿紧嘴唇，怀疑自己可能犯了个愚蠢的错误，一脸阴云地开车离开了停车场。
卡特琳娜转过楼角，感觉腿软得几乎走不动路了，她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林明发去了一条短信——
“是你让许清母亲来找我的吗？”
林明秒回：“许清母亲找你了？什么时候的事？你等等，我马上过去！”
卡特琳娜直接拨通了电话：“我就问你，是不是你让许清母亲来找我的？给我一笔钱，让我离开你，是你的意思吗？”
此时林明正在诊室接诊着一个患者，他赶紧对患者道歉一声，出了诊所坐到自己的车上。
“卡佳！你在说什么鬼话？我怎么可能让许清母亲去找你！还给你一笔钱让你离开？特么多少钱能买到你的心意，你给我说说！”
“你得失心疯了吧你？你是怎么想问题的，还有没有一点儿智商，我林明特么能做出这种事来？”
“而且，我已经一再给你说了，卡佳你是我的女人，我让你记住，我永远都是爱你的！你特么忘干净了？问我这种鬼话！”
“你等着，我看完手头这个患者就去找你！”
“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你为什么会把我看成这样的人！”
一痛臭骂，直骂到卡特琳娜那边一句没说地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的卡特琳娜流下了眼泪来，但接着又笑了笑，擦了眼泪，脚步轻快地回医院去了。
“嘿～，挂我电话，等我过去收拾你！”林明看着手机愣怔了一下，又赶紧返回诊所接诊最后一位患者。
接诊完患者，他也顾不上吃诊所从中餐馆订的午餐了，直接开车赶到医院，直接上楼来到普内科，然后快步走到了医生办公区卡特琳娜的面前。
卡特琳娜低头看着电脑屏幕，但她感觉林明的目光像火一般在她身上烧灼着。
黛比打一声招呼离开了，林明坐在了她的椅子上，继续盯着卡特琳娜。
“你中午不是还要去神内科看那个重症肌无力和渐冻症吗？你快去吧。”
卡特琳娜受不了他的目光了，低声对他道。
没敢转头去看他。
“错了没？”林明咬着牙问她。
卡特琳娜：“……”
她倔犟地不说话。
“你先去餐厅，把我的饭也一并打好，我去过神内科就去吃饭。你必须等着我一起吃饭！”
林明在卡特琳娜耳边道，热气直吹到了她耳朵里。
等卡特琳娜抬起头来，林明已经沿着走廊快步走了。
? 第281章：第二次艺术治疗
当林明去过神内科，来到医院员工餐厅时，心里松了口气，卡特琳娜真的在餐厅里等着他。
她低着头坐在窗边，饭打好了，真的还没开始吃。
这个身材苗条结实，五官立体精致的俄裔傻妞儿，脸蛋微红地坐在那儿，在等他。
看来他今天对她发的一通脾气是管用的，这家伙虽然一向倔犟，但今天低头了。
林明关了手机走过去坐到她对面，两人开吃。
“今天晚上，我要去你那里休息，这是对你的惩罚，你得乖乖认罚。要是我以后犯错了，你也可以这样惩罚我。”
林明俯身，把嘴巴凑到卡特琳娜耳边低声霸道地说。
卡特琳娜一张脸红到了耳根，低着头用筷子扒拉着米饭，好一会儿后才想起往嘴里送。
林明还要对卡特琳娜说什么，却见老爸跟着两个同事走进了餐厅来，他赶紧噤声，低头干饭。
昨晚他才对父母说他跟卡特琳娜和许清都没什么的，今天就被老爸抓了个正着，他这脸都有些挂不住了。
当然，他现在跟卡特琳娜也只是坐在一起吃吃饭而已，又不是干其他事……
但话是这么说，总之还是让人有些不自在。
尤其当老爸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
卡特琳娜感觉林明神情不对，转头看去，却看到林振刚正看着他俩，她的一张脸顿时更红了几分。
这一顿饭，两人都吃得有些不自在。
林振刚其实也吃得有些不自在，但他还没办法假装没看见，因为他和林明、卡特琳娜都四目相对过，而且他的两个同事还不时用目光示意着，让他看林明和卡特琳娜。
“那个哈罗德怎样了？”卡特琳娜打破沉默，低声问林明道。
“还好，还没上有创通气。”林明抬起头来，一本正经地答道，“看样子还能坚持不少时间。”
“那个格雷戈里呢？”卡特琳娜又问。
“病情在不断逆转，势头不错。”
卡特琳娜继续没话找话道：“娜塔莉娅说你很勇敢，力气也大，还会来事，会画画。”
“嗯，还行。”林明说着用脚在餐桌下轻踢了卡特琳娜脚一下，示意她别说这个。
他给老爸说过不会去VA医疗中心去看玛格丽特养子的，卡特琳娜再说下去可就要露馅了。
他可不愿让老爸觉得他现在说谎成性，阳奉阴违。
一顿饭吃完，林明和卡特琳娜分开，去了停车场坐进自己的车里，打开手机时，见有许清的一个未接电话，还有一条短信。
“林明，我妈去找卡特琳娜不是我的意思，她不知道怎么找到卡特琳娜的，应该是我表哥姬连勇帮调查的。”
林明给回复道：“你不可能参与这件事的，你不是这样的人。我是奇怪，阿姨怎么会把这件事告诉你？”
许清：“她说她要给卡特琳娜一百万，让卡特琳娜退出去，卡特琳娜没答应。她回来告诉我，说我和你没戏，就不要再自毁前程了。”
林明：“昨晚是我永久的态度，要爱就两个都爱。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太不公平也太痛苦，如果许清你仅仅把我们的交往当作完成一个仪式感的一段经历，这对你来说确实是最理智的选择。”
许清：“你明渣得好理直气壮。”
林明：“我喜欢着两个女人，这是事实，已经这样了，我不会一直自责，一直跟自己过不去。但如果你们任何一个想通了，想要退出，寻找自己真正的幸福，这对我来说既是一种痛苦，也是一种解脱。”
许清：“可你刚才关机了，应该是去找卡特琳娜了，我感觉你对卡特琳娜比对我更关心。”
林明：“我确实一直紧抓着卡特琳娜不放手，对你却一直不敢紧抓住不放，但这并不是说我对卡特琳娜更关心，仅仅是因为，我感觉卡特琳娜更能承受我的这种渣男行为，而你恐怕很难承受这种。”
许清：“为什么你认为卡特琳娜比我更能承受这种情况？”
林明：“有民族心理原因，也有个体差异。”
许清：“你真会说，很有成为天下第一渣的禀赋。”
林明：“差得远。我也志不在此，只是事实上我已经成为一个渣男。好了，有人给我打电话了，你快去休息吧，别多想，人生的经历也就这么一段一段的，等你到了下一段人生，再回头看我们现在的这段经历，也许早已风轻云淡。我要回个电话，很可能又需要去忙碌了。”
林明退出聊天，给刚才打来电话的娜塔莉娅回电话。
是丹尼尔又预约了VA医疗中心下午的艺术治疗，娜塔莉娅问他去不去。
“去，麻烦您了。”林明立即回道。
收起手机，看看时间，他开车向VA医疗中心驶去。
进入中心后，林明按照上次的路径谨慎地找到圆脸敦实的娜塔莉娅，两人低声交谈几句，林明进入娜塔莉娅的艺术诊疗室。
丹尼尔已经坐在了那里，在做画，画山，却没什么章法。
林明只安静地看了他一眼，和他略略点点头算打了招呼，然后就去拿了颜料罐、画笔等，侧对他坐在一张桌前，继续作画，仍然是画山。
一座山有一座山的山形、景色、风貌，甚至灵性。
这是画山画到一定程度才能体会出来的。
不过，精神特殊的人群对世界认知方式和角度不同，有时对某种事物可能比普通人敏感得多。
林明感觉丹尼尔对山似乎就有一种特殊的敏感性，上次，他好像从他林明画的山中感受到了一种灵性。
不是林明自己画出了山的灵性，是丹尼尔精神特殊，从他的画作中感受到了灵性。
这次，林明很快进入了画山的状态中，山形、山景、山貌，在他的画笔下逐渐呈现，是和他上次画的山不同的一座山。
意境在“藏”中多了一丝开阔。
颇有一种山穷水复疑无路，转过山脚又有路的意味。
眼角余光中，他看到丹尼尔看了他几次，然后站起来，看他画山。
见他仍然在旁若无人地画山，丹尼尔渐渐挪近了些，在他身侧一米左右的位置仔细地看着。
看他一笔一划地画着，笔下的山越来越成型，越来越逼真，逐渐地生出灵性来，在无声地和人交流。
“这山，被人踩踏，被人伐树，被人挖掘，可它仍然站在这里，一直没有倒下……”
“活得好顽强……”
丹尼尔出声喃喃道。
嗯？林明心里有些古怪，他画的山是疑无路中又有路，可丹尼尔看到的和他画的不一样？
这家伙把自己投射到了这座山上，看到的是这山的沉默和坚韧？
被他这么一说，林明都有些不会画了。
他原本想画的东西被丹尼尔的话打乱了。
他停下笔一阵沉吟。
他重新看自己画的山——然后他看到了丹尼尔看到的东西。
那些被踩踏过的痕迹，那些被砍伐的树桩，那些被挖掘的坑洞……
它们都在这幅画里，他画出这些细节，只是想要让这座山更逼真些，却没想到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倒成了丹尼尔关注的主体。
现在怎么纠正？
林明思索着。
丹尼尔就伸过手指来，指着山的一道缺口低声道：“这里，是不是应该有新树苗生长出来？”
林明想一想，就给这里添了一棵小树苗，树苗低矮弱小，但很嫩绿，充满了向上生长的劲头。
“这里，还应该有一座更高的山头，谁都够不到……”丹尼尔又低声道。
林明感觉按照丹尼尔说的画，整幅画就有些不伦不类了，但他还是照丹尼尔说的又添了一座更高的山头。
这山头像一个高大沉默的人正在俯视脚下，好像只要他抬起一只脚，就能踩碎脚下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