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86章：一张明牌
“你们坐吧，我走了。”
玛格丽特·温斯络和林明对视片刻道，没有去她的书房去取什么书，直接转身走了。
林明和丹尼尔站着看向窗外，看到她上了车，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就开车走掉了。
“你……很勇敢……”丹尼尔对林明道，肩膀松了下来，“不错，我们不是患者……，我们只是，嗯，有伤疤的人……”
随后两人就放松了许多，开始吃蛋糕。
放松下来的丹尼尔其实还是会招待客人的，他分切蛋糕，先递给林明，然后才给自己切，蛋糕切得也很利索齐整。
之后，他们喝了红酒，喝得微醺后，丹尼尔更加放松，开始断断续续地给林明讲他和姑姑玛格丽特之间的事。
“没有她，我活不下来，所以我也真把她当妈。”
“但她太严格了，什么都要管，洗脸要怎么洗，刷牙要怎么刷，走路要怎么走，我实在受不了……”
“她禁止我在中学谈恋爱，禁止我在大学玩游戏，让我看起来像个和众人格格不入的傻瓜……”
“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了，就决定去参军，我那时以为，离开她我就自由了，后来……”
丹尼尔说到这里有些警醒了，不再说下去，还抬起头来看着林明，好像要看林明听进去多少。
林明就装起醉来，假装连眼睛都有些睁不开，手中的酒杯都拿歪了，丹尼尔这才重新放松下来。
“祝你生日快乐。”林明半睁着眼举杯向丹尼尔道，“同时谢谢你邀请我，你知道，这是我第一次受到邀请，参加一个人的生日。”
“所以，我们是朋友。”丹尼尔肯定地道。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客厅的灯亮起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在橡木地板上。
由林明提议，他们不再继续喝酒，把话题转到了画画上。
丹尼尔说他之前拿起画笔时不知道自己想画什么，只觉得满脑子都是东西，不画出来就堵得慌，可画出来又觉得不好，他因此撕掉了许多画，还没画完就都撕掉了。
“是你画山，才让我感觉画山才符合我的心意，现在我终于也画出了我心目中的第一座山……”
丹尼尔道。
讲这个他没什么心理负担，一直和林明讲了许多。
讲到后来他很有些兴奋。
林明也和他讲了不少画山的心路历程和技巧处理，和他讲自己画山时怎么选角度、怎么控制墨色、怎么在纸上留出“呼吸的空间”。
丹尼尔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用手指模拟握笔的姿态。
他渐渐地把林明当成了一个可以放松交流的真正朋友。
等近九点林明告辞时，他出来送林明，还叮嘱他路上小心遇到警察。
“我家没多远的，路上不会遇到警察。”林明道。
其实他一点儿也不醉，即便被警察抓住也能轻松过关。
“丹尼尔，画出新画记得给我打电话，还有，等我画出新画了，也会找你看的。”他又和丹尼尔约定道。
“好的，画出新画，我一定叫你来看，你画出画来，也一定拿来让我看看！”丹尼尔高兴地道。
林明开车驶到道路上时，从后视镜里看到丹尼尔还站在院子里，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抬起向他摆动。
“照这样下去，再有一段时间我应该就能把他的精神情绪引导上正规了，到时再说出我的中医师身份，给他治疗肝郁气滞和心脾两虚。”
林明想道。
“至于玛格丽特那边，她应该看出了我想通过丹尼尔获得她的私人情谊，这倒没关系，这本就是一张明牌。”
“只是她未必会相信我能把丹尼尔治愈，或许会找个时间跟我谈谈。”
他正这样想着，手机响了，是卡特琳娜。
“林明，你接近丹尼尔的事让温斯络女士知道了？她让我转告你，她想跟你谈一谈。”
林明接通电话，话筒中传来卡特琳娜的声音。
“嗯，今天丹尼尔邀请我去他家看他的画，正好遇到了她。她想什么时间跟我谈话？”林明问道。
“她说越快越好吧，我把她的电话号码给你，你自己打电话问她。林明，注意态度，千万不要跟温斯络女士搞僵了。”
“放心，我有分寸的。”林明道。
卡特琳娜便把玛格丽特·温斯络的电话号码发给他，林明看一看，拨通了玛格丽特的电话。
“林医生？”话筒中传来玛格丽特的声音，看来她已经从卡特琳娜那里拿到他的手机号码，“你现在哪里？”
“是我，温斯络女士，我刚从您家出来。”林明道，“我听卡特琳娜说，您想跟我谈谈？”
“是的，林医生，如果你有时间的话，现在怎么样？我现在就在大学街这边的一个咖啡馆里——Cafe Venetia。”玛格丽特道。
看来玛格丽特今天需要发散一下情绪？这么晚了还在一家咖啡馆里？
或者，可能专门在等他吧，时间掐得也挺准。
林明想道。
“好的，温斯络女士，我马上过去。”林明道。
二十分钟后，林明把车停在了大学街边Cafe Venetia咖啡馆门前。
这家意大利风格的咖啡馆在大学街上算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大多数咖啡馆晚上九点以后就关门了，它还亮着灯，每晚会一直开到十一点。
门面不大，但走进去有一种欧洲老式咖啡馆的味道：深色木质桌椅，暖黄色的灯光从黄铜吊灯里洒下来，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几排意大利葡萄酒瓶和咖啡罐。
连空气里都有股浓缩咖啡和巧克力混在一起的味道。
店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角落里对着笔记本电脑，一个穿风衣的女人正在柜台前打包。
林明扫了一眼，没看到玛格丽特。
然后他注意到楼梯口——Cafe Venetia是两层的，楼下是开放式座位，楼上有几张小桌，比楼下更安静。
他刚要往楼上走，手机震了一下。
“二楼靠窗。”玛格丽特发来的消息。
林明上楼。
楼梯的木阶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
二楼比楼下小得多，只有四张桌子，最里面靠窗的那张坐着玛格丽特·温斯络。
她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小半的浓缩咖啡，另外还放着一杯水。
她的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衬衫袖口整齐地扣在手腕，只有领口稍稍松开一道扣子。
即便来咖啡馆喝咖啡，她也显得风纪严谨。
见林明走上来，她抬抬下巴示意一下桌子对面那把椅子。
林明坐下来，向走过来的服务生点了一杯热薄荷茶。
玛格丽特看了他一眼：“晚上不喝咖啡？”
“怕睡不着。”林明说，“我睡眠一般。”
玛格丽特微微点了点头，像是通过这个回答又了解了林明一丝。
“林医生，谢谢你能过来。”她说，“我知道已经不早了。”
“没关系。您约我，我肯定会来。”林明表情平静道。
玛格丽特又定睛打量了他一下，像要再次确认一下林明是个怎样的年轻华人。
高大帅气，沉稳平和，不卑不亢，据说医术也很高明。
否则神内科那个渐冻症中期患者哈罗德不可能要花三百万包他一年的治疗。
而且，听说他是心外科主治林振刚的儿子，已经和普内科、神内科合作发了几篇SCI。
这样一个年轻人，为什么会和她玛格丽特那个不争气的养子丹尼尔混在一起？
而且今晚他还对她说：“我们不是患者。”
很明显，在丹尼尔面前，他把自己装扮成了一个创伤应激障碍患者。
目的是什么？
仅仅是要和她玛格丽特的那个养子交朋友吗？
头脑正常一点儿的人都不会这样想问题。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这个年轻的华人中医师，是奔着她玛格丽特这个首席医疗官来的！
搁平常，玛格丽特会对这种攀交行为非常厌恶！
但这次不同，林明是从她那个养子入手的。
而且关键的是，林明是一个非常出色的中医师。
更关键的是，这家伙现在竟然能让她那个恐惧社交的养子邀请他去家里做客！
丹尼尔过生日，连她这个从小把他养大的养母都没叫，却唯独邀请了这个林明！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家伙真的很有两把刷子，不仅是在医术上，交际本领也是一流！
“林医生，我查了你的医疗人员特权申请材料——资格审查委员会已经通过了，医务执行委员会这边搁置了。”
林明：“……”
他没有接话，挺直腰背，低头拨弄着茶杯，等着玛格丽特说下去。
“我想这件事你已经通过某些渠道了解到了，然后你就去找了丹尼尔？”
玛格丽特很直接地道。
“是。”林明轻声道，“但我找丹尼尔，不单单是为这件事，我想在治疗精神障碍这方面有所突破，因为一个人的情志问题和身体功能问题联系很紧密，要成为一个出色医生，必须在这方面有所突破。”
“你很诚实。”玛格丽特道，“但你也应该了解过我，我不可能给任何人徇私，我的立场从来是客观公正的。”
“温斯络女士，”林明抬起头来平静地看着玛格丽特，“我不需要任何人为我徇私，我只追求一个客观公正。但您也知道，客观公正并不是唾手可得，也需要自己去努力追求。”
玛格丽特点点头，目光中露出了一点对林明的欣赏：“林医生，你很成熟。如果你仅仅是追求客观公正的话，我愿意支持你。”
“谢谢温斯络女士，我愿意尽最大努力，把丹尼尔带上生活正轨，这不仅仅是出于感激，也是我作为一个医生的追求。”
林明平静地道。
玛格丽特心里松了口气，庆幸跟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说话不累，他是一个聪明人。
? 第287章：一把钥匙开一把锁
“林医生，你准备怎么把丹尼尔带上生活正轨？”
玛格丽特喝一口咖啡，问林明道。
交换原则性的大事谈好，现在该来谈具体治疗细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