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美利坚:我不敢推开她们 第222节

  “以去除心理障碍为主,以针灸、中药等医疗手段为辅。”林明简洁道。

  丹尼尔这个患者,目前来说也属于林明的一个特殊病例,需要既治命,也治病。

  “医疗手段?”玛格丽特讶异地问道,“你是说丹尼尔有病?可他今年做过体检,没查出什么问题来。”

  “从现代医学角度来说,没病,从我们中医角度来说,有病。”林明道,“温斯络女士,从现代医学角度来说,丹尼尔恐惧社交仅仅是一种心理情绪问题,但从我们中医角度讲不是。”

  “哦?”玛格丽特一双宝石灰的眼睛看着林明,“这是什么意思?”

  “温斯络女士,丹尼尔恐惧社交,从我们中医来说,除了心理情绪问题,还与肝气不舒,胆气不壮有关,甚至和脾胃虚弱也有一定关系。”

  见玛格丽特没有听懂,脸上困惑之色更重,林明就给她详细分析起来。

  “温斯络女士,您仔细回忆一下,丹尼尔恐惧社交,但他应该仅仅是恐惧和精明干练的青壮年社交吧?面对一个七老八十的老人,或者一个十岁以下的儿童,他会不会恐惧和他们社交?”

  玛格丽特仔细回忆了一下,点点头道:“那倒不会,他从中东回来后,我见他给一个年老的流浪汉捐过一百刀,还和他交谈了好一阵子,也见过他给一群小孩捡过足球,还和他们踢了一阵子,可这能说明什么?”

  林明平和道:“温斯络女士,老人和孩子都有一个特点,他们比较弱小是不是?而青壮年有一个特点,他们都比较强壮是不是?”

  “这倒是。”玛格丽特点点头,又皱眉道,“可这是人之常情吧?人天生就害怕强大的,不怕弱小的,不是吗?这仍然是属于心理情绪问题吧?”

  “不完全是。”林明摇摇头,“从我们中医角度来讲,如果一个人肝气舒,胆气壮,这个人就自信心足,遇事也乐观。反之,如果一个人肝气郁结,胆气衰弱,他就没有自信心,遇事容易悲观失望。”

  “只不过普通人肝气郁结点儿,胆气虚弱点儿,也不会太影响社交,所以人们平常不注意这个问题,但其实关联度很高。”

  “尤其是到了丹尼尔这种,遇到人总想藏起来,就绝不仅仅是心理情绪问题了,和肝气郁结,胆气衰弱,脾胃虚弱有很高的关联度。”

  “这一点,我虽然没有给丹尼尔详细四诊过,但仅仅看一下他的脸就知道了,丹尼尔绝对有这些身体功能性障碍。”

  “这个身体功能性问题不尽快解决,单单从疏导心理情绪出发,让丹尼尔走出过去的阴影会很难。”

  玛格丽特听了林明这一长排话,半信半疑。

  喝了一口咖啡,她看着林明问道:“林医生,看脸识病,这是你们中医的一个特殊医术吗?”

  “温斯络女士,这在我们中医中叫望诊。我们中医有一句话,叫望而知之谓之神,这是一门没有尽头的学问。”

  玛格丽特听了想了想:“那,林医生你在望诊这门医术上,很强吗?对不起,我不是质问你,我仅仅是感到好奇,你试着看看我的脸,能说出我的身体情况吗?”

  林明闻言,认真地看向玛格丽特的脸。

  暖黄色的灯光虽然远不如白天光线好,但照得玛格丽特的面容还算清晰,再者他上次在白天时看过她的脸,到现在还有些印象,倒也不难诊断出一些大致的东西。

  只是和在白天比起来就差远了,和四诊合参更没法儿比。

  他安静地望诊了十几秒钟,目光从玛格丽特的印堂、眉眼移到颧骨,再到下颌,再到她的手。

  “温斯络女士,”他语气很平地开口道,“您今年做过体检吗?”

  “每季度都做。”玛格丽特道,“六月份刚做完。”

  “那您的体检报告上,TSH(促甲状腺激素)应该偏高吧?”林明说,“具体数值我判断不准,应该在5以上?反正甲状腺功能有减退的倾向,但还没到临床甲减的程度,属于亚临床甲减。”

  “你判断的依据是什么?”玛格丽特目光微微闪烁一下问道。

  “您眉毛外侧稀疏了一些,眉尾几乎快看不见了,另外您的手背皮肤比同龄人偏干,这些都是甲减的常见体表特征。”

  “这在中医望诊里是气血不足的表现,对应到甲状腺功能上,通常是甲状腺素水平偏低引起的。”林明道。

  其实他最重要的诊断依据来自玛格丽特的眼睛,她的眼睛有些干涩,眼白光泽度下降,下眼睑结膜微微泛白,眨眼频率偏低。

  不过这些他就不说了,说得过细,会让玛格丽特难堪的。

  “还有呢?”玛格丽特问道。

  说对一项,很可能是碰对的。

  “您的舒张压应该偏高,”林明继续道,“收缩压正常。低压大概在85到90之间。不是高血压,但在临界线上。”

  “这个呢?”玛格丽特问道。

  “您耳垂上有一道很浅的折痕,”林明道,“耳垂折痕和血压之间有关联,尤其是舒张压偏高的人,往往会在耳垂上留下痕迹。当然这不是百分之百,但准确率很高。”

  “这个证据链条太单薄了。”玛格丽特笑道。

  林明笑笑道:“亚临床甲减本身就会导致外周血管阻力增加,舒张压自然偏高。”

  “这是甲减推导出来的。”

  “另外您鼻尖色泽偏暗,耳垂颜色偏深,嘴唇血色偏淡,这都是末梢供血不足的表现。综合起来看,舒张压偏高的可能性很大。”

  “还有吗?”玛格丽特又问道。

  “您的手掌比一般人红。在中医望诊里,这是肝气偏旺、气血上冲的表现。对应到现代医学指标上——我判断您的游离T3比游离T4偏高,两者比值不太平衡。这会导致您精力有时过旺,有时又突然觉得很累。”

  “此外,您可能偶尔有心悸,不是持续性的,是突然来那么一阵,几分钟就过去了。做心电图查不出来什么。”

  这下玛格丽特没有再问,摇摇头道:“你这望诊,能顶得住少半个化验室了。”

  她这么说着,那张又孤又硬的脸都有些发僵,一副难以置信却不得不信的模样。

  这林明还真是个怪才,她在斯坦福医院就没见过这样的医生!

  “您过奖了,还差得远。”林明平和道,“中医的望诊没有尽头的。”

  “行,我相信你对丹尼尔身体状况的判断!”玛格丽特沉默了一会儿道,“那,林医生,照你的治疗法,要想让丹尼尔走出来,大概得多长时间?”

  “这个不好说,可能几个月,也可能更久。”林明道,“主要看我能多久彻底取得丹尼尔的信任,让他接受我的治疗。”

  玛格丽特沉吟一下问道:“林医生,以你现在和丹尼尔的相处情况,能不能直接告诉他你是医生,劝他接受你的治疗?”

  “这样不行的,温斯络女士,这样的话,轻则让丹尼尔对我产生抵触心理,拖累我对他心理情绪的调理,重则彻底失去他的信任,再无法接近他了。”

  林明摇摇头道。

  玛格丽特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立刻感觉在治疗丹尼尔这件事上,林明想得远比她周到。

  “那好吧,林医生,今后你在丹尼尔身上多费点儿心。”

  玛格丽特这样说着,掏出三千刀递给林明。

  “这是你前面对丹尼尔的治疗费,以后你随时跟我结算费用就好。”

  林明从中抽出三百刀,把其余钱递回给玛格丽特:“我前面也只是跟丹尼尔画了几幅画,陪他过了一次生日,值不了这么多。”

  不收一点儿钱,玛格丽特脸上过不去,那就只能象征性收一点儿。

  “这不行,你现在能和丹尼尔相处到这种地步,我知道你付出了不少辛苦,这钱你拿着,不然我对你就会有看法了!”

  玛格丽特又把钱递给林明,严肃着一张脸道。

  林明无奈,只得收下,他知道玛格丽特的意思,防止他将来对她提出非分之请。

  “我给丹尼尔带的那本自助医疗手册,你怎么看?”

  见林明收下了钱,玛格丽特脸色缓和了下来,问林明道。

  “一本很实用的书,我后面会找机会带丹尼尔一起看一起做的。”林明点头道。

  “那么,丹尼尔为什么不接受呢?是我当时送书的方式不对吗?还是说,丹尼尔对我的隔膜,已经让他不接受我对他的任何建议了?”

  玛格丽特看着林明问道。

  林明:“……”

  玛格丽特其实自己是知道这个答案的,只是想让他站在第三者的角度上给解读一下。

  “温斯络女士,”林明思索了一下委婉地道,“您知道,一把钥匙开一把锁,而每个锁孔内部都有许多卡槽,这要求开它的钥匙每个齿缝都能对上,才能打开锁。”

  玛格丽特听了沉思一会儿,欣赏地看着林明,微笑道:“所以说,治疗丹尼尔是一个非常精细的活儿,有一个地方做不对都不会成功,是吧?但愿你这把钥匙能打开丹尼尔这把锁。”

  “我会尽我一切的努力。”林明点头道。

  玛格丽特见林明说得真诚,欣慰地点点头:“林医生,能遇到你,是丹尼尔之幸。”

  “另外,你不排斥我送丹尼尔的那本自助医疗手册,也说明你是一个非常开明的医生,并不排斥其他医学。”

  “温斯络女士,您的话是对我的激励,我确实不排斥其他任何医学,只要是有用的,我都会拿来学。”林明道。

  谈话在气氛友好中结束,随后两人站起来握了握手,各自离去。

? 第288章:到底在哪里招惹到这老家伙了?

  从大学街回公寓的路上,路灯昏黄,树影斑驳。

  夜已经深了。

  玛格丽特·温斯络看着灯光从挡风玻璃上一盏盏滑过去,思绪飘飞不定。

  直到驶入医学中心,进入自己最为熟悉的地方,她的思绪才安定了下来。

  斯坦福医院承载着她近四十年的命运起伏。

  在这里,她从住院医做起,到主治、科室主任、首席医疗官——每一步都踩得稳,踩得准。

  在这里,她把生活切成整齐的方块:工作一块,休闲一块,断断续续的家庭生活一块。

  她成年独立后的家庭生活,是从弟弟去世后,收养当时只有四岁的丹尼尔开始的,那是一份漫长的责任,印象中有甜心的时刻,但更多的是无奈和疲惫。

  老实说,自从丹尼尔不经过她的同意就参军后,她心头虽然有愤怒,有牵挂,但更多是重归安静后的轻松。

  但丹尼尔的重归打破了她的这份轻松。

  丹尼尔那孤僻的言行、沉默的倔犟和完全失去上进心的窝囊,让她恼怒不适,直到她意识到丹尼尔得了创伤应激障碍,她才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也重新唤醒了她对丹尼尔的责任心。

  近二十年的养育和拉扯,让她无法放弃掉他。

  看着丹尼尔,她就像看到一副自己辛苦多年却依然无法完成的作品,而现在这副作品还被倾倒上了太多污渍。

  这让她非常痛心。

  好像她自己的生活也从此变得残缺不全。

  她已经不指望丹尼尔能活得多么精彩了,她只希望他后半生能重归正常人的轨道,活得安稳。

  但这一点看起来也极难实现。

  难到让她一度绝望。

  但现在出现了林明这个年轻人,他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主动参与治疗丹尼尔。

  这又让她看到了希望。

  虽然林明接近丹尼尔的初衷不纯,但她玛格丽特活到这么大,自然也不是一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知道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完全纯粹的东西。

  只要不过分贪婪就行。

  而通过今晚的谈话,她看出林明是一个医术强大的怪才,而且心思敏锐周密,性格沉稳又开明,说话做事也有分寸,是一个很不错的年轻人。

  这让她对林明治疗丹尼尔充满了期望。

  直到现在,她不得不承认,她对丹尼尔,和任何一个母亲对儿子的关心和希望没什么两样,丹尼尔已经成为她人生中的重要一部分。

  丹尼尔过得好,才能补上她人生的那一块挺大的残缺。

  说难听点儿,到将来她去见上帝时,走也能走得安心。

  ……

  林明今晚其实也来了斯坦福医学中心的公寓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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