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是卡森给威廉医生打电话的目的。看来卡森已经咬稳钩了，接下来他需要考虑如何对这老登进行治疗了。
然后他又思索了一下托马斯·霍夫曼那条线，如果真能给他介绍一两位校董会或者医学中心董事会成员，那他在斯坦福的路就能走得更稳一些了。
只是，不知道托马斯什么时候才能给他介绍到人。
摇摇头，他不再想这种自己控制不了的事，重新启动车向诊所开去。
回到诊所已经九点多，接诊到十一点半，他再次开车赶到医院。
当他进了哈罗德病房时，碰巧格林医生也在，等他给哈罗德针灸完，格林和他一同走出病房，邀他去办公室坐了会儿。
“林，最近科室里有一股风声，说赫斯特对你有看法，那是他和你的事，不会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合作，你不要有什么想法。”
格林给林明倒一杯茶后道。
林明暗道一声世道人心，风水轮流转啊。
格林应该已经得知了卡罗琳投诉，他林明面见卡森，费舍尔不得不重新让他参与治疗格雷戈里的事，或许，还可能打听到了赫斯特如今精神情绪反常的消息。
因而，格林原本可能还想疏远他的一点儿心思，现在又在赶紧回转了。
林明也不觉得异常，格林本来就在和费舍尔竞争着科室主任的位置，担心和他走得太近，失去竞争优势也是正常。
只是，从此以后，他和格林也只是正常交往和合作，不可能把对方视为自己的交心朋友了。
“我不会有什么想法，”林明接过茶来微笑道，“他赫斯特那只手掌还遮不住这整个斯坦福医院，他上面还有人，跳得太欢，他自己也会受影响。”
格林目光闪烁地看一下林明，一时间，有些揣摩不透他是不是已经得到了更上层的一些支持。
“格林医生，脉诊软件测试方面，还需要您多费点儿心，希望能正常顺利完成测试。”
又聊了几句，林明对格林道。
“没问题，这一点你放心。”格林道。
林明点点头，告辞离开，又去给格雷戈里诊疗，卡罗琳见他来了，心里松了一大口气，又对他道歉一番。
等林明给她父亲诊疗完，卡罗琳第一次送他走出病房，目送他离去。
这一幕，让神内科一些医生和护士看林明的目光又有所变化，这种风向的微妙转变，林明都能感觉出来。
不过，他的心情也不会因为这些人对他态度的又一次微妙转变而有所变化。
他明白，他在斯坦福进阶道路上的艰难险阻不会因此而减少。
等七天一过，赫斯特度过“大难”，精神回转，对他的阻击很可能会重新开始。
此外，难说医院高管层还有没有视他为异类，想要阻遏他发展道路的家伙。
总之，今后他不会只是闷头做自己的事，该抬头看路的时候还得看，该主动结交上层的时候还得结交。
这次赫斯特事件给他提了个醒，如果他只顾埋头做自己的事，很可能别人一个巴掌拍下来，就会让他前功尽弃。
想着这些纷乱的事，林明给卡特琳娜打个电话，约一起吃饭。
两人到了员工餐厅正吃饭聊天时，卡森打来电话，约他在大学街一处咖啡馆见面。
卡特琳娜听到是卡森约见他，为他紧绷的一颗心才放松下来，小声叮嘱他态度要端正，一定要给卡森先生留下一个好印象。
“知道啊，放心吧，我有分寸的。”林明低声对她道。
吃完饭，他吻吻卡特琳娜，开车赶到大学街去见卡森。
第300章：说服卡森
林明开车来到大学街一家名叫Oklava Cafe的土耳其咖啡馆前停下车，阳光从街边树冠间漏下来，斑驳而均匀地撒在咖啡馆门窗上，落在里面深色木质桌面上。
看起来环境舒适，适合谈话。
林明走进里面上了二楼，没有其他人，只看到卡森一人坐在窗前一张桌子上。
再见面，两人就显得随意了许多，林明坐下点了一杯传统土耳其茶，随后两人就直接进入正题。
“林医生，我了解到，你是真有些占卜能力的。所以，我想知道，你早晨说的让我关注董事会对我工作状态的评估，是什么意思？”
卡森貌似神情轻松，话语问得却一点儿也不轻松。
当然不可能轻松，否则他就不会刚过去三个多小时就打电话约林明见面了。
“卡森先生，很抱歉让您多想了，但我这句话只是根据您目前的头痛状况而提醒您的，完全没有其他意思，您也完全不必介意。”
林明手指微微捻着郁金香杯的细腰，缓缓旋转着道。
在窗外树冠间洒下的细碎阳光中，茶杯中滚烫的琥珀色液体悠悠打着旋儿，一缕裹着果香和淡淡烟熏气的白雾腾起，虽然缺乏中国茶的那种淡淡的山水韵味，却也别具一种粗粝的醇香。
见卡森眼神中透出浓重的怀疑之色，林明又语气平淡道：“何况人的流运不是一成不变，如果拆掉某条流运线的因，就不再会是那个果。”
卡森听了林明这话目光一闪：“你是说，命运这个东西会改变？”
“当然会改变，就我个人看来，只要改变了目前的一点儿状况，后续的整条命运线就会连动改变。”林明道，“当然，小的运势好改，大的运势难变。”
“那你说，如果改变了我头痛那个因，能改变了你知道的那个果吗？”卡森又问道。
林明看了卡森一眼。
卡森能问出这话来，就说明他已经怀疑他未来的流运中，将会被医学中心董事会解职了。
“当然可以。”林明点点头，“因为那个果，本来就是您头痛这个因造成的，如果没有了头痛这个因，自然就不会有那个果。”
林明没有再掩饰，让卡森怀疑他未来会被董事会解职也有好处，最起码能密切配合治疗。
当然，他不会明确地告诉卡森他将会被解职的那个流运，更不会告诉他确切的时间点，那样只会加重他的焦虑，头痛就难治了。
这样，他也就处于一个相对模糊灵活的立场上了。
“那林医生，你觉得我这个头痛好治吗？”卡森又问道，“最起码不要影响到我的工作状态。”
“这我得给您做详细的诊断才能知道。”林明道。
“那，林医生，你什么时候方便给我诊断？”卡森问道。
“现在就方便，”林明微笑道，“您伸出手来，我给您脉诊一下。”
“啊？哦，哦～”卡森醒悟过来，赶紧向林明伸出手去。
他此时还在想着董事会对他工作状态的评估，一时忘记了中医诊断是不需要任何仪器设备的，见林明什么都没带，他还下意识地以为林明此时无法给他诊断。
然后，他看着林明搭上他的脉，望诊着他的脸，还让他伸出舌头看了看，期间问了他饮食二便等几个问题，前后也不过三四分钟的时间，便收回手喝了口茶，已经是一副悠闲中略带沉吟的神态。
“林医生，你这算是完成诊断了吗？”卡森问道。
“卡森先生，我已经做完诊断了。”林明点点头道。
卡森：“……”
他一时有些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知道中医的诊断模式大体如此，但他还是觉得林明对他的诊断太过潦草了。
什么仪器设备都没有不说，就这么随便按了按手腕，看了看脸和舌头，问了几句生活日常，就结束诊断了？！
你最起码也叩诊叩诊哪儿，触诊触诊哪儿啊？要不，是不是还应该戴上听诊器听听心跳呼吸什么的？
“卡森先生，您多虑了。”
林明见卡森对他的诊断方式表现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微笑道。
“中医脉诊体察波形变化，面诊望脸上的气、色、形、态、神，舌诊分部位看舌质和舌苔，至于闻诊，听和嗅都是在患者察觉不到的状态下进行的，再加上问诊，四诊合参，已经够判断证型了。”
卡森：“……”
他仍然一脸怀疑之色。
“卡森先生，您晚上应该经常在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容易自动醒来吧？也不是被尿意憋醒的，单纯就是自己突然那么醒来了？”
“另外，您最近应该特别容易生气？而火气无法发泄出去，闷回去时，往往又容易引发头痛？”
……
林明一连问了卡森几个他前面没问过的问题，次次直指细节，次次说得很准，让卡森都有些瞠目结舌了。
“你们中医，到底是怎么诊断的？”他惊讶地问道，“我不是说脉诊这些表面上的工夫，是说你们心里是怎么推理判断的？”
“卡森先生，这里面有一套完整缜密的辨证思维和方法，都是几千年流传下来的，我几个小时内给您讲不清楚。”林明摇摇头道，“我们还是来说您的病情吧？”
“好吧，林医生，你讲讲我的情况。”卡森点头，把惊讶之色收了起来，他今天不是来听医理讲座的。
“您面有潮红，眼神中带着躁意，舌质偏红，舌苔薄黄，有明显齿痕，寸脉浮而有力，关脉弦，尺脉偏沉。”
林明简单罗列了一下卡森身上的几个主要表征，这些卡森完全听不懂，但他林明却不能不说，这叫展示专业性，可以在无形中提升患者对医生的信任度。
“卡森先生，我由此判断，您的头痛属于肝阳上亢为主、痰湿阻络为辅的混合型头痛。”
卡森：“……”
现代医学的绝大部分诊断术语他是听得懂的，但林明给他说这些，简直就像外星人在给他讲外星语。
林明接着说下去。
“简单来说，就是长期的高压工作节奏让您的肝气郁结，郁而化火，阳气上冲，扰乱头部清窍，所以您会感到胀痛、跳痛，位置在太阳穴和眼眶周围。”
这下卡森能听懂些了，他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同时，您的脾胃功能偏弱，运化水湿的能力不足，导致体内有痰湿。”
林明继续道。
“痰湿随气上犯，和肝阳上亢共同作用，加重了头痛的沉重感和昏蒙感。您偶尔会觉得头重脚轻、思路不够清晰，对吧？”
卡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确实会有。”
林明继续解释：“从现代医学的角度来说，这类头痛通常与血管舒缩功能紊乱有关——长期压力使交感神经持续兴奋，脑血管反复收缩和扩张，造成周围组织炎症反应，刺激三叉神经末梢，形成疼痛信号。”
“而睡眠不足、饮食不规律会进一步加重这个恶性循环。”
林明的这段解释，卡森完全能听懂了，但也让他产生了疑问。
“林医生，我问过神内科格林医生，他也是这么说的，可就是治不了……”
卡森看着林明道。
他的眼神特别明显：原来你说了那么一堆外星语，最后还是回归到了现代医学这块！
可现代医学就治不了我这病，你照这么解释，恐怕也治不了吧？
林明笑了笑：“卡森先生，现代医学给您治不了这病，是因为现代医学对这种头痛病因的挖掘，只挖到了交感神经持续兴奋和血管舒缩功能紊乱这一步。”
“而我前面说的肝阳上亢和痰湿阻络，其实是引发交感神经和血管出现问题的更深一层病因。我这么说，您能理解吗？”
卡森目光闪了闪道：“也就等于说，现代医学对这种病情病因的挖掘，到了中层架构，而你们中医，是直接挖掘到了底层架构？是这样吗？”
“对，”林明点点头，“可以这样理解，我们中医对这种病情病因的挖掘，是直接挖掘到了地下根系部分，而现代医学只挖到了地上树干部分。”
“所以，现代医学是从树干部分开始治疗，而我们中医，是从根系部分开始治疗，这导致两种医学在治疗这种头痛时，在治疗流程、治疗方式、治疗质量和治疗效率上都有差异。”
卡森想了想问道：“那么，是现代医学治得快？还是你们中医治得快？”
林明：“……”
他心里叹口气，特么，给一个只懂管理的白佬讲医学真的好累！
卡森见林明不说话，一下子反应过来：“哦，我忘了，现代医学是治不了这病，只能用止痛等药片维持，那么，你们中医能治得了这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