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者的本质区别不是‘量’,而是‘均匀度’。均匀的薄,就是薄苔;不均匀的薄,靠近剥落了,才算少苔的早期表现。”
“这个边界,教材上没写清楚,临床上全靠眼力。”
陆加成点点头不好意思再问,心里感觉好不尽兴。
能向林明这种四诊顶级高手请教真是一种享受,他每一个问题都能给你讲得笃定、清晰、明白。
不像中医大学里的有些导师,可能自己本身就不太明白,给你讲起来总是绕来绕去地说不清楚,有时还要故意装出一股神秘气,更搞得你云里雾里。
陆加成刚毕业没多久,在五行中医大学里学了一些临床经验,但还浅薄得很,平日里给患者看舌苔把脉总是战战兢兢,生怕看走了眼。
如今能遇到林明这种顶级高手,他暗呼走了上午运,但平时没时间也不好意思频繁请教,只能拿捏点儿度,瞅到林明有空闲时就赶紧问几个问题。
当然他也会向苏半夏请教,他感觉苏半夏四诊水平也很高,胜过五行中医大学不少导师,不过感觉和林明还是存在一些差距的。
而且苏半夏上了点儿年龄,诊疗工作又繁忙,容易疲劳,他也不好意思老问老问的。
唉,中医要学点儿东西真的很难,不过他陆加成已经是十分十分幸运的了。
林家诊所这里两个中医师水平都很高,而且人也善良爽快,肯不藏私地教人,遇到这样的中医师已经是三生有幸了!
陆加成坐在一边心里这样浮想联翩,一边整理着自己的笔记,时不时悄悄瞟一眼林明。
他是真的不明白林明为什么会这么年轻就拥有这么强大的医术!
不错,林明在五行中医大学时就很有名,在各个教授中口碑很好,可不管怎样有名,他终究不过是刚踏出校门三年多的中医师啊,怎么就混出了这么强的医术?
是经常能受到他母亲苏医师的指导吗?
好像是也不是。
因为,他三年多的从医是在奥克兰东区那边度过的啊,应该也不常回家的,接受他母亲的传授应该也不算多。
如果说从小学起,他陆加成从小也跟爷爷学过医啊,可能是人家林明从小学得更认真更刻苦?
不,陆加成想来想去,感觉主要应该还是天赋问题!
不能不说,学中医绝对是需要天赋的,天赋好,灵性足的人,领悟东西就快!天赋差,你再怎么苦学都赶不上人家!
他陆加成也算天赋不错的,在五行中医大学里的学生中也算小有名气,可跟林明就真没办法比!
心里叹口气,陆加成也不多想了,安心整理自己的笔记。
林明还在手机上不断打着字教卡特琳娜如何把脉。
这段时间两人两边一有空,就在WhatsApp上交流中医,一个教,一个学,目前主要是四诊和针灸。
教的认真,学的仔细,像是一对模范师生。
卡特琳娜:我看你在脉诊时,能同时分辨出寸、关、尺三部各自不同的脉象。
我给人摸脉,能感觉到三部有差异,但要说具体是什么脉象——比如哪一部是弦、哪一部是滑——我就拿不准!
这是手法问题,还是需要特别训练?
林明:两者都有,但核心是手法。
你不要老是“按”,要“取”。
把你的三指并拢,用指尖最敏感的位置轻触皮肤。先浮取——不要用力,指腹刚刚接触到脉管即可。
感受三部整体的脉势。
然后,分别加重每一指的力度。
所以,摸脉分三步:浮取看整体,中取分三部,沉取察根气。
每一步只做一件事。你现在的问题是一步想做三件事,自然分不清。
照这个方法练,再有三周,应该就能分辨出三部差异来。
卡特琳娜那边思索一番,做下笔记,又问到了一个舌诊问题。
卡特琳娜:你说舌诊时让患者“伸舌不超过三秒”,为什么?
林明:舌头伸时间长,患者也不舒服啊!
还有,伸舌超过三秒,舌体形态就会改变!
舌尖绷紧,舌质从松弛变紧张——胖大舌看起来不胖了,瘦小舌看起来更瘦了!
这样,看到的就全是假象。
所以,三秒之内,形态不失真。超过三秒,信息就废了!
另外——
林明补充道:
让患者伸舌的姿势也有标准——张嘴,舌尖自然下垂,不绷劲,不卷曲,不顶下唇。
这一点不能忽略,否则患者一紧张,舌头绷得像铁板,舌质舌苔的真实状态就全被掩盖了。
懂了吗?
卡特琳娜:懂了,谢谢老师!
林明:准备怎么谢?
卡特琳娜:坏人,下了。
然后她那边就下线了。
林明抬抬眉关了WhatsApp,抬头看看窗外的细雨,丢掉脑子里冒出来的旖旎画面,发了一小会儿呆。
蒙蒙细雨有些像卡特琳娜的脾气,总是这么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地跟他耗着,颇具牛皮劲儿,让他也有些失去了耐心。
他的青春不应该这么寂寞,他也不会总克制着自己,以后……
他吁一口气,回过神来,不再想这方面的烦心事,打开课题实验进度表看了一下。
今天是大样本重复实验第十五天,按进度应该能顺利收官,系统预设的那个“机制靶点筛查直觉·入门→小成”的奖励应该能拿到了。
不知今晚的实验能不能顺利……
如果顺利的话,随后就是进入机制实验,那是基础实验的最后一关。
接下来就是写论文,以及论文能否顺利发表的问题了。
接下来是能否顺利拿到柯丝婷的那笔“个人捐赠建议基金”,支撑接下来的临床实验……
一道道关,都需要去过。
林明深吸一口气,又打开讲义看起来。
下午四点半,他将去斯坦福大学一间阶梯教室里做中医讲座。
和课题实验的一道道关卡比起来,这件事倒并不是那么难……
窗外,有人打着伞过来了,是一个亚裔中年女人,在门外折起伞抖一抖,推开门走进来,目光向林明和陆加成看了一下,然后转向苏半夏。
“您是苏医生吧?我这肩膀疼了两个月,去社区诊所看了几回都不见好,来找您给看看。”
这女人说的是中文,是一个华人。
来诊所的华人女性一般都是找苏半夏看病,看妇科病尤其如此。
“是,我是苏半夏,您过来这里坐,我给您看看。”苏半夏站起来热情道。
陆加成立刻去接过女人的伞挂起来,等苏半夏和对方商量好配合数据采集后,他又赶紧拿着舌面诊仪和脉诊传感器走过去摆放好,准备采集。
现在有陆加成,倒是省了林明不少事。
当然,即便是来找苏半夏的患者,舌面诊和脉诊也都是需要林明再过一遍的,为的是把数据标注得更加精准。
今天上午患者少,亚裔患者就更少。
而因为数字化诊断软件做出来,将来主要是面对大洋彼岸的国内市场和周边的东亚、东南亚市场,所以,对亚裔人的数据采集就更加重要。
所以,面对每一位亚裔患者,诊所基本都会努力说服对方配合数据收集。
而亚裔患者一般也比较好说话,又有相关优惠,基本都会配合数据采集,这让林明的数据采集工作比较顺利。
第124章:斯坦福讲台(一)
下午四点半,缠缠绵绵下了大半天的雨终于停了。
潮湿的风掠过斯坦福大学本科校区的橡树,带着泥土与青草的腥气,漫进教学楼的走廊。
林明站在阶梯教室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这间能容纳两百人的大教室,已经坐了近七成学生。
指尖敲击笔记本键盘的脆响、压低的交谈声混在一起,氛围却算不上友好和热情。
莫里森教授前段时间的中医讲座已经引起了一些质疑和争议。
现在林明听着教室里压低的那些交谈声,不少谈话都透露出这种倾向来。
看来今天这场分享讲座,说不定都有演化为一场辩论会的可能,毕竟他林明没有莫里森教授那样的权威,能压得住场子。
不过林明倒并不畏惧,这样的氛围,反而莫名地激发起了他心底的一些兴奋劲儿来。
他抬抬眉,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教室门,与坐在第一排的莫里森教授对了一个眼神后,缓步走上讲台。
他目光扫视全场,看到了卡特琳娜,听他说今天他有场讲座,她应该是和同事换了班过来的。
他也看到了许清,应该是看到宣传栏上的有关通告过来的。
他的目光并没有在她俩身上停留,平稳地扫过全场。
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看着这个沉稳、淡定、高大帅气的年轻华人。
“各位同学,我叫林明,一位中医师。”林明开口了,“我本人的本科,也是在斯坦福这里读的,所以也算大家的校友。”
“读完本科,顶着老师、同学、甚至家人的一路质疑和争议,我去读了中医博士。”
说到这里他顿一顿。
“今天回望走过的路,我很庆幸,幸好我选择了中医,这是最贴合我本人理想、兴趣,甚至性情的一门医学。”
“那么,这到底是一门怎样的医学,今天,我愿意跟大家分享一下。”
说到这里,他从容地将背包放下,取出笔记本电脑,熟练地连接了投影仪。
他调试设备的间隙,教室里陆续进来人,逐渐坐满了整个教室,原本细碎的交谈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讲台上,有好奇,有淡漠,更多的是带着审视的质疑。
好些人举起手机拍摄着林明,一部分人是出于兴趣,另一部分却好像是要留存什么证据,用于和林明辩论。
屏幕亮起,首页标题清晰醒目——中医是一门“可证”的医学(TCM: A Verifiable Medicine)!
下方罗列着完整讲座框架:中医的核心定义、中医的临床实践、中医的科学验证路径。
林明走到讲台一侧,将无线话筒别在领口,迅速进入讲座模式。
“中医是一门怎样的医学?”
“前面莫里森教授已经讲过许多,我就不再过多重复了,相信今天到场来听讲座的同学,基本都对中医概念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中医有其哲学部分,包括养生和临床两大块的理论阐释。”
“有其具体的临床部分,指导和阐释具体的医疗实践。”
“中医和现代医学最根本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