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天赋看多了,发现学校专业的设置确实是狭隘、落后,学校能做的大部分都是基础教育和通识教育。对应天赋的专业性道路还得自己去找。学习的途径也不一定要通过学校。
下午,东山职高的校长打电话给他:“周老师,我们准备下周三上午请您来我们学校考察,下午给学生们做职业规划。您看行吗?”
“可以。”
“那周三早上我们来接您。”
“我自己来吧。”
“没事儿,没事儿,我们来接您。”
周易也没推辞。反正他没车,他们爱来接就来接吧。
这段时间看的考高中困难的孩子多了,周易也发现了,即使还没有中考,但他们都是畏畏缩缩,没有自信。对于孩子来说,期待太高自然有压力,但被放弃,也真的很可怜。
他们正当青春,为什么被放弃呢?
青春是迷茫的,职校的学生是更迷茫的。其他的迷茫可能在于我要改变世界但不知道怎么改变,职校生的迷茫却是早早认定自己是社会底层,只能去拧螺丝。所以周易确实想去职业学校帮学生们做职业规划。
周三早上,周易送了星星,东山职高招生办主任也开着车到工作室门口来接周易。
“周老师,刚刚看您去送孩子。您孩子好可爱,好聪明,一定是个天才吧!”
周易笑了,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吧?
“嗯。”
“我就知道。”
你知道个屁!周易腹诽。
到了学校,排场很大,校长带着一队老师在正门口迎接。
到门口停车,校长就跑过来亲自拉开车门。
一个摄像师端着三脚架跑过来,周易一怔,又不是领导视察!这是要干嘛?
面对镜头,周易就觉得要谨言慎行,不自在。
“不用拍了吧?”
“周老师,主要是体现我们学校的重视。”
“我已经感觉到重视了,做职业规划的时候再拍吧。”周易也大概明白,校长是拿他当招生宣传了。
“好。”校长让摄像师撤了,亲自介绍:“我们学校在校生1530人,教师95人,实行半军事化管理……”吧啦吧啦。
往前走,就是操场。黑压压的一片学生正在做广播体操。周易也天天在工作室门口看小学生做广播体操。但这不知道是不是做给他看的。
中学生,包括小学生校服,大多是蓝白色。见到黑白色的职校校服,挺新奇的。
但也显得丧。
虽然孩子们正当青春,做着运动,但是,丧。
明明头上也是一片光亮,却这么丧。
周易转头看看身边一群老师,也丧。校长等领导似乎很为这样的欢迎场面感到自豪。一般除了领导视察,谁让全校学生做广播操迎接啊?
周易感到很受重视,实在很重了!被当成招生工具人了!
周易看看这一堆挂着职业微笑的老师,在职校里居然看到一个天赋教师,即便不看天赋值,也能看到她眼里的光。
周易说:“考察,就不用到处去转了吧。”无非就是教学楼、宿舍……到处转一圈,听几句介绍吹牛。毫无益处,浪费时间。
“我想跟这位老师谈谈。”周易走到那个天赋教师面前。
一群人露出奇特的神色。
周易伸手做个请的手势,天赋教师跟着他离开。
一群人看着他们的背影,惊奇地议论纷纷:“不愧是北大的天才!周老师眼光也是真毒,一眼就看出来了!”
“果然还是高材生才是天才吧!我看我们学校能出几个天才?天才早就被选拔走了。”
“这么多人,他就看中一个北大的!真牛!”
这回,连校长都有点儿丧了。不是吧?请周老师来看天赋,他就看见一个北大的?
“老师贵姓啊?”到一个花坛边坐下来,周易问。
“我姓闵。”
“闵老师看着很年轻,刚毕业吧,哪个学校?”
“还没毕业,北大中文系。”
“厉害啊!北大的当老师的很多,但很多都去重点高中了啊!”
闵老师笑了笑,“我是来实习的,教几个班的语文,也是为了做一个论文。”
“哦,难怪你跟别人不一样,眼里还有光和怜悯。”
“唉!不得不说开始有猎奇的心理。普罗大众被研究得差不多了,就开始把目光放到一些特殊群体。
在我们眼中,与我们差距巨大的职高生,算是很特殊了。因为他们很少被讨论,涉及到的总是负面居多。
即使在自媒体发达的今天,他们依然是被边缘化的,很少见到他们主动表达。所以我想近距离观察,做个全面调研。”
看到她这么开诚布公,周易点点头。很多人喜欢站在高处播撒自己的同情心和窥视欲,满足自己的优越心理,流两滴可怜的泪,完了,该过自己光鲜亮丽的生活还过自己光鲜亮丽的生活。
但很少人敢于承认这点扭曲的也正常的心理。
“那你调研得怎么样呢?我找你也是因为觉得你更了解学生。”校长和其他人可能吧啦吧啦介绍学校的硬件设施,一通数据。但真正了解学生的,必然是天赋教师。
闵老师重重叹口气,“我比他们也大不了几岁。我以前也觉得职高都是混混。我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我开始甚至会有些害怕他们,觉得他们很危险。
接触他们后,我发现,他们跟其他孩子并没有什么区别。大多数孩子都是很好的。但是,他们很无力,我想拉他们一把,也感觉无力。
因为整个环境,是向下的,不是向上的。甚至其他老师都嘲笑我这种行为。会说:他们都那么烂了,你管他们干什么?就觉得烂泥扶不上墙吧。
我感觉这里的学生没有尊严。老师也把他们当低智冲动的野兽,规范他们的行为,而不关注他们的心灵。这里更像监狱,而不是学校。没有那种积极向上的气氛。
学生是被放弃的。而且学生能够认识到自己是被放弃的。他们特别敏感,他们开始也不信任我,也会嘲笑我,就是坏孩子捉弄好学生那样。
但是慢慢建立信任之后,他们很容易敞开心扉,也很纯真。感觉他们急需被看见,跟别人产生链接,而且他们很珍惜那种链接。他们会因为被我这样的人当人而感动。
他们也需要爱和鼓励,他们会因为我认真学习,改正缺点,会期待我的表扬。这里面有一些孩子,是极其聪明的!也打破了一直以来我作为优等生的优越。
但是看到他们身上发出的向上的光,我越发感到无力,因为眼睁睁看着他们陷在泥潭里,但我没有能力拉出他们。
我知道,我走后,那些发出光的孩子又会回到老样子。就像我把他们拉出了泥潭,他们刚伸出头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中途我又松了手,他们又掉下去了,甚至更深。”
第239章 以文化人
周易看着她,“你也可以继续在这儿当老师啊!”
闵老师叹了更深的一口气,“我得说我也是自私的,去教好学生,取得成果更快,更轻松。教他们,要持续发力。而且我一个人能力实在有限。都说文科无用,在职校里这种感觉更强烈。”
“文科怎么没用?从赚钱的角度来说,从个人到GDP来说,确实不如理工科,可是,文科,滋养人类的灵魂。而教师,被称为人类灵魂的工程师。
现在职校专业老师可能多一些。但是我觉得职校的孩子目前最需要的不是理工科老师,而是真正懂得教书育人的文科老师。
教他们感受,教他们表达自己的感受,教他们正确地与他人产生链接,点亮他们心里的光,教他们自尊自爱!
把他们幼小而麻木的心灵滋养好了,再谈具体发展方向。科技是轮,文科是路。没有路,轮子再快也没用。”
闵老师沉默着,周易跟她观点相同,但她觉得自己没有这个能力。
“闵老师,我就不收你钱了,我告诉你吧,你的天赋就是教师!你就应该教他们语文!教他们塑造自己的灵魂!”周易站起来。
闵老师看着他的背影。
一直以来,最稳定最受尊重的职业,老师必有一席之地。
但真正有天赋的老师也是少之又少。
但有天赋的老师一定可以改变很多人的人生。
优等生,普通的老师也可以教。这些陷在泥潭里的学生,才真的需要这样具有天赋具有人文关怀看重他们灵魂的老师。
周易一个地方也没参观,就让校长召集老师,要先跟老师谈。
不然,就算他发掘出有天赋的学生,靠学生自己吗?学生要是那么自律、自主,就不会到职校了。他们就是需要更多引导。
到一间会议室,应该也是平常老师开会的地方,校长领着周易坐到主席台,自己坐到右下,左下让闵老师坐了。其他老师也纷纷落座。
“老师们好!我呢,大家也尊称我一声周老师,但我是没证儿的。”
招生主任说:“但是是大家发自内心认证的。”
周易笑道:“你这么会说话,难怪让你当招生主任,把家长都哄开花了吧?”
老师们都笑了。
周易看看他们,“即使来职校当老师,你们受教育程度也是很高的,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或许你们最开始也满怀热情,想在这所学校里教出人材。
你们也希望有一天,提起谁谁谁,是我的学生。希望有一天,桃李满天下。希望孩子大方提起自己的母校,自己的老师!”
老师们看着他,校长点点头。
“人是复杂的,社会也是复杂的,社会需要的人才也是多种多样的。我刚刚看了一眼,这里面有很多具有各种天赋的孩子。”
那么多人,周易自然没看仔细,只是眼前一片亮光和数值。
老师们也眼神大亮,校长激动得脸红通通。
“在我看天赋之前,我希望老师尽量关爱每一个学生,因为天赋也只是评价标准之一,还有很多的因素,共同决定着孩子们的人生。其中,最重要的因素,就是你们,孩子们的老师。”
老师们看着他。
“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是文化人。文化人文化人,以文化人。当老师首先是教会学生把人当人,教他们自尊自爱,而不是贴标签,把他们丢进泥潭。我给他们规划前途,也需要老师领着他们走上前途才行!”
老师这会儿都好奇又认真,因为周易说了,他已经看到了有天赋的孩子!也不知道他怎么看出来的?就刚刚操场上那一眼,他都没走近吧?
但他刚刚就在一群老师里面,直接点中了北大高材生!
也真是奇怪,这些普高都考不上的孩子真的有天赋吗?
周易看看校长,“校长既然来找我,我相信,也有心把学校办好,教书育人,培养人才。”
校长点点头。
“而至于人才,我看各位老师最低都是本科毕业,还是有一些固定思维,毕竟都是走过高考这条路的人。但应该都读过一句诗:不拘一格降人才!
作为职业学校的老师,更应该认识到人才是各行各业的!各种各样的!不是通过高考那条路,拿了大学学历,才叫人才!”
校长点点头。
周易语气很重,“老师如果都觉得自己学生是烂泥,是未开化的野兽,那还教个屁!那是误人子弟!
所以我希望各位老师能够认识到,你们的学生智商正常,灵魂与你平等。其中还有一些人,其天赋高度甚至超越了你们!能不能接受?”
老师们相互看看,他们看不起的烂泥,天赋高度超越他们?
其实很难接受。
闵老师却点了点头。
北大高材生都点头了,其他老师也纷纷点头。
“师不必强于弟子!最好的老师是因材施教,教出比自己更牛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