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竞赛就是这么残酷。
一旦被别的团队抢先一步完成了框架，那他们这段时间没日没夜的努力就基本全白费了。
跟打水漂没有任何区别。
对米勒教授手里的图表示学习项目，约翰逊教授自然多少了解一些。
自家学生参与的图同构成果能够助力人工智能的基础研究，这无疑是一件面子上有光的好事，他对此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不过，出于学者严谨的治学态度，约翰逊最终并没有直接满口答应，而是客观地讲出了自己的担忧。
“我们的图同构算法，目前仅仅在谷歌的脱敏网页图谱上完成了工业级验证。至于能不能直接用于通用的图表示学习，学术界此前可从来没有过先例。这点需要谨慎。”
“关于这点我其实也考虑过，不过既然现在有了一条可行的方向，无论最后能不能成，总归是要尝试一下的。”
米勒教授接过了话茬，笑着补充道，“况且，这对你们课题组来说，也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约翰逊教授心中默然，知道对方这话确实说到了点子上。
搞科研的，本就不该放过任何一种潜在的可能性。
再加上正如米勒所言，如果只是基于群作用不变量构造一版无标注训练信号，先尝试跑一次初步验证，确实耗费不了太多精力。
想到这里，他略作思索，便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咱们两个系互相合作也是应该的。不过这几天课题组的成员还在阿贡国家实验室处理结题后的收尾材料。
“得把图同构算法整理成对外的技术报告和论文初稿，估计还得要个几天时间，大家才能缓过这口气来。”
“这倒没关系，挪到长周末之后再进行也完全可以。”
米勒教授没有迟疑，当即笑着回答。眼下时间已经进入了二月，距离美利坚总统日的长周末已经没几天了。
反正都已经耗了这么久，他自然不会在乎眼前的这点时间。
何况，无监督图表示学习的基础框架本就是一块硬骨头，急也急不来。
约翰逊教授微微点头，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便顺口多补充了一句：
“对了。Leo眼下倒是在学校。不过他最近正在忙自己的‘边界奇异集维数估计’课题，能不能抽出空来帮你们看一眼，得看他个人的意愿。”
别人可能不太清楚，但作为导师，约翰逊深知这段时间李傲把全部的心思都扑在了新课题的研究上。
他之所以主动提这一嘴，主要还是考虑到李傲是图同构项目的主要贡献者，对整个算法相当熟悉，而且做个初步方向判断也确实要不了多少工作量。
对于李傲，米勒教授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了。
先是他的得意门生艾文·里德专程向他大力推荐过，后来两人又在高性能计算的公开课上碰过面。
当时，他就对李傲展现出的计算机天赋大加赞赏。
若不是顾及同行面子，不好从数学系直接抢人，加上也确实担心埋没了这位罕见的数学天才，他早动用各种关系把人弄到计算机系去了。
此刻一听说李傲有可能参与到项目中，帮忙梳理图表示学习项目里的关键路线，米勒眼神顿时亮了起来，原本沉稳的语调也带上了一丝迫切：
“要是Leo愿意来负责不变量训练目标的攻关，那可就太好了！这样吧，约翰逊教授，一会儿我亲自去跟他说。”
一旁的约翰逊教授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收。
不知为何，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他斜眼瞅着米勒那副热切的模样，眼神渐渐变得有些狐疑起来。
不对劲，这老小子该不会也琢磨着要挖我们数学系的墙角吧？
回想起从最开始的卢迪教授抢先“借人”，到前阵子巴拜教授强行把人拉去做图同构，再到谷歌高级工程师桑德斯当面开出的诱人条件……
眼下瞧着，连计算机系这边似乎也有点蠢蠢欲动了。
奈何话既然已经脱口而出，当着老友的面也不好再咽回去，约翰逊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应承道：
“算了，我还是先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吧。”
还没来得及退出办公室的大卫，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对这位小师弟的敬佩顿时又拔高了一个台阶。
“Leo在学校里还真是个香饽饽啊……”他暗自感慨。
照这个架势发展下去，李傲怕是快要变成整个芝加哥大学最抢手的学术资源了。
在校内被那帮本科生当成传奇偶像顶礼膜拜也就罢了，没成想到了这群顶尖大佬的圈子里，他依旧是备受宠爱的天之骄子。
这种待遇，简直是无数苦哈哈的博士生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
工作中的李傲接到了导师的电话，虽然约翰逊教授没细说具体是什么事，但他还是暂时停下了手头的推导工作，起身赶了过去。
毕竟他接电话的地方，刚好就在同楼层的课题办公室里，过去也就是走几步路的功夫。
因此没过半分钟，他便来到了导师办公室门前，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进门瞧见里头除了自家导师，还坐着另一位相熟的教授，李傲立刻主动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米勒教授，下午好。”
打完招呼，他转头看向导师，开口询问道：
“教授，您找我是有什么任务要交给我吗？”
约翰逊教授办事倒也利索，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把刚才米勒过来的来龙去脉向李傲详细转述了一遍。
“……总而言之，这件事情你自己通盘考虑就行，完全不用有什么心理压力。”
约翰逊话音刚落，一旁的米勒教授便忍不住急忙跟上了一句，眼神里写满了期待：
“对对，Leo，你的工作其实只是帮我们对不变量训练目标做一个前期判断，真的不会占用你太多个人时间。”
……
第244章 吵起来了（求订阅）
听到米勒教授的话，站在一旁的李傲陷入了沉思。
前段时间，他刚把机器学习中的启发式评分算法接入到图同构搜索中，亲眼见证了群作用不变量如何从混乱的网页链接里抽离出稳定的结构。
那时起，他的心里就隐隐有了一种预感。
未来的人工智能，或许不该仅仅依赖于繁重的人工标注，而是要学会从海量的关系数据里自行提炼出具有迁移能力的结构表示。
正因如此，这几天他虽然主要在忙自己的课题，但也始终没有停止对机器学习与图结构表示的研究。
如今得知米勒教授做的正是人工智能基础路线里属于图灵奖级别的项目，他心中自然免不了产生浓厚的兴趣。
不过，在听到自己只需要负责早期不变量训练目标的初步判断时，他心里多少还是觉得有些遗憾。
但转念一想，这毕竟不是自己的主攻方向，于是还是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没问题。”
听到这个满意的答复，坐在沙发上的米勒教授无疑是最高兴的那一个。
他当即站起身，有些迫不及待地开口提醒道：
“按照目前的进度安排，下周图表示学习项目的技术路线论证就会正式启动。当然，这几天你要是感兴趣，也可以随时去我们项目组那边熟悉一下具体情况。”
“好的，米勒教授。”李傲点了点头。
正事谈妥，米勒教授便不再过多逗留。
他向约翰逊教授道了几句谢，便步履匆匆地率先告辞。
看得出来，他眼下的心思全挂在那个图表示学习项目上，连一分一秒都不愿耽搁。
当然，这也侧面印证了他们眼下确实遭遇了极其棘手的技术瓶颈。
随着办公室的房门重新关上，屋内只剩下了约翰逊教授、李傲和大卫三人。
约翰逊教授收回视线，重新将目光落在了李傲身上，语气里满是长辈的关切：“怎么样，最近的课题还顺利吗？”
还没等李傲开口，他又紧接着嘱咐道：“千万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平时要注意劳逸结合。”
“放心吧教授，我会注意安排时间的。而且课题上，我目前已经理出了一些头绪。”
李傲笑了笑，随后如实汇报了自己这段时间针对“边界局部压力覆盖工具”的研究进展。
约翰逊教授原本只是出于惯例关心一下弟子的生活状态，压根没指望他在短时间内能把边界奇异集维数估计推进到什么地步。
谁能想到李傲居然已经有了清晰的思路，老爷子的脸上顿时流露出浓浓的惊喜：
“这可太好了！”
他可没有忘记，当初李傲拟定边界弱解方向课题，并构建全新的边界局部压力分解工具时，也是先像现在这样确定核心方向，随后便势如破竹地完成了尺度临界压力估计。
相关论文最后还一举登上了四大顶刊之一的《数学新进展》。
如果历史重演，李傲说不定真的能彻底攻克边界奇异集维数估计这一世界性难题。
到那个时候，不仅会在国际分析学界引发轰动，甚至有望让这个年轻人在未来几年去角逐那些含金量极高的国际数学大奖。
想到这里，约翰逊教授满面笑容，赞许地看着李傲说道：
“在研究过程中如果遇到什么困难，随时向系里提出来。学术上的问题，就算我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系里还有雷诺兹，甚至连普林斯顿的菲弗曼教授也可以请教嘛。”
“我知道了，教授。”李傲点头应下。
随后的交谈中，他见没有别的事情，便主动起身告辞，准备回自己的课题研究室，继续推导边界奇异集维数估计中的临界覆盖尺度。
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的大卫也跟着李傲走了出来。
到了空旷的走廊上，大卫紧走两步追上李傲，语气诚恳地主动道谢：
“那个……Leo，这次真的太谢谢你了，我的那篇论文已经顺利通过了导师的审查。”
李傲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面带感激的大卫，微笑着回应道：“不用这么客气，大家都是同组的好朋友，互相交流探讨本就是分内的事。”
大卫闻言，用力地点了点头，心里原本的一丝拘谨也消散了大半。
……
接下来的几天里，冬季学期逐渐临近期中考试周，芝大校园里的学业压力陡增。
繁重的课程之外，博士助教答疑以及期中试卷的批改任务排山倒海般压了上来，连带着不少课题组的日常节奏，也从先前的集中科研攻关，转向了例行周会的总结与结题材料的整理。
走廊里、办公室乃至大大小小的会议室中，随处可见正在对前一阶段科研成果进行复盘汇报的师生。
李傲原本打算一鼓作气，尽快推导出边界局部压力覆盖工具中关于奇异集维数上界的最优临界尺度。
然而在核心的推导步骤中，由于一处覆盖半径的衰减估计始终无法顺利闭合，计算陷入了死胡同，他只能暂时按捺住思绪，尝试重新更换切入的角度。
恰巧在这个节点上，李傲收到了米勒教授发来的邮件，通知他图表示学习项目的启动组会即将召开。
考虑到自己后续还需要配合对方的团队进行群作用不变量训练目标的初步判断，李傲便索性决定过去计算机系那边当个旁听生，顺便提前熟悉一下他们的核心架构。
2月6日，周五。
李傲此前来计算机系听过课，也找过几次资料，因此对这边的教学楼分布算不上陌生。
他按照邮件中通知的会议地点，清早刚走到大楼底下，就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台阶上冲自己挥手。
“Leo，这边！”
李傲立刻迈开步子走了过去，临近跟前时主动开口打了个招呼：“艾文，早。”
时隔数月再次见到李傲，艾文·里德心中的情绪多少有些复杂。
回想起当初两人在卢迪教授的数值计算研讨会上首次碰面，他当时还对这个大一新生能提前掌握如此复杂的计算代码感到震惊不已。
甚至回去后还特意向自家导师米勒教授极力推荐，认为这种万中无一的计算机天才只有放到计算机系才能真正发扬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