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田章男顺着声音望去，想起佐藤早年是普锐斯项目的核心工程师，后来又参与了公司的纯电无人驾驶项目。
将这番话全部听进耳中，他心里不由得有几分后悔。
现在看来。
当初G-01的横空出世，并非只是一场依靠实验条件堆出来的技术奇观，而是成熟体系孕育出的产物。
根本不是其他车企照着外形和参数就能复制的东西。
尤其想到丰田的纯电无人驾驶项目投入了大量经费和人才资源，至今却连一套完全脱离安全员就能驶上开放道路的完整系统都没拿出来，不知道已经造成了多少损失。
好在陷入相同困境的，并不只有他们一家汽车公司。
本田、通用、福特等大型车企，同样遇到了各种各样的技术难题。
念头运转至此，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抬手示意佐藤继续往下讲。
“请继续。”
佐藤没有停顿，顺着刚才的话继续分析起来。
“特别是对G-01这种要在复杂城市道路彻底取消安全员的汽车，长尾场景验证与车端、后台联调，是最关键也最耗时的部分。
“他们能这么快拿到许可，说明整套系统从公开演示开始就异常稳定可靠。
“这期间没有出现过迫使技术路线推倒重来的重大反复。
“这简直是汽车软件与复杂系统工程领域的惊人成就。”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感叹道，“真想见一见那套核心算法的架构者。”
在这种级别的核心会议中，所有人保持意见一致的可能性自然微乎其微。
很快便有人提出了不同观点。
右侧一名高管斩钉截铁地否定了这一点，随后详细阐述起自己的判断。
“全世界最成熟的高级驾驶辅助系统，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跨到全无人运营阶段。
“我十分怀疑这张许可的实际含金量，它很可能只是以严格限定区域和牺牲规模为代价的一场作秀。”
此话一出。
顿时得到了一部分人的认可。
众人纷纷在后面出声附和。
“我们确实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G-01虽然出乎意料地完成了全球公开演示，但后来一直没能形成商业规模，或许Waymo正是迫于外界对量产与运营的质疑，才急着拿出这张许可。”
“资本市场明知G-01的演示成功，却仍把大部分筹码押在特斯拉和传统汽车制造体系上，这本身就足以说明问题。”
佐藤听完几人对自己判断的否定，不紧不慢地再次开口。
“我不能同意这种观点。
“加州机动车管理局敢在如此短的验证周期后就发出全无人许可，说明他们对G-01的设计、制造质量和系统安全拥有绝对的信心。
“这或许会成为一项真正改变城市交通的划时代事件。”
丰田章男听到佐藤给出如此高的评价，终于按捺不住，主动向他询问。
“眼下我们应当采取什么措施？”
佐藤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坚定地回答道：
“G-01获得全无人许可，代表普锐斯依靠混动与基础驾驶辅助建立的优势将在一夜之间过时，汽车产业的技术平衡已经被打破。
“现在只有一条路，立即寻求同Waymo达成平台接入合作。”
面对这番回答，丰田章男一时有些沉默。
Waymo城市运营平台虽由硅谷的一家科技公司主导，却已经把整车、感知硬件、云计算和城市道路数据接入了同一套体系。
甚至被部分分析人士称作“城市出行的操作系统”。
眼下正被全球汽车公司和城市交通机构密切关注。
但丰田在G-01完成全球公开演示时，选择了研发自己的纯电无人驾驶汽车，并没有制订过与Waymo开展平台合作的计划。
然而就在丰田章男的思维刚运转到这里时，耳边又响起了佐藤的声音。
“除此之外，我还想向公司提议，终止现有的独立全无人驾驶系统项目。”
如果说刚才的合作提议只是让会议室安静了下来，那么当这句话说出口后，全场瞬间便炸开了锅，当即引来众多质疑。
“佐藤君，开什么玩笑？”
“我们的无人驾驶项目已经持续了三年多，投入了那么多经费和人才，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放弃？”
“我们要考虑沉没成本。”
“佐藤君，你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简直是在危言耸听。Waymo能这么快拿到许可，恰恰说明全无人驾驶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困难，我们自己的测试车完成验证也只是时间问题。”
……
“行了。”
丰田章男用手掌拍了下桌面，制止了众人的争论。
停顿了十多秒后，他才略显疲惫地开口，宣布暂时结束这场会议。
“今天就先到这里，相关提议我会交给董事会研究。”
说完，不等其他人起身，他便率先朝会议室外走去。
整个人的状态同前几天相比，差了何止一星半点。
说实话，他确实有些被佐藤的提议说动了。
从这几年项目的研发情况中，他已经能够确认一件事。
Waymo能让G-01跨过全无人驾驶的准入门槛，并不是这项技术比想象中简单，而是对方在核心算法与工程验证上的进步快得惊人。
这远不是丰田在短时间内依靠自身积累就能追赶得上的。
否则他们的项目，也不会始终在安全员测试阶段原地踏步。
白白消耗掉大笔研发经费。
奈何当初正是他力主通过了纯电无人驾驶项目，如今尾大不掉，再想将其终止，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还需要在董事会、研发部门和供应商之间进行漫长的协调。
与此同时，远在德意志斯图加特的戴姆勒研发中心，同样针对Waymo发布的新闻召开了一场紧急研讨会议。
整个会议室内的氛围显得异常压抑。
到处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挫败感。
早在G-01完成全球公开演示前一年，他们的S级自动驾驶测试车便完成过固定路线演示，可后续进度却极为缓慢。
如今G-01已经获准全无人运营，他们的测试车却仍离不开安全员。
前后形成的落差实在太大。
“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会议室内，随着三辆驾驶位空无一人的G-01驶过开放道路路口的画面播放完毕，顿时便有人忍不住发出了感叹。
哪怕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他们依旧很难说服自己相信。
周围其他人基本也抱着相同的想法，全都被这则消息彻底震住了。
“G-01完成全球公开演示的时间比我们还晚一年，现在竟然已经拿到了全无人许可，这种工程推进速度实在太惊人了。
“这简直是汽车工业与人工智能发展史上的奇迹。
“这是一个全新的纪录，恐怕以后都很难再有公司打破。
“我们已经落后得太多了。”
坐在中间的项目负责人韦伯听着大家讨论，同样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回想起S级测试车顺利完成固定路线演示时，整个团队都充满自信，认为戴姆勒很快就能凭借制造积累，进入最高等级自动驾驶的角逐之中。
结果短短三四年时间，这个梦想便被Waymo用一张运营许可击得粉碎。
或许是不愿接受眼下的局面，他突然想到什么，快速抬起视线，望向右手边的系统工程师。
并询问道：“按照现有系统的整体情况，我们最快多久能拿到同等级别的全无人运营许可？”
……
第451章 为什么我们不是第一个（求订阅）
“现有系统在恶劣天气和复杂路口仍无法彻底取消安全员，整套传感器与计算平台的成本也没有降到可运营水平，恐怕五年内都很难申请同类许可。”
那名满头白发的系统工程师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说完全部判断。
这番回答，就像在会议室里释放了一个沉默咒。
让韦伯忍不住再次叹了口气。
尽管他恨不得戴姆勒能够紧跟在Waymo后面，争取明年也拿到全无人驾驶许可。
奈何残酷的现实就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不接受。
最终怔了足足一分多钟，他才重新抬起视线，由衷地发出感慨。
“在这场全无人驾驶竞赛中，Waymo已经彻底超过了我们。看来整个汽车行业都必须重新审视这家公司。”
就在类似情形于多家汽车研发中心接连上演时，全球主流媒体的相关报道也如雨后春笋般爆发出来。
汽车工业分析机构、科技媒体和华尔街分析师纷纷下场，为事件继续增加热度。
整个舆论场逐渐被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占据。
主流声音以震惊为主，承认这是汽车与人工智能发展史上的奇迹。
同时表示，这标志着Waymo在全无人驾驶领域实现了决定性突破，也首次打破了“汽车必须由人驾驶”的百年规则。
部分分析人士则紧盯许可的限定区域与小批量试生产，并不认为G-01已经具备真正大规模商业运营的能力。
这次公告，噱头的成分更多一些。
但要说谁的反应最为猛烈，那毫无疑问是特斯拉。
加利福尼亚州。
位于帕洛阿尔托鹿溪路的特斯拉总部。
会议室内，埃隆·马斯克坐在长方形会议桌的主位，脸色难看得吓人。
像是在强压怒火，摆明了要兴师问罪。
直到彼得·罗林森、全自动驾驶核心人员和几名外部行业顾问全部到场，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才算结束。
“相信情况你们都已经知道了。谁能给我一个合理解释，为什么Waymo能这么快拿到全无人驾驶运营许可？
“为什么我们特斯拉的FSD（全自动驾驶）不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