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白宫科学和技术政策办公室主任的约翰·霍尔德伦，此刻主导着这场联合研讨会的流程和进度。
他讲话时目光坚定，仿佛是在告诉所有人，美利坚半导体扩产的节奏早晚要掌握在自己手里，绝不能再由一家海外供应商的报价决定。
与此同时，还要争取让美利坚的新一代短波光源既能造福全行业，又达到足以定义世界标准的领先水平。
一套能进晶圆厂长期运行的独立光源，从材料、光学到产线集成没有一处容易不假，但谷歌团队此前同样在外界普遍质疑的情况下，让G-01拿到了全美第一张全无人运营许可。
几年之前，NASA面对轨道救援的绝境，也依靠新架构顺利完成了龙飞船全自主交会对接，并救下六名宇航员。
如今面对关键光刻光源受制于人的压力，科学家和工程师照样能够走出困境。
接下来，随着各实验室、晶圆厂和企业负责人对现有光源系统、替代路线与扩产风险进行汇报梳理，指出眼下存在的不足和面临的问题。
这场研讨会的激烈程度也顺势达到顶峰。
现场制定出了多项加快推进研发与验证的方案。
可就在快到中午，研讨会准备暂停时，却见一位阿贡国家实验室的工作人员从台下来到霍尔德伦身旁汇报。
“霍尔德伦主任，阿布里科索夫教授过来了，说要参加今天的联合研讨会。”
“什么？人在哪里？”霍尔德伦闻言顿时一怔，连忙开口追问。
他对阿布里科索夫的年龄与近况再清楚不过，对方已经是耄耋之年，在这个时候突然从几十英里外的芝加哥大学赶来，并且要求参加这场研讨会，那必然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讲。
想到这很可能同纳米光子技术和独立短波光源的研发有关，他自然不敢耽搁。
“已经到行政楼下了。”
得知阿布里科索夫此刻的具体位置后，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即接过话筒对现场众人说明。
“会议先暂停，你们跟我去接一个人。”最后这句是对台上的能源部、商务部和阿贡负责人讲的。
话音刚落。
会场内顿时传来一阵骚动，众人都好奇是谁会在会议进行过半的时候临时出席。
大家纷纷互相小声讨论起来。
“出什么事了？”
“怎么突然暂停会议，难道ASML那边又有新的报价变动？”
“不清楚。”
“先耐心等一会儿吧。”
“希望是好事，眼下着实再经不起坏消息了，谁能想到Cymer会突然撤回原报价，把光源价格直接翻了一倍。”
“就目前的独立短波光源技术而言，想在短时间内达到目标波长，并同时满足输出功率、谱线宽度和长期运行稳定性等产线要求，确实不太容易。”
人群中的卢迪，以及代表谷歌与Waymo参加供应链会议的塞巴斯蒂安·特伦，同样一头雾水，时不时扭头向门口的方向望去。
直到此刻，他们还不知道眼下赶来的人正是阿布里科索夫与李傲。
……
第464章 这是真的吗（求订阅）
“早知道您要来参加研讨会，我就直接安排人去海德公园接了，怎么能让您专程赶过来。”
阿贡国家实验室行政楼下。
霍尔德伦快步来到阿布里科索夫面前，主动伸手问候。
脸上浮现出欣喜的笑容。
话音才刚落下，身后跟着的几位部门和实验室负责人也连忙开口问候。
这些人手里握着联邦的经费和项目，可面对这位把第二类超导体写进教科书的诺奖大佬，谁都得先把身段放低。
“我也是临时决定的，怎么好麻烦你们。”阿布里科索夫松开霍尔德伦的手，回答。
说完，他又把目光转向身旁的李傲，主动介绍起来。
“霍尔德伦主任，这位是李傲教授，芝加哥大学的数学与物理天才，想必不用我多介绍。”
霍尔德伦从接到消息、暂时停止会议进展，到匆匆来到楼下看见阿布里科索夫，注意力始终放在这位年近九旬的老人身上，因此还没来得及同旁边的年轻身影正式打招呼。
直到听见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他才立刻反应过来，脸上的欣喜迅速又多了几分惊讶。
身为白宫科学和技术政策办公室主任，他虽然没和李傲见过面，但毫不夸张地讲，这个名字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
除了是数学与科学新闻的常客，还经常出现在联邦科研项目和技术会议的闭门简报中。
甚至按照他眼下这份成果清单和在学术界的声望，用不了多久，对方就会以二十几岁的年纪，正式进入美利坚国家科学院。
直接改写美利坚国家科学院有史以来最年轻院士的纪录。
本来今天这场研讨会正卡在最难的地方，美利坚想建立的独立光源路线，偏偏需要同时越过波长、功率、线宽和长期稳定性几道门槛。
阿布里科索夫突然赶来已经很让人惊喜，霍尔德伦想着对方或许能从强耦合与凝聚态物理层面带来好消息。
为眼下的困境提供转机。
没想到他身旁竟然还有这么一位超级天才同行。
他的大脑快速过了一遍李傲在物理、数学、计算机和工程项目中取得的成就，整个人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毕竟和普通大学教授不同，他的保密等级很高，能够看到来自能源部、NASA，以及许多科技企业闭门技术会的非公开简报。
其中提到李傲的次数尤其多。
在外人眼中，李傲可能主要是一位理论数学家，在现代分析领域大放异彩后，又证明了七大千禧年难题之一的霍奇猜想，还凭此拿到菲尔兹奖与千禧年大奖。
不止如此，他还提出了拓扑光子界面模—二维等离激元强耦合模型，并通过实验验证了模型预言的新型强耦合现象，相关成果被《科学》评为年度十大突破之首。
但霍尔德伦却很清楚，眼前这位数学与物理天才还是约翰逊航天中心幕后的首席算法顾问。
且凭借他主导的全自主交会GNC架构，NASA成功营救了六位被困国际空间站的宇航员。
如今，NASA提出的十年重返月球计划已经在全美引发热潮，大家也对NASA为何能在短时间内取得如此重大技术突破充满好奇。
但谁也想不到那位幕后推手，竟然是个如此年轻的数学家。
另外。
李傲还凭借独立设计的局部自适应权重算法，改进了能源部下一代储能电池材料联合项目的原位循环分析方式，大幅提升微结构复现精度。
当年古迪纳夫教授还把他的突出贡献写进了能源部下一阶段正式报告之中，只不过至今都没有对外披露。
至于谷歌纯电无人驾驶原型车和无人车队运营平台的成功，他同样作出了决定性贡献、加快了技术革新。
明明才二十多岁的年纪，却愣是拥有如此丰富的重大项目履历。
不敢想真等这些尚未公开的核心贡献全部披露的那天，会是什么光景。
恐怕公众都不敢相信。
大家以为“数学皇帝”和物理天才已经是李傲身上最大的光环。
实际上，那些公开成就才只是暴露在水面上的一部分而已。
差不多怔了数秒后，霍尔德伦才完全回过神来，连忙主动握住李傲的手。
可谓要多热情就有多热情。
“李教授可是整个学术界的宝贝，我怎么可能不认识，都怪我平时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没多少机会同你这位大天才认真交流。”
他这话倒没什么毛病。
与专职从事研究的科学家相比，霍尔德伦还兼任白宫科学和技术政策办公室主任，每天需要协调的事务多得难以想象，甚至比亲自负责科研项目时还要忙碌。
因此，他虽然早已久仰这位年轻天才的大名，却始终没有机会与其正式见面。
李傲虽然很少同白宫的政治人物打交道，却丝毫没有局促，立刻抬手同对方握了一下。
并开口说道：“谢谢您，霍尔德伦主任。”
待两人的对话暂时结束，李傲未作停顿，又向旁边的另外几位负责人打招呼。
尽管见面次数不多，他倒也能根据此前参加联邦科研活动的印象，大致认出他们分别是能源部、商务部与阿贡国家实验室的负责人。
要知道这几位手里握着联邦科研经费和跨部门项目的调配权，往后少不了打交道，这时候肯定要尽可能熟络一下。
而这几个人也都非常热情，纷纷带着笑容回应。
丝毫没有联邦部门或国家实验室负责人的架子。
阿布里科索夫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倒也没有多想，在上个话题结束后便立刻询问正事。
“霍尔德伦主任，今天的联合研讨会进展怎么样了，没有耽误你们吧？”
“目前还没有结束……”
霍尔德伦详细回答，“主要是ASML旗下Cymer的动作确实突然，撤回原报价后又向几家美利坚晶圆厂重新开价，我们现在整个半导体行业的发展都要被严重拖累了。
“我们需要尽快建立独立的光刻光源路线，可究竟从哪条技术路径开始验证、目标先定在哪个波段，至今都没有一个定论。
“直接接受那个不合理的报价，只能暂时保住眼前的设备订单，却换不回以后扩产与维护的主动权。
“但最关键的问题，并不在于谈判怎么进行，而是在于我们的光源技术能取得什么样的突破。”
说完最后一句时，他看向李傲，眼中充满了期待。
做工程的人都懂一个道理。
没有能够替换的技术，在供应链上就会处处受制。
而这次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件事的起因是有人在暗中针对Waymo的新一代无人电动车G-02，但手段极其恶劣，直接让ASML借机向多家美利坚晶圆厂重新开价。
也算让习惯用垄断方式牟利的美利坚企业，真正体验了一把被垄断的滋味儿。
使得所有有志于发展半导体技术的美利坚企业，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击。
阿布里科索夫笑了笑，接过霍尔德伦的话茬，说道：
“同已经打磨了几十年的海外光源体系相比，美利坚自主研制工业光源的工作才刚起步，现有样机在输出功率和长期稳定性上暂时不如海外成熟产品，本来就是正常的。
“起码技术创新和摆脱依赖的脚步始终没有停下。
“比如这次G-02芯片的投产计划被卡住，本身就是因为Waymo的迅速发展给一些既有平台带来了压力，才让供应链上的软肋提前暴露出来。
“其实我倒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起码能逼着美利坚自己的短波光源路线更快成熟。
“报价怎么定，我这样的老头子管不了，可只要新光源真正做到稳定，相关技术又能得到公平授权，整个美利坚，乃至全人类都会跟着受益。”
他胸有成竹地说着，仿佛已然看到了那一天。
而这份自信，也当即激起了霍尔德伦的期待。
重新想到阿布里科索夫和李傲突然赶来，肯定是有什么要紧的消息，他嘴唇微动，直接主动询问了一句。
“阿布里科索夫教授，你们专程过来，难道是……”
“不和你卖关子了，Leo确实在光刻光源上找到了新突破方向，或许能用强耦合模型研究出模块化的相干短波光源。”
阿布里科索夫这时点点头，如实告知了此事。
当这句话传进霍尔德伦耳中，几乎是瞬间，他脸上的神情便完全被振奋取代。
他下意识脱口向李傲追问道：“这是真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