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幕布亮起，片头曲响起来，桃花林的画面美得惊人。
刘亦非安静下来，抱着靠枕，看着屏幕上自己的脸。
沈浪也安静下来，没再说话。
他看过这部片子，前世看过，烂得印象深刻。
可这一次，他看的角度不一样了。
他一边看，一边注意着身边人的反应。
看到拉面那段，想起评论里面全是“海底捞”“笑死我了”，刘亦非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咬着唇不说话。
沈浪没笑她，只是淡淡说了句：“这段是导演和杨阳的锅，跟你没关系。你当时在现场，肯定也觉得很怪吧？”
刘亦非沉默了两秒，低声说：“……我当时提过，说这样演会不会太夸张。导演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说观众会喜欢。”
“那只能说明导演不懂观众。”沈浪的语气淡淡的，“不是你蠢，是他蠢。”
刘亦非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但确实弯了。
看到诛仙台那段，屏幕里的“素素”面无表情地跳下去，弹幕又是一片嘲讽。
刘亦非的目光有些黯淡。
沈浪却说：“这场戏，剧本就只给了你一个‘跳’字。你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怎么演出绝望？换谁来都一样。”
刘亦非抱着靠枕的手，慢慢收紧了一些。
她没有说话，但眼眶有点泛红。
沈浪没再补刀。
他伸手，拿过遥控器，按了暂停。
“别看了。”他说，“看自己的烂片，比看别人骂你还难受。”
“那看什么？”刘亦非声音闷闷的。
“看这个吧。”沈浪调出一个片单，随手点了一部，《千与千寻》。
“动画片？”刘亦非有些意外。
“治愈系的。”沈浪重新靠回沙发里，“你现在需要的不是批评，是换个心情。等过几天，你想明白了，再回头去看那部片子，你会发现，它其实没那么重要。”
刘亦非看了他一会儿，最终没再说什么，抱着靠枕，安静地看起了动画片。
昏暗的灯光里，宫崎骏的画面在幕布上流动。
千寻在汤屋的经历，一帧帧展开，配乐温柔而治愈。
不知道什么时候，刘亦非的靠枕悄悄换了个方向，她整个人的重心，不知不觉往沈浪那边偏了过去。
沈浪感觉到了。
他没有动，只是不着痕迹地，把肩膀往她那边让了让。
刘亦非的肩膀，轻轻挨上了他的手臂。
很轻，像一只试探着靠近的猫。
她没有挪开。
他也没有。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靠着，看完了后半部电影。
等到片尾曲响起的时候，刘亦非已经睡着了。
她歪着头，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平稳，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一周的路演，差评，舆论，大概真的把她累坏了。
沈浪低头看了她一眼。
睡着的刘亦非，没有镜头前那种疏离的仙气，反倒像个普通的，疲惫的，需要靠一会儿的女孩。
他想起宝格丽晚宴上，她跟他聊起家里那四十多只流浪猫时，眼睛亮晶晶的样子。
想起俩人来这之前车上的话题。
“年糕还好吗？”她开口问。
“好得很，我不是给你发过照片了吗。”
“能吃能睡，就是有点想你了这个妈妈了。”
“你别给我养成大肥猫了。”
“不会不会，再肥也没有你肥，易肥。”
“你说什么？”刘亦非一听就有些炸毛，作势要打他。
“我是说没有你养的猫肥。”
沈浪轻轻活动了一下被她枕麻的肩膀，没有叫醒她。
他拿起遥控器，把房间的灯调得更暗了一些，温度调高了两度。
然后他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
横店的夜很安静。
怀里靠着一个神仙姐姐，听着她均匀的呼吸，沈浪忽然觉得，这一晚，过得也不算亏。
至于她醒来之后，是请他吃顿饭，还是请他做点别的什么，那就到时候再说了。
反正，他不急。
鱼塘里的鱼，从来都是自己咬钩的。
第275章 沈浪：你怎么把我的话全说了
《千与千寻》的片尾曲轻轻放着，屏幕上的白龙和千寻在天空中分开，画面一点点淡出。
包间里灯光昏暗，温度恰到好处，果盘没怎么动过，酒也只开了半瓶。
刘亦非靠在沈浪肩膀上，睡得很沉。
她睡着的时候不像镜头里那个清冷疏离的神仙姐姐，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梦里还在想着什么烦心事，呼吸却均匀绵长。
这一周的路演，差评，锁场争议，大概真的把她耗空了。
沈浪的肩膀被枕得发麻，却没动。
他对刘亦非这种女人太了解了。
你越殷勤，她越警觉；你越松弛，她反而越放松。
现在她就是一只终于肯在陌生地方合眼的猫，这时候惊动她，下一次，她就不会再靠近了。
片尾曲放完，屏幕暗下来。包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道呼吸声。
刘亦非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她意识到自己靠在沈浪肩膀上，猛地直起身，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她抬手拢了拢有些散乱的头发，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睡着了？”
沈浪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肩膀，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嗯，睡得挺香。还打呼。”
刘亦非愣了一下。
她本以为自己会尴尬，会不知道说什么好，可沈浪这一句“还打呼“，把她所有的局促都化解了。
她没忍住，抬手轻轻打了他胳膊一下：“你才打呼。”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这一笑，之前在车上的那股烦躁和憋闷，散了大半。
“几点了？”她问。
“快十一点了。”沈浪看了一眼手机。
“都这么晚了……”刘亦非顿了顿，摸了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我好像……有点饿了。”
“走。”沈浪站起身，顺手捞起外套，“神仙姐姐请客。”
“凭什么我请？”她瞪他。
“你说要请我看电影的。”沈浪回头，理直气壮，“电影看了，饭也得管。这叫一条龙服务。”
刘亦非被他气笑了，跟着站起来：“行，我请。有什么好吃的，你带路。”
...
横店镇边，一家低调的私房菜馆。
深夜还开着门，包间安静，没有摄像头，老板是个不爱说话的中年人。
沈浪显然是常客，进门也不点菜，报了两三个菜名，老板应了一声就进了后厨。
“你在这儿待多久了？”刘亦非摘了口罩帽子，整个人松弛下来，打量了一圈包间，“怎么哪儿都有你的据点。”
“拍戏这么多年，横店是我第二个家。”
沈浪给她倒了杯温水，“这家馆子的红烧肉，比我在BJ吃的任何一家都正。你尝尝。”
菜很快上来，清淡为主，配了两道下酒的小菜。
沈浪开了一瓶红酒，问：“喝点？”
刘亦非犹豫了一下，点头：“喝点吧。”
她平时不怎么喝酒。
但今天心里堵着那口气，不上不下地悬着，确实想喝点。
几杯红酒下去，她的话多了起来。
她不是那种喝醉了就大哭大闹的人，只是话比平时密，眼神也比平时软。
“你知道吗，“她端着酒杯，手指轻轻摩挲杯壁，“我拍这部戏的时候，就觉得不对。109分钟，三世情缘，怎么可能讲得完？我跟导演提过，他说没事，后期会剪好。结果剪出来……”
她没说完，自嘲地笑了一下，喝了口酒。
沈浪没有急着安慰。
他给她续上酒，慢悠悠开口：“你提了，他不听。那这片子烂了，是他的锅，不是你的。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
刘亦非抬眼看他，眼神里有一丝意外。
这几天她听了太多“别往心里去”“你已经很棒了”这种空话。
每一句都像是在说：你尽力了，但你就是不行。
可沈浪这句话不一样，他直接点破了她最委屈的那个点：她努力过，提过意见，没人听，最后锅全扣在她头上。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她的声音低下来，“别人都觉得，我是主演，片子烂了，就是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