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蠢,你别跟着蠢。”沈浪语气淡淡的,“一部电影,导演是总指挥,剧本是地基,演员只是上面的砖。地基歪了,指挥乱了,你砖再规整,楼也得塌。塌了怪砖?没这个道理。”
刘亦非看着他。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圈里的人对她,要么是必恭必敬捧着,要么是暗地里等着看笑话。
只有沈浪,既不捧她,也不贬她,就事论事,把她从自我怀疑的泥潭里一把拽了出来。
“你这个人,”她举起杯,声音里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鼻音,“说话真的很直接。”
“直接点不好吗?”沈浪也举杯,“至少比那些当面夸你,背后骂你的人实在。”
刘亦非和他碰了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包间里的气氛不知不觉间变了。
刘亦非的脸颊泛着薄红,眼神有些迷离,说话时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她伸手去够桌上的酒瓶,沈浪也刚好伸手,两只手碰在了一起。
她没缩回去。
他也没拿开。
两人就这么手碰着手,对视了两秒。
灯光昏黄,她眼里的水光晃了晃,耳朵又红了,却没有移开视线。
沈浪的手指轻轻翻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很凉,很细,微微颤了一下。
然后,没有挣开。
“亦菲姐,”沈浪的声音低下来,“你是不是该回酒店了?”
“嗯。”她应了一声,却没动,“我住的酒店就在附近。”
“我送你上去。”
“……好。”
...
深夜的酒店走廊,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脚步声。
刘亦非刷卡开门。
沈浪跟在后面。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就已经一捅就破。
她转身想开灯,沈浪却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腕,把她轻轻抵在门后。
走廊的感应灯从门缝里漏进来一点微光,刚好照在她脸上。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着,呼吸有些急。
酒气混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
“亦菲姐,”沈浪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压得很低,“你现在清醒吗?”
她没说话,只是抬眼看他,眼里有水光。
“我要是现在亲你,”他的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你明天会后悔吗?”
刘亦非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她的声音很轻,几乎是气音:“……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拒绝。”
沈浪笑了一下,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她的唇很软,带着红酒的甜香。
起初有些僵硬,像一只被突然惊到的鸟,牙齿轻轻磕了一下他的下唇。
沈浪不着急,一手扶住她的后脑,一手揽住她的腰,吻得极耐心极温柔。
慢慢地,她紧绷的身体松下来,手臂不自觉地环上了他的脖子。
从门口到床边,衣衫散了一路。她的皮肤在昏暗中白得晃眼,像上好的瓷器,凉而腻。
她不是热情外放的类型,即便到了这种时候,也带着惯有的矜持。
她偏过头,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只有呼吸越来越急,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
沈浪极有耐心,一寸一寸地吻她,像在拆一件包装精美又不舍得弄坏的礼物。
他太了解这种女人了,表面清冷,骨子里渴望被温柔对待。
你越急,她越缩;你越慢,她越放得开。
那一晚,沈浪把所有的耐心都给了她。
他没有急于求成,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直到她眼底那层薄冰慢慢化开,变成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刘亦非起初还有些僵硬,可渐渐地,她闭上了眼睛,手指不自觉地抓住他的衣角。
她没说话,呼吸却乱了,脸埋在他肩窝里,像只终于肯收起爪子的猫。
沈浪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她没有躲。
后来,她靠在他怀里睡着了,呼吸轻而均匀,手还搭在他胸口。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照在她安静的侧脸上,和平时镜头前那个清冷的“神仙姐姐”判若两人。
沈浪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她动了动,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找到暖炉的猫,然后没过多久就睡着了,这一觉,她睡的很踏实。
...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床沿落下一道金线。
刘亦非先醒了。
她动了动,浑身有些酸软,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她猛地睁开眼,转头看向身边,沈浪还在睡。
晨光里,他的侧脸轮廓很好看,呼吸平稳。
刘亦非安静地躺着,脑子里飞速运转。
她没有尖叫,没有慌乱。
昨晚发生了什么,她记得清清楚楚。
酒是她自己要喝的,手是她自己没挣开的,吻是她自己回应的,最后……也是她自己没有拒绝。
她不是那种会把责任推给别人的女人。
可问题是,然后呢?
她太清楚沈浪是什么人了。
顶流,年轻,有钱,长得帅,身边从来不会缺女人。
圈子里的风言风语,她多少听过。
她自己也没有做好开展一段感情的准备。
而她也不是小姑娘了,不会因为睡了一觉就要求对方负责。
想通了这一点,她反而平静了。
就当是……一夜情吧。
反正她不亏。
沈浪其实在她动的时候就醒了,只是没睁眼,想看看她的反应。
这是他多年海王生涯练出来的习惯,第二天早上的反应,最能看出一个女人对她的态度。
等她想得差不多了,他才装作刚醒的样子,缓缓睁开眼,低头看她:“醒了?”
刘亦非看着他,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淡然,只是耳朵还有点红:“嗯。”
“昨晚……”沈浪刚开口,就被她打断了。
“昨晚的事,”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沈浪挑了挑眉,没说话,等她继续。
“我不是那种会纠缠的人。”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也不用觉得有什么负担。我们都是成年人,你情我愿的事。以后……还是朋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要公开,也不要跟别人说。我不希望这件事影响到任何人。”
沈浪看着她,心里暗暗感叹。
他还没来得及说几句场面话,她自己就把所有后路都断了,不纠缠,不公开,不负责,甚至主动说“就当没发生过”。
简直是把他想说的话全部都说了,让他无话可说。
神仙姐姐,果然是神仙姐姐。
连这种事,都处理得这么体面,这么清醒。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装出一丝被拒绝的失落:“就当没发生过?亦菲姐,你这也太绝情了吧。”
“昨晚可是某人一直在叫要,声音还很大?”
刘亦非被他的话弄的表情有些蹦不住,随即又恢复淡然:“不然呢?你想怎样?”
“至少,”沈浪伸手,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语气带着点暧昧的笑意,“下次你心情不好的时候,还可以找我。我陪喝酒,陪看电影,陪……别的。”
刘亦非拍开他的手,耳朵又红了:“想得美。”
话虽这么说,却没有真的生气。
...
两人先后起床,洗漱,换衣服。
全程没有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默契,像两个达成了某种秘密协议的同盟。
刘亦非先收拾好,站在门口,戴上口罩和帽子。
眨眼之间,她又变回了那个清冷疏离的神仙姐姐,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横店夜里的一场梦。
“我先走了。”她说。
“不一起吃个早饭?”沈浪靠在床头,语气慵懒。
“不了。”她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隔着口罩,那双眼睛里有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一丝柔软,“谢谢你,沈浪。”
“谢我什么?”
“谢你……昨晚没让我一个人待着。”
说完,她关上门,走了。
门合上之后,沈浪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越来越亮的日光,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