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到缝纫机互动环节,片方搬来一台厚重的老式蝴蝶牌缝纫机,旁边站着一位从东北请来的老师傅,年纪六十来岁,手上全是茧子,看着台上这群年轻演员笑呵呵的。
先是大朋上去,踩了两下,节奏不稳,踏板忽快忽慢,老师傅摇头:“不行不行,手脚不协调。”
乔衫踩了一下,踏板直接卡住了,台下笑翻。
轮到沈浪,他走过去,在机器前坐下,低头看了一眼踏板和压脚的位置,没有急着踩,先用手摸了摸踏板的行程,感受了一下阻尼。
然后脚踩下去。
匀速。
踏板上下,压脚齐整地往前走,机针一下一下,节奏稳得像打节拍器。
老师傅愣了一下,弯腰看了看,抬头冲台下竖起大拇指:
“这个手稳,有天赋!”
台下又是笑声和掌声。
华少逮住机会:“沈浪,练过?”
沈浪从机器前站起来,理了理袖子,一本正经:“练过吉他的人手都稳,原来有这个好处,今天才知道。”
大朋在旁边叫屈:“那我怎么就不行?”
沈浪转头看他:“导演你踩鼓踩习惯了,踩踏板时脚太重,机器受不住。”
全场大笑。
大朋哭笑不得,转向台下:“大家看,他现在翅膀硬了,开始嫌弃导演了。”
赠吉他环节,大朋从助理手里接过一把琴。
这把吉他原本在剧本里是要送给乔衫的,但今天大朋临时改了主意,彩排时他就跟沈浪说过,这把琴是他的。
“这把吉他,是片场用过的主吉他,拍摄期间跟了我们整个组三个月。”
大朋走到沈浪面前,双手把琴递过去。
“这小子,为了演好胡亮,封闭训练了三个月,右手食指磨破过五次,每次消毒完第二天继续练。”
他停了一下,看着沈浪,话说得很简单:
“这把琴,你拿着。”
台下掌声。
沈浪接过那把琴,低头看了看琴颈上因为反复拿放留下的细微划痕,指腹摩挲了一下,抬头。
“谢谢导演。”
就这四个字,但说得很重。
媒体群访环节,沈浪毫无悬念地成了问题的靶心。
八成的问题都冲他来,从角色准备到顶流转型,从票房预期到行业感悟,每一道都是真刀真枪。
“沈浪你好,我是新浪娱乐的记者。请问你觉得自己在这部电影里交出的是及格分还是优秀分?”
沈浪想了一下,没有谦虚,也没有浮夸:
“我给自己打八十分。剩下二十分,是因为有些场次拍完我自己知道还能更好,但当时的状态到那了,就到那了。”
“那您认为这二十分的欠缺主要在哪里?”
“经验。这是我第一部主演的院线电影,很多东西我在现场才明白,明白的时候那场戏已经过了。”
他顿了一顿,“但我觉得这二十分的遗憾,对我来说是好事。说明下一部还有进步空间。”
记者们刷刷地记。
另一个记者站起来:“最近有消息说点映场出现了部分恶意评分,您怎么看这个问题?”
沈浪把话筒换了个手,神情没变:
“电影是拿出来给观众评价的,不是拿出来供着的。有人觉得好,有人觉得不好,这很正常。”
他停了一下,语气平稳,但有分量:
“真正喜欢电影这件事的人,不会用恶意评分去伤害一部作品,因为他知道一部电影从无到有有多难。”
“我们能做的就是把东西做好。其他的,让观众说。”
台下有人带头鼓掌。
不是场面话,是真的被这句话打到了。
...
傍晚六点,红毯开始。
京城万达CBD店门外,隔离带拉出两百米,媒体区的摄影师一排叠一排,扛着长焦镜头站成一道人墙。
嘉宾陆续到场。
徐客穿了件酒红色唐装,踩着拐杖走红毯,风骨不减当年。
曹保平来了,黄建新来了,蔡康永一件白色西装,从容地走完全程。
吴晶带着太太谢楠来,一路笑着跟媒体打招呼。
郭韬,柳岩,周东雨,胡海泉,一个个熟面孔走过,闪光灯从未停过。
这条红毯,走了整整七十分钟。
整个京城电影圈,几乎到齐了。
这些人大都是导演大鹏和制片人陈祉希的人脉,和沈浪关系不大。
当然也有些是冲着电影背后的资本来的。
沈浪倒是没有邀请自己熟悉的人过来参加首映礼,大家都挺忙的,主要是沈浪的女人多,他不想让这首映礼变成修罗场。
真出了什么事情也不好看。
所以为了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沈浪干脆一个认识的人都没请,这样就有理由应付女人们。
....
沈浪自然是最后压轴。
工作人员提前三分钟进耳麦通报:“主演就位,准备出场。”
红毯入口的幕帘掀开的一瞬间,现场的气温好像变了。
粉丝尖叫声直接覆盖了主持人的声音。
“沈浪!!!”
“沈浪我爱你!!!”
沈浪走出来,一身定制黑色西装,单排扣,领口微微敞着,没有打领带。
发型是侧分,几缕发丝落在额前,看上去比平时多了点生气。
他迈上红毯的那一刻,两侧媒体区的快门声汇成了一片,那种密集的声音,不是普通快门,是几十台单反同时高速连拍,像一场短促的暴雨。
沈浪面对那些镜头,既不刻意摆pose,也不刻意低调。
他就走他的,偶尔停下来配合最前排的摄影师换一个角度,偶尔侧头冲粉丝区笑一下,不焦虑,不局促,从容得像是走过了一百次这样的红毯。
但实际上,这是他第一次以一部院线电影主演的身份走红毯。
媒体采访区,摄像机和话筒密密麻麻,里三层外三层。
主持人把麦克风凑过来,问了很多,沈浪答了很多,但他记得最清楚的,是最后那个问题。
“沈浪,你觉得今天这个场面,跟你两年前刚出道的时候比,有什么感受?”
沈浪低头想了两秒,然后抬眼,直视镜头:
“感受是,欠了很多人的,得慢慢还。”
记者愣了一下,正要追问,沈浪补了一句:
“观众陪着我走到这儿,我得用更好的作品还给他们。就这个意思。”
简单,清楚,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
晚间七点整,电影正式放映。
整个IMAX厅座无虚席,前排坐着整个京城电影圈半壁江山,后排是普通观众,但那个晚上,在那个厅里,所有人都只是观众。
两个小时。
笑声从片头笑到片尾,中间有两段安静,那是哭声快要出来又被憋回去的安静。
片尾《不再犹豫》响起来的时候,有人在轻轻跟着唱。
字幕滚完,灯亮起来,全场起立鼓掌。
沈浪坐在前排的侧席位,没动。
他低着头,拇指把眼角按了按,然后抬起来,不知道在看哪里。
旁边的那扎悄悄把手放在他手背上,没说话。
沈浪侧头看了她一眼,轻轻笑了笑,把那只手握住了。
映后交流环节,曹保平第一个开口。
他拿过话筒,看着台上的沈浪,说:
“我原本是来看一部喜剧的。”
他停了一下,顿了顿。
“但胡亮那场雨戏,我坐在这儿,没笑。”
全场安静。
曹保平继续说,语速很慢:
“不是因为不好笑。是因为那场戏让我想起了一些事情,一些年轻时候的事情,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劲儿。”
他看向沈浪:
“这个孩子,把那种劲儿演出来了。”
黄建新接着说:“我看过很多顶流转型的例子,大部分是把人设搬到银幕上,演的是自己。这次是真的在演一个人,一个跟他本人差距很大的人。这一点,我认。”
蔡康永最后说话,他的语速比别人慢一拍,但字字都有分量:
“我以后再提到《缝纫机乐队》,第一个想到的名字,会是沈浪。”
全场又是掌声。
台上大朋眼睛红了,站在旁边使劲鼓掌,鼓到手都红了。
主持人把话筒给沈浪,全场安静下来。
沈浪握着话筒,低头,想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