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渊垂眸看向掌心那张通体空白的卡片,纸面平平无奇,看不出半点特别的地方。
他不由生出几分好奇:“拿着这张卡,难道在你们戏院会有什么特殊待遇?”
“我们将全程带您体验戏院顶级项目,只要是您提出的要求我方必将竭尽全力,悉数满足。”
许渊闻言,来了几分兴致:“还有这种好事?”
“当然。”肥猫语气恭敬,“能为您服务,是我们的荣幸!”
许渊正要接话,身旁的顾雅却拉了下他的衣袖,快步拉着他退到一旁,压低声音道:“会不会有什么陷阱?”
她心中满是疑虑,在她看来,许渊一个被戏院拉黑的人,还把别人票桶给弄坏了,怎么反而会有这种优待?
一旁的光哥也连忙凑上来,神色紧张地附和:“是啊大哥!小心有诈!这肥猫一看就不老实,说不定里面早就埋伏好了刀斧手,就等咱们进去,摔杯为号,对您不利啊!”
许渊稍作沉吟,微微颔首:“你们说得有理,但那不是好事吗?”
顾雅语气错愕道:“好事?”
“当然了,他们的人早点出现,也好早点解决完回去。”
许渊随口应了一句,转身走回一脸谄媚的肥猫面前,问道:“那我们现在,可以入场了吗?”
“当然可以,贵客请!”
肥猫连忙点头,话音落下,冰冷的安检设备应声启动,缓缓展开一道宽敞的通行通道。
待许渊一行人尽数踏入其中后,金属通道口才缓缓合拢。
肥猫依旧点头哈腰,恭声相送:“祝您游玩尽兴。”
就在这时,许渊忽然转头,似是随口闲聊般开口:“我有点好奇,你们门票等级,是依据什么划分的?”
肥猫恭敬回话:“全凭班主心意,所有等级规制,皆由幕后班主一手评定。”
许渊若有所思地点头,又问道:“白卡是你们戏院的贵宾,那如果遇到持有黑卡的客人,你们一般会怎么处理?”
“自然是立刻驱赶!”
肥猫几乎没有半点迟疑,语气斩钉截铁,“黑卡持有者是戏院的黑名单,是我们绝对不欢迎的存在,一律驱逐,永不准入!”
许渊脸色瞬间黑了几分,却没就此打住,继续追问:“那倘若一个人,既持有黑卡,又有白卡,这种情况,你们又该怎么处理?”
肥猫神色微怔,胖胖的脸蛋写满笃定,果断摇头:“票据是由班主统一评定,不可能有这种矛盾的情况……”
它的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许渊抬手一翻,一张质感暗沉的黑卡静静躺在指尖,清晰无误地递到了它的跟前。
“喵?”
肥猫瞬间僵在原地,圆溜溜的猫眼猛地瞪大,整只猫彻底愣住。
胖乎乎的脸庞上,恭敬之色尽数褪去,写满了茫然,似乎全然没料到,这种理论上根本不存在的矛盾情况,竟真的出现在了眼前。
许渊好奇道:“所以遇到这种情况,你们会怎么处理?”
肥猫呆呆盯着许渊,大脑一片空白,迟疑许久,最终还是恪守规矩,恭恭敬敬开口:“您……依然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
“嗯?”
这下轮到许渊愣住了,一脸疑惑道:“可我不是被你们戏院拉黑了吗?”
胖猫一脸肃然地解释:“班主的规则是,白卡优先于一切,即便有其他意外出现,也要以这条规则为准。”
一旁的光哥听得满头雾水,忍不住开口质疑:“所有卡片都是班主发放,结果规矩自相矛盾?这不是左右脑互博吗?”
“放肆!”
肥猫闻言,眉头一竖,厉声呵斥:“你个乡巴佬卤蛋懂什么?班主的深谋远虑,岂是你能置喙的?”
光哥神色错愕:“乡巴佬卤蛋?”
肥猫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你顶个光哥,不是乡巴佬卤蛋是什么?”
“好了,别吵了。”许渊打断一人一猫的争执。
他心中同样好奇其中缘由,却并未深究,横竖已经入了场,迟早能见到那位戏服女子,到时候问问就行了。
他抬手摸出那张最早获得的黑卡,问道:“对了,你既然负责检票,应该也可以读取黑卡信息吧?”
肥猫迟疑片刻,谨慎点头:“虽然从来没有这种先例,但理论上来说,确实可以。”
“正好。”许渊来了兴致,将黑卡递到它嘴边,“帮我读读看,我也好奇这张卡藏着什么信息。”
之前顾雅几人的检票都挺有意思的,他也想尝试一下,顺便看看这张卡里有什么东西。
“好的,客人。”
肥猫凑近黑卡,正要一口咬下,一股刺骨致命的危机感骤然窜遍全身。
“嗯?”
它猛地止住动作,鼻翼微动,细细嗅了片刻,神色越发惊疑不定。
许渊挑眉道:“怎么了?”
肥猫犹豫了下,神色郑重道:“客人,这张卡极其凶险,我无法完整读取,或许只能窥见零星片段。”
“危险?”
许渊一愣,微微颔首:“没关系,能读多少就多少。”
肥猫深吸一口气,伸出舌尖,轻轻舔过暗沉卡面,而后便凝神注视着黑卡。
下一秒,在它的视野里,黑卡上原本静止的画面,竟猛地动了起来,而后,整只猫便被拖入一片诡异的幻境。
冰冷的血色圆月高悬死寂夜空,猩红薄霭沉沉覆压整座城市,昔日繁华的都市彻底崩塌沦陷,满目皆是断壁残垣。
零星火光在废墟缝隙明灭,淡淡浓烟低空翻涌,笼罩整片城区。
肥猫打量了四周景象,心中惊疑:“这是哪里?”
夜风穿凿残破楼宇的空洞缝隙,卷出呜呜咽咽的萧瑟风声。
松动的焦黑碎砖、锈蚀钢筋不时从残楼簌簌坠落,砸在瓦砾堆中,响起沉闷细碎的落地声,下一秒,却被更大的喊杀声隔断。
肥猫视线随之望去。
破碎的街巷之间,厮杀从未停歇。
无数形态模糊的诡异虚影穿梭游走,正和身着黑衣的人类缠斗搏杀。
诡异低沉的嘶吼、肢体碰撞的闷响、利爪破风的尖啸层层交织,回荡在空旷残破的死城之中。
零星战火迸落细碎火星,在血色月色下明明灭灭,将整片天地衬得越发阴森诡谲。
然而他们交手的间隙,都会不自觉看向上空,肥猫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不由一愣。
半塌的高楼之巅,寒风猎猎。
一道孤峭人影孑然立在楼沿,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层无形壁垒,对下方的厮杀似乎漠不关心。
他静静俯瞰满目疮痍的城池废墟,眼里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周遭喧嚣遍野,似乎都无法沾染他分毫。
满城灾厄,遍地杀伐,唯独他孤身伫立,孤绝世外。
良久,他缓缓抬起左手,仿佛在凝望着掌心握着的什么东西,空洞的眼眸中,悄然泛起几分波澜。
“这个人……是那位客人吗?”
就在肥猫心神震颤之际,幻境之中,那道孤寂背影骤然转头。
目光仿佛穿透了虚妄,精准对上肥猫因为惊疑而瞪大的眼眸。
一道低沉熟悉的嗓音轻轻响起:
“大宝?”
“喵?!”
肥猫浑身寒毛瞬间根根倒竖,浑身僵立!
一个幻境里虚幻的存在,竟然隔着时空虚妄,准确叫出了它的名字!
似乎因为它这声惊叫,街巷间厮杀的诡异虚影齐齐停滞,纷纷转头,朝着它的方向看来。
高悬夜空的血色圆月,更是缓缓裂开一道狭长竖瞳,似乎在无声注视着它,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死死笼罩在它身上。
肥猫匍匐在地,心神巨震,不过是检票而已,怎么会真的被幻境中的恐怖存在察觉到?!
然而就在它绝望之际,楼巅的孤影忽然左手虚抬,凭空凝铸出一柄浑然天成的霞色兵刃。
刀身底色沉郁赤红,刀脊泛着暖融融的鎏金光泽,朝锋刃渐次褪成柔润的浅粉。
沟壑缝隙里隐着深赭暗纹,质地密实坚硬,层次浑然天成,暗藏落日霞霭独有的细腻质感,绝美又摄人。
人影抬手,一刀逆斩天穹!
轰隆——!
高悬的血色圆月瞬间崩裂淌血,轰然坠落大地!
漫天血色异象倾覆崩塌,剧烈动荡,宛如末日之景。
那道凌驾众生的身影,踏着碎落的血月残光,缓步走向瘫伏在地、惊魂未定的肥猫,微凉的指尖轻轻抚上它的头顶。
肥猫颤抖着抬头。
眼前这张面容,与之前那位温和淡然的青年贵客,分毫不差。
可那双眼底翻涌的无边血色,还有那漠视苍生、凌驾万物的孤高气质,却与现实中的许渊截然不同。
“回去吧,你不该来这里。”
肥猫颤颤巍巍开口,声音发抖:“您是?”
“不必多问。”
他声线低沉,轻声叮嘱:“见过我的事,不要告诉‘我’,否则麻烦会很大。”
顿了顿,他轻抚猫首的动作轻柔了几分,似是暗藏几分叹息,低声道:
“另外,往后你伴我身侧,记得时时提醒我——很多东西,该好好守住,好好珍惜。”
肥猫一脸茫然,满心困惑。
这位恐怖存在,为何好像认得自己?
它不过是戏院一介检票小猫,未来怎么会常伴他左右?
无数疑惑盘踞心头,还未等它理清思绪,天际骤然炸响一道宛若巨人咆哮的恢弘巨响,震得整片废城剧烈震颤!
“许渊,你已经做到了这一步,难道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
人影起身,缓步向前。
眼底血色悄然弥漫,身后跟着的巨大黑影缓缓升腾、伫立,转瞬间便遮天蔽日,笼罩整片苍穹。
他忽然顿住脚步,环视满目疮痍的天地,忽然低笑一声:“我一直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们。”
人影抬脚,轻踩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