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模样、这风格,分明和之前手持电锯的狗熊出自同一世界观才对,怎么出现在这了?
他肩头的大宝打量了片刻,也面露疑惑:“我记得原定的戏本里,扮演店家的,应该是我的同族才对。”
换言之,此刻登台的角色,被人莫名替换了。
“会不会是你们班主临时改戏了?”许渊推测道。
大宝当即摇头:“班主以往只会新增人物,增补剧情,从来没有中途替换原定角色的先例。而且这只老虎在其他戏台另有戏份,应该不会来这才对。”
“可能是有什么新花样,看看就知道了。”
众人压下疑虑,继续观望。
只见那店家利落端来三只陶盆、一副布巾,又搬来一桶温热菜肴,整齐摆放在巨兽面前。
他抬手拎起酒坛,将陶盆尽数满上,笑意盈盈道:“客官请用!”
巨兽端起陶盆,仰头一饮而尽,咂摸两下唇齿,高声赞叹:“好酒!够劲道!店家,可有下酒吃食,只管拿来!”
老虎温顺应道:“小店仅有刚出锅的鲜肉。”
“刚做好的肉?”巨兽微微一愣,爽快挥手,“无妨,先切二三十斤上来!”
老虎轻轻摇头:“客官,没有二三十斤的量。”
巨兽眼底诧异更甚:“那就有多少上多少!”
片刻后,老虎端来一盆热气氤氲的鲜肉,又为巨兽续上一盆美酒。
巨兽夹肉入口咀嚼片刻,眉头微皱,出声发问:“你这是什么肉?”
老虎并未作答,只嘴角含笑,语气平淡:“自然是上好的肉。”
说罢,不等巨兽追问,再度为其满上酒盆,巨兽心中疑虑丛生,却还是端起酒盆一饮而尽。
三盆美酒尽数落肚,老虎却收起酒坛,不再添酒。
巨兽当即眉头紧锁,抬手叩了叩桌面,高声问道:“店家!为何不再筛酒?”
老虎摇头道:“酒不能再添了。”
“这是何道理?”巨兽面露不悦,“为何不卖酒与我?”
“客官抬头便知。”
老虎抬手指向门外酒旗,缓缓解释:
“我这酒名透瓶香,又名出门倒,后劲霸道无比,往来宾客最多三碗,饮过三盆,便过不得前方景阳冈,是以名为三碗不过冈。历来规矩,从不多售。”
巨兽挑眉,满脸不信:“我饮了三盆,半点醉意无有,何来过冈不得之说?”
“此酒入口绵柔醇厚,醉意在后,转瞬便会上头,无药可解。”老虎耐心劝道。
“一派胡言!”巨兽嗤笑一声,底气十足,“以我的酒量,纵然你酒中藏有蒙汗药,我也能一闻便知!少废话,再筛三盆来!”
此后巨兽接连豪饮,一盆接一盆,越喝越是酣畅,前后相加,足足饮下十八盆烈酒。
它从身上摸出碎银子,叫道:“店家,你看看我这银子,够不够付酒肉钱?”
老虎低头瞥了眼桌上碎银,脸上的笑意阴沉了几分,缓缓开口:
“客官的银子……不够。”
“不用找了,只管把酒筛来……”
巨兽话语骤然卡在喉咙,神色一怔。
对方这段台词,完全不对!
它微微皱眉,沉声追问:“不够?那还差多少?”
老虎缓缓抬眸,漆黑的兽瞳深处翻涌着一丝幽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缓缓开口:
“不缺银两,缺的是……客官您的身份。”
第126章 稍安勿躁
“我的身份?”
巨兽打量着面前的老虎,眸光骤然一沉。
这只扮演店家的老虎,之前就有很多台词说错,他当时还以为是对方临场的自由发挥,可现在看来,从头到尾都是刻意为之。
戏院有戏院的规矩,在戏台之上,不能说与戏内无关的事。
身份,是整个戏院的运行规则,却不是戏台之上的台词内容,对方这么说,很明显是哪里出了问题。
巨兽心中飞快思索,面上却不动声色,沉声问道:“你想要武松的身份?”
“不完全对。”老虎摇了摇头,语气平淡道,“我还要你在戏院的身份。”
巨兽眼睛微微眯起。
对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显然是演都不演了。
“你胆子很大。”
十三爷操纵着庞大的巨兽躯体,抬爪点了点自己狰狞的兽面,冷笑道:“你可知我驾驭的这东西,是怎么来的?难道也想落得和它一样的下场吗?”
“你是想说你们班主?”
老虎微微偏头,脸上挂着一抹戏谑的笑意:“她若是真有那么厉害,为何事到如今,还在藏头露尾,不敢现身?”
十三爷闻言,心头顿时一沉,嗅到了不妙的味道。
他之前就隐隐感觉不对,戏台上闹出这种违背规则的事,以班主的性格,理应第一时间出来制止才对,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出现?
他当即沉声追问:“你什么意思?”
“听不懂?”老虎嗤笑一声,“意思就是,你们那位所谓的班主,不过是个缩头乌龟。”
说着,它抬手从腰间摸出一张平整细腻的橘色毛皮,随手丢进桌中那盘鲜肉之上。
“连手下员工身份都被剥夺,还不敢出来,不是缩头乌龟是什么?”
巨兽定睛一看,看清皮毛的刹那,心中顿时一沉。
这张猫皮,赫然属于原定剧本里扮演店家的橘猫!
所以这场戏并不是换了演员,而是被对方杀死替换了身份。
可它怎么敢的?
这只老虎跟此前的光头熊一样,隶属于二十三号戏台,同属戏院员工。
身为院内之人,怎么敢公然践踏戏院规则,跨台行凶,干出这种悖逆之举?
不只是十三爷心中困惑,台上的许渊等人也一头雾水。
许渊望着肩头的大宝,低声问道:“你们戏院的戏,展开得都这么出人意料吗?”
大宝紧盯着戏台那张冰冷的猫皮,毛茸茸的身躯悄然绷紧,神色严肃道:
“不对,是这只老虎出了问题。戏院铁律,严禁在戏台上提及戏外的事,它已经明目张胆地违规了。”
“而且它明明是另一个戏场的,却跨界登台,无缘无故杀死了我的同族,顶替它的身份,每一条都是触犯戏院底线的重罪。”
光哥闻言,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变:“所以刚才那盘肉,其实是……”
众人沉默两秒,很明显心中都有了相同的猜测。
大宝摇头道:“它是在戏台上被杀死的,所以只是被剥夺了身份,还没彻底殒命。”
“那只老虎不是你们戏院的员工吗,为什么敢做这种事?你们班主不管吗?”许渊疑惑开口。
大宝也有些不解,摇了摇头:“要是以往有这种情况发生,班主应该早就出来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迟迟不出现。”
“会不会是因为她不在家?所以没注意?”许渊摸着下巴,低声推测。
“应该不会。”大宝想了想,并不认同,“戏院百座戏台,班主能同步覆盖全场,时刻观察各处情况,不可能缺席。”
一旁沉默旁观的顾雅忽然开口:“或许,是有什么人,正在暗中入侵戏院,想要逼班主现身。她察觉到了异动,躲在暗中观察,不敢轻易露面。”
“入侵戏院,找到班主?”许渊沉吟两秒,恍然大悟,压低声音问道,“你说的不会是我们吧?”
“……”
顾雅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解释道:“当然不是,应该是其他势力。老虎这样公然违规,很明显是在挑衅试探,逼迫班主出现,但她应该有了警觉,所以还在观察。”
说着,她抬眸望向戏台之上剑拔弩张的一虎一兽,语气多了几分慎重:“但它不会就此罢休,接下来,一定会有更激进的试探手段。”
戏台之上,老虎正打量着眼前的巨兽。
片刻后,它忽然笑了下:“也不知道把这场戏的主角提前杀死,她还会不会继续龟缩不出。”
不好!
十三爷心头一沉,心中陡然生出一丝危机感。
下一秒,破风声骤响。
老虎的身影骤然在原地虚化消失,化作一道凌厉的黑影,携着凛冽杀气,直扑巨兽而来!
十三爷不敢怠慢,全力操控巨兽躯体,硕大的兽爪裹挟着千钧之力,轰然砸落,直迎扑来的黑影!
可就在巨爪即将命中的刹那,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老虎的身躯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隔空牵引,凭空向上偏移数寸,堪堪擦着凌厉的爪风避过!
“怎么回事?!”
十三爷心中一惊,还来不及多想,避过攻击的老虎已然扑至近前,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狞笑,锋利的虎爪狠狠一划!
嗤啦——
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瞬间撕裂巨兽表层鳞甲,鲜血汩汩涌出。
十三爷正要顺势反击,老虎却一击即退,轻巧翻滚后撤,瞬间拉开了距离。
它低头舔舐着爪尖沾染的兽血,眉头微蹙,满脸嫌恶地啐了一口:“一股子陈旧腥味,浑浊乏味,半点不鲜甜。”
嫌弃地拭去爪间血迹后,老虎抬眸,目光仿佛穿透巨兽的庞大躯体,锁定了躲在其中操控的十三爷。
它缓缓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锋利的獠牙,笑容瘆人又诡异:
“这躯壳的肉质太过腐朽,就是不知道,躲在躯体里面操控的人,肉质够不够鲜嫩?”
即便心底惊惧未消,十三爷嘴上依旧不肯认输:“怎么,老虎如今也饥不择食,想吃我这颗嫩草?”
他心中暗暗评估,对方的速度很快,但力量与爆发力似乎不是太强,自己未必没有对抗的可能。
而且他也不需要打赢对方,只要多拖一会儿,等戏院其他人察觉到不对,肯定会前来支援。
这么想着,十三爷心中大定,当即高高扬起兽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老虎,语气桀骜:“老家伙,刚才让你两招罢了,你还真的觉得自己行了?”
“如今,是年轻人的时代!”
巨兽四肢压低蓄力,周身威势暴涨,正要冲锋反扑,双腿却骤然一软,庞大身躯轰然瘫倒在地。
十三爷心头大惊,连忙试图操纵巨兽起来,可巨兽却只是摇晃了两下,没有半点站起的意思,就好像喝醉了一样。
“我靠,快起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