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有件事她同样觉得奇怪:戏院演出结局不固定,角色存在死亡风险,演得不好还会被换掉身份。
既然如此,那只狗熊失去了安全帽这个道具,为什么不争不抢,这么轻易就离开了?
难道它一点也不在意?
她暗自思索之际,一阵厚重的幕布拉升声骤然响起。
十三爷操纵巨兽,摸了摸头顶的安全帽,语气兴奋道:“大幕拉起,演出即将开始了!”
第125章 突如其来的变故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厚重的幕布缓缓向两侧滑移拉开,露出身后漆黑一片的戏台。
许渊眯着眼睛打量片刻,带着几分疑惑开口:“怎么这么黑?啥也看不见。”
“还得再等一会儿,需所有登台演员尽数就位,戏台才会亮起。”
十三爷轻声解释,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期待,“就是不知道,这次班主会变成什么人,又会演绎哪一出戏。”
“你们班主这么神秘吗?”
“当然了。”
十三爷应声答道,语气多了几分遗憾:“班主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就连戏院里的伶人,多数时候也辨不出台上谁是她,谁是寻常戏子。”
话音未落,众人身后的观众席骤然升起一截。
一道道突兀浮现的黑影无声无息出现,安静落座,如同无数蛰伏暗处的观众,将空旷的席位骤然占据大半。
光哥见状,顿时被吓了一跳,只觉这些黑影看着格外诡异,莫名令人心悸。
他连忙转头看向许渊,压低声音问道:“大哥,这些……是什么东西?”
“是戏院的客人。”蹲在许渊肩头的大宝出声解释道,“不愿显露真容的来客,就会以这样的黑影形象示人。”
“客人?”
光哥瞳孔微缩,僵硬地转头望去,瞬间浑身冰凉。
只见前排一处席位上,数根湿漉漉的章鱼触手肆意舒展摆动,肌理黏腻,看着格外渗人。
视线再往远处挪,一名浑身不断滴落冷水的男子僵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宛如一尊冰冷的雕像。
光哥心中一沉。
光是看这两位的奇葩造型,就能看出,这些所谓的客人,压根不是人。
他强压心悸,小心翼翼打量,忽然发现,这两位客人的头顶,似乎萦绕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细碎微光,朦胧隐晦,极难捕捉。
然而还没等他看清楚,对方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
触手的动作骤然定格,滴水男子僵硬麻木的头颅也缓缓抬起,一双空洞死寂的眼眸,死死注视着他。
光哥连忙收回视线,下意识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音发颤:“大哥,等会儿……我们真要和这些东西坐在一起?”
许渊点头道:“当然了,既来之则安之,先看看这场戏再说,我们最好先找到班主,然后把养老院失踪的人全部找到,这样才算完成任务。”
他没忘记自己的任务,就是解决戏服女子,还有救走养老院内被拖入灾墟的人。
只是戏服女子好像很怕自己,真的会出现吗?
一旁的顾雅虽然感觉这家戏院并不像寻常灾厄那般可怕嗜血,却依旧不敢松懈,提醒道:
“可以观察一下,但最好速战速决,我怕滞留过久,其余幸存者会被这里的环境彻底同化。”
尽管表面看上去,这家戏院只是拉人过来演戏,没有太大恶意,但这终究只是他们的猜测。
况且即便对方真的没有恶念,寻常人在灾墟呆太久,也很容易被其同化,沦为灾墟的一部分。
许渊点点头,压低声音道:“那就按你说的做,等班主一出来,我们就并肩子上,冲过去狠狠偷袭。”
这时,十三爷忽然温声开口:“戏马上要开演了,各位先入座吧,我们也要登台了。”
说着,他操纵着巨兽,缓缓朝着戏台深处走去,身影渐渐消融在黑暗之中。
顾雅感觉有些奇怪,十三爷说话的语气,怎么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光哥望着巨兽消失的背影,又回望座椅上的黑影,有些胆战心惊:“它们……不会突然对我们动手吧?”
“放心吧。”
大宝解释道:“戏院有规定,宾客席位之内,禁止一切争斗厮杀,唯有登台才可以出手,这是班主的规矩,它们不会主动招惹你们。”
“那还不赶快走!”许渊兴冲冲开口,率先朝着观众席走去。
光哥本来还有些半信半疑,见许渊已经先一步上前,一咬牙,连忙跟上。
众人一路前行,穿过层层黑影落座的席位,顾雅目光扫过那些沉默的黑影,始终保持戒备。
哪怕听了大宝的话,知道它们不会动手,但身处这么多灾厄之中,她还是无法放下心中忌惮。
她余光不经意扫向前方的许渊,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诧异。
众人皆是心神紧绷,唯独许渊一脸兴致盎然,跟担惊受怕的众人简直不是一个画风。
他毫无局促之感,目光从容四顾,很快锁定墙角一排空置的席位,当即抬手招呼众人:“那边还有空位,我们坐那边。”
几人快步跟上,沿途所有黑影看客,皆缓缓转头,无数道死寂冰冷的视线齐齐聚在他们一行人身上。
死寂的目光层层汇聚,压得人喘不过气,除了神色坦然的许渊,其余几人皆是屏息凝神,大气不敢乱喘。
许渊刻意选了靠墙的位置,让众人靠内壁落座,自己则坐在最外侧,身旁紧邻着一位长发遮面、十指指甲漆黑尖利的黑衣女客人。
随意调整了下坐姿,却不经意间碰到了女客的手,连忙道歉:“不好意思。”
说着,他侧头瞥了一眼女客的指甲,语气惊奇:“你这指甲款式挺别致,在哪儿做的,还挺酷。”
长发女子缓缓抬眸,漆黑的眼眸隐在碎发之下,静静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
顾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生出几分疑惑。
许渊缺少恐惧这一点,喻寒秋曾有所推测,这件事她是知道的。
可他对待灾厄的态度,却和正常人乃至其他病人都截然不同。
他对灾厄似乎并没有什么厌恶抵触的情绪,而是一种毫不在意的平淡,如同看待寻常路人一样。
仿佛在他的认知里,人类也好,灾厄也罢,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想到这,顾雅凑到许渊耳边,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对灾厄的态度,那么友善?”
许渊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它又没惹我,我当然友善了,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的,一向与人为善。”
顾雅虽然早就习惯了他的胡说八道,但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过后,发现不似作假。
她回想起之前对方从老楼出来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
即便在得知身边住的邻居都是灾厄时,也没什么情绪,反而还有说有笑。
唯独在得知老楼卷了他的房子和钱款跑路时,才深感破防。
相比于很多病人对灾厄赶尽杀绝的态度,他似乎并不以身份定善恶,只凭自身观感划分敌我对错。
一个人,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身上,又藏着怎样的秘密?
她陡然想起戏院门口购票之时,许渊从票桶中抽出的第三张彩色戏票。
那张特殊的戏票虽随票桶一同凭空消散,可消失的刹那,她分明瞥见票面上印着一长串密密麻麻的文字。
当时消散速度太快,她来不及捕捉只言片语,可那串文字,会不会就藏着许渊身上的秘密?
思索间,她又想到一件事,不由回望观众席上的黑影。
他们买票进入戏院的时候,看见售票老人登记的票根信息上,显示昨晚有两个客人进入了戏场,身份标注分别为‘束缚之母’和‘戏傀师’。
不知这两位存在,此刻是否仍滞留这座诡异戏院之中。
顾雅思绪翻涌之际,前方戏台的帷幕彻底开启。
只是相较于传统的幕布,大幕拉开的方式却不太一样。
寻常戏台幕布皆是向上翻卷拉开,而笼罩台前的这片黑暗,根本不是布匹绸缎,而是一整片凝固的空间。
层层黑暗从虚空之中缓缓剥离舒展,宛若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眼皮,将覆于台前的幽暗,一寸寸剥离散尽。
与此同时,众人脚下的观众席缓缓抬起。
许渊低头望去,只见整片看台已然脱离地面,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悬于半空,化作一方悬空看台。
视线尽头,再无传统戏台的梁柱亭台。
取而代之的是一方横贯视野的巨型长方形光幕,平铺在虚空之中,仿佛一面倒扣在天地间的琉璃巨镜,映出了另一个鲜活完整的世界。
山丘连绵,枯木林立,蜿蜒的石板路延伸向远方,老旧酒馆的布幡随风轻垂……万物纤毫毕现,真实得仿佛触手可及。
座位上的顾雅仔细看去,眸光微沉。
这似乎根本不是搭建的舞台布景,而是一方真实的异域时空,被强行剥离,装裱在这片戏院虚空之中。
光哥看着眼前这方静止的世界,瞳孔骤缩,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这……这是戏台?”
“这就是景阳冈吗?”许渊神色带着几分惊奇,觉得戏服女子手笔还挺大,不由感慨道:“这位班主还挺厉害。”
顾雅却看出了几分端倪,摇头道:“或许不是她真的这么强,而是这片灾墟戏院,强化了她本身的力量。”
灾墟并不是单纯的异空间那么简单,往往会随着主人的心意而改变规则,这就是为什么恙管局很少深入灾墟,因为那是灾厄的主场。
“那也足够厉害了,看个戏声势这么浩大。”
许渊感慨一句,便微微前倾身子,目光锁定下面那片静止的世界。
下一秒,死寂的画面骤然复苏。
山尖枯木轻轻摇晃,酒馆褪色的布幡迎风舒展,古朴的石板路上扬起细碎尘土,静止的一切在这一刻陡然鲜活起来。
远处,十三爷驾驭着巨兽,缓步行于石板古道之上。
巨兽头顶那顶醒目的橙色安全帽,在日光下,泛着亮眼的光泽,而在头顶上方的虚空处,隐约闪烁着微光。
山丘边缘,一众扮演树木的老者静静伫立,姿态各异,却纹丝不动,静立成一片诡异的风景。
“好像开始了。”许渊轻声道。
众人纷纷凝神看去,他们也有点好奇,这个故事,在戏院里会被改成什么样。
戏目世界之中,巨兽踏着沉缓的步伐,行至山间酒馆门前。
门口高挑的酒旗随风晃动,五个苍劲字迹清晰醒目——三碗不过冈。
巨兽躬身钻入店内,直立起身落座,粗声喊道:“店家!”
话音落下,一道矫健身影快步迎上。
来人肌理虬结,身形健硕魁梧,赫然是一头直立行走的猛虎,头上却规规矩矩戴着一顶青布小厮帽。
它咧嘴露出一抹和善笑意,语气殷勤:“客官里边请,不知想要何等酒水吃食?”
许渊盯着那只拟人化的猛虎,眉眼微蹙,心中莫名生出一股熟悉感。
“这老虎看着有点眼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