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这样跟法官说啊!”陈念的世界观也开始有些崩塌了。
“法律才不管这些,他只管你到底知不知情。”
最后,陈砚又把选择权交到了女儿手中:如果你想要我去,我就去告诉他们实情。
陈念终于没再说什么。
次日接女儿放学的时候,陈砚真的看到了学校附近有张桂兰的老公在徘徊。
这让他再次想起了妻子说的,开始担心起女儿的安全。
因为狗急跳墙,被逼到绝路的人,真的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等到再次被法庭传召的时候,陈砚发现,不知道是遭受到了威胁还是他打电话的原因,老师已经修改了口供。
陈砚解释说:她肯定是遭到了护工丈夫的威胁。
这话一出,他顿时露出了破绽,就在法官不断追问的时候,陈砚毫不犹豫的说:是女儿告诉自己的。
法官让把陈念叫过来问话。
面对女儿,陈砚什么都没有说,既没让她帮自己圆谎,也没强调让她实话实说,他这是完全把决定权交到了女儿手里。
然而,害怕父亲被关进去,陈念只好被迫帮父亲圆谎。
看她回答的如此坦诚,法官暂时相信了陈念的话。
回去的路上,陈念无声的哭了起来。
这一刻,她一直坚持的信念崩塌了。
父亲曾教育她,无论如何都要坚持做正确的事情,不能撒谎,就算是被批评也要坚持正义的选择。
如今父亲为了不坐牢而撒谎,自己为了父亲不坐牢也学会了撒谎。
就在他们这边陷入沉默的时候。
另一边的林晚为了女儿的安全,私下找到护工丈夫,要求私了,并告诉他,一直打官司下去,你的孩子不会死而复生,我的丈夫也不会被判死刑,还不如我给你一定的赔偿,你也可以缓解现在生活的窘境。
最终,护工丈夫答应了下来。
陈砚一听说要赔钱就一肚子气,林晚解释说: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和女儿的安全,既然上次你说都是因为我的离开,那就让我来承担这一切责任。
陈砚则认为:如果赔钱的话,那就证明我确实有罪。如果真的是因我而起,不管是逃还是借,我都会付钱。但他现在分明就是敲诈。
两人因此又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林晚抱怨说:要不是因为我,你现在还在拘留所呢。
陈砚则直接回怼道:那你可以去法院把保释金要回来,我可不想用你的钱把我保释出来。
两人再次不欢而散!
林晚想要再次带女儿离开,陈念虽然不太愿意,但这次还是动摇了,开始收拾东西。
看着女儿在收拾东西,陈砚上前说道:去那儿待几天也行,考完试再回来吧。
陈念伤心的抱头痛哭,她不理解陈砚为什么不愿意赔钱。
如果愿意赔钱的话,妈妈就回来了,因为这次她把行李都带过来了。
陈砚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女儿要离开时候,陈砚告诉女儿:如果你认为我确实是做错了的话,那就去找妈妈,我会给他们打电话,赔钱给他们。
此时,陈念已经不愿再站到父亲这边,她选择下楼坐上了母亲的车。
还没等他们去赔钱,内心本身很善良的张桂兰受不了良心的谴责,悄悄的约见了林晚,她这才说出了实情。
原来那天去街上找老人的时候,因为老人遇到了危险,她前去阻止的时候,不小心被车撞了,那辆车直接跑了,而等她回去之后,那晚她的肚子就疼痛难忍,被陈砚推下楼梯前,孩子就没了动静。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呢?为什么不报警?”林晚有些崩溃。
没什么文化的她根本就没想到报警这回事儿,只是单纯的认为自己倒霉:“我要早说,丈夫会直接杀了我,他本来就因为之前生的是女儿在家里抬不起头,好不容易这一胎是个儿子。”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要说呢?”
“我不希望你们赔钱,因为这有讹诈的成分,我害怕自己的女儿未来会因此遭到报应,但若是不说,我更害怕自己丈夫会报复你们。”
对于这种什么都不懂,但又害怕报应的说法,林晚在了解到她没啥文化又经常烧香拜佛后,也大概理解了。
林晚心中挣扎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不告诉陈砚,毕竟对方确实是因为老父亲才出意外的。
同时她开始主动报了警,告诉警察这些情况,但是因为过去很久了,张桂兰又不能提供准确的信息,想要找到可不容易。
次日赔钱事宜还是如约而至,两个家庭再次来到社区调解。
在调解员的见证下。
林晚早早准备好了钱,如果答应从法庭撤诉的话,张桂兰就可以拿到这笔钱。
结果张桂兰死活不愿意,她这几天晚上都开始做噩梦了,梦到自己下地狱的景象,真收了钱就是讹诈,她内心的谴责也会越来越严重。
等到她丈夫不断询问怎么回事后,张桂兰这才说出了实情,这让她丈夫一时间难以接受,本就不断受到打击精神不太稳定的他,大吼着要和她离婚。
并让他们拿着钱滚!
这前后反转的状态,让陈砚一脸懵。
同时也让原本在外面一起玩耍的陈念和张桂兰女儿也割裂了开来。
她们本以为谈判结束,什么事情都没了,现在她们眼中却充满了敌意,护工一家也开始爆发出离婚冲突,这一切都是因为对方父母才成了这样。
回去的路上,三人一句话都没说。
此时,他们的心就像被砸碎的挡风玻璃,有了一个破洞之后再也回不去了。
经过此事之后,夫妻两人再次走上了法庭。
当法官问陈念愿意跟谁过时,她说她已经决定了,但具体跟谁,她一直不愿意说,夫妻俩只好到外面被玻璃阻隔的等候厅等着。
他们的中间虽然只隔了一扇玻璃,但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们彻底不能再走到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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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0章 场刊评分3.4
一百一十八分钟后,银幕暗了下来。
最开始的画外音再次响起,可惜带来的感觉却与之前完全不同。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
但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似乎都还回味在之前的那种氛围中。
其实想想,这剧的对立设置。
拥有高学历的男主陈砚一直教育女儿陈念要诚实守信,做一个诚实正直的人,哪怕为此开罪老师,哪怕为此失去一些东西也要保证良好的品质,看起来正直无比的他却娴熟的撒了谎。
展现出自己灵活的道德底线的同时,却又在一些本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上斤斤计较。
而一个没什么文化,只有朴素道德观,并艰辛挣扎在社会底层的女人,却一直在因为说了谎而内心的挣扎,哪怕是受到丈夫的逼迫,但每每想到自己说出的可能是谎言,就难以说服自己。
这何尝不是展现出越是受过教育的人越容易说谎,越不会被很多的道德和规则束缚,反而没有受过什么教育的社会底层老百姓在涉及到良心层面的谴责时更加真诚?
可法庭上,在条理清晰,逻辑清楚的陈述各种情况之时,显然更相信受过教育的人的素质和道德,也容易被纯真欺骗。
同时还有林晚与张桂兰老公的对比,他们一个冷静理智,一个暴怒情绪不稳。
陈砚口中只知道逃避的林晚,很多次都是想要这一切快点儿结束,主观上也只是想让家庭和孩子有更好的选择和生活。
但这样的变化在陈砚看来,就是即将失去的征兆。
除了照顾父亲这一最正确的回答之外,他其实更清楚自己只要离开了,肯定不会有林晚发展的好,到了那时一切都还要依靠对方,这对于他的自尊来说,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所以,看起来是提出离婚的人一直在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可能,而明显不想离婚的人,却不断将这一切越推越远。
诚实与谎言、传统与发展、自尊与自负、变化与坚守都犹如风中飞絮般摇摆。
更重要的还有那最终全员割裂的局面。
场内的灯光再次亮起,不过全场依旧沉默。
似乎在回味着刚刚电影的内容。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掌声。
何亦安这时才站起来,转身向观众鞠躬致谢。
见到他的动作,与他坐在一起刘奕菲也连忙站起来,只不过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脸。
虽然亲身经历了拍摄,但这却是她第一次看到自己演的电影。
当时拍的时候虽然哭戏和争吵的也不少,但那时候毕竟是断断续续的,她也才第一次拍,感悟其实并不深。
但此刻看到何亦安完成了剪辑与配乐后的电影,将所有的一切都串联起来的内容和呈现,一切感觉就完全不同了。
她最开始其实在看自己表演的内容,有些尴尬,但也还能看的下去。
毕竟她原本自己演的第一部戏《金粉世家》也才刚刚播完,她在美利坚其实没有完全看完,可即便如此,在看电视中的自己青涩的表演都尴尬的没能看下去。
可在何亦安的电影中,她却看到了不一样的自己,看到了自己被何亦安调整和严厉要求后的演技,居然不会让她自己感觉到尴尬了。
这也是她后面彻底沉浸其中,看进去的原因。
原本拍摄的时候,她只能看到她的视角,如今从她的视角上升到整体视角,那种无助感反而更加强烈。
毕竟她饰演的陈念,唯一的想法其实就只是不想让父母离婚,不想让家庭破碎而已。
这种代入感,简直让她觉得就是自己!
刘奕菲激动的看了一眼何亦安,然后又看了一眼观众席,看到无数人站在那里鼓掌,心中顿时安心了下来。
虽然有些武断和主观想法,但刘奕菲就是觉得他们拍的这部电影就是最好的。
这是她对比了一下何亦安这几天带她看的电影后,得出的结论。
小刘毕竟是第一次拍电影,也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电影节,所以情绪充沛,主观臆断明显是很正常的。
比起她,不管是巩莉还是张一谋就都要稳重多了。
巩莉主要是在看自己的表演,看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表演的有瑕疵,同时也在电影放映结束后彻底确定了,何亦安确实有拍出了一部好电影。
通过她饰演的这一对夫妻的离婚间接反映了现代与传统、道德与法律、诚实与谎言、婚姻与爱情、父母与子女、移民与留守等众多问题的离别。
而张一谋就要纯粹多了,他是完全站在一个导演的视角来看这一部电影。
思索着故事的拍摄手法、叙事方式和各种剪辑的对照,以及想要表达的东西。
剧本是可以骗人的,但最后剪辑呈现出来的却没有。
这让张一谋有些惊讶,因为何亦安是真的完全按照剧本确定好的方向在拍,居然也没有主动发挥展现自己的艺术表达。
张一谋其实在拍摄的时候就思考过好几个镜头的好几种表达方式,没想到何亦安居然会选择最克制的。
这更让他明白了何亦安与他的不同。
台上的四个人,完全不同的四种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