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薄税授田,设赋税、置赈济仓,尔等耕农何故擅起刀兵,犯上作乱?”
老农抬起头来,嘴角裂开的口子混着干涸的血痂。
他看着孙洪雷,先笑了,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薄税?良田都让豪强占尽了,年年蝗灾官府不仅不管,还闭仓抬价。”
“我们造反才有活路,吾等妻儿尽数饿死,不造反只剩死路一条。”
孙洪雷的声音更沉:“那为什么要跟着他,一个妖道!”
老农看了一眼远处倒在地上的黄巾旗帜,嘴里喃喃着:“大贤良师给我们一口饭吃,给我们一个盼头,这就够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让董卓呆愣在原地。
他开始思考这些人为什么要造反?朝廷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没有答案,或者说,他不敢去想答案,但是他也已经开始为了接下来的巨变开始做准备。
不过片刻之后,他便挥手,让手下军士,处理掉这批人。
此时此刻,他虽然不清楚朝廷做错了什么,但也清楚,他半生浴血,拼尽全力守护的大汉,已经到了日薄西山的关头。
而他自己也不过是顶级权贵手里一把杀人工具。
长久压抑的愤懑、不甘、迷茫尽数爆发,忠君信念寸寸碎裂,从此刻开始,董卓心里最后一丝护国的念想消失,他今后只为自己。
同时又暗中下令麾下心腹囤积粮草、收拢流民、扩充羌胡私兵。
静静等待汉室的最后时机。
到了这里,画面开始淡出,镜头开始偏转到同样处于征讨黄巾战场上的另外几人。
孙坚、张郃、公孙瓒……
最后镜头落在了刘关张与曹操的身上。
画面两分,青年曹操立于阵前,望着遍野黄巾尸骸,低声自语,满是救国热忱:“这天下,该变一变了。”
而刘备则满眼悲怆:“汉室四百年天下,怎会到了如此地步!”
关羽和张飞上前劝慰,而刘备则眼神坚定:“云长、翼德,这大汉,需要救一救!”
而等到曹操和刘备出场之后,电影也就到了最后终章。
黄巾之乱平定数年,洛阳宫内外戚、宦官互相残杀,何进身死,皇城大乱。
而在此之前,袁绍早有一纸诏令传至凉州,召他家的四大军队力量领兵向京城,以助大将军诛灭宦官。
其中一支就是董卓的西凉兵。
沉寂已久的董卓,终于看到了那个逆天改命的机会。
与自己得到谋士李儒商量之后,他彻夜点齐三千精锐羌胡铁骑,星夜奔赴洛阳,一路无半分耽搁。
……
而后,镜头给到洛阳御道长镜头,董卓身披半生征战旧甲,骑高头大马缓步前行,无人敢抬头与他对视。
马蹄缓慢踏过青石路面,董卓视线扫过两侧人群,脑海走马灯般闪过一生所有画面……
少年时一心屠龙报国的热忱,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半生委屈、阶层带来的恨意、对庙堂权贵的鄙夷,全部揉在心底,嘴角勾起冰冷癫狂的笑意。
他缓缓抬手,俯瞰整座繁华洛阳城,朗声自语,声响飘过长街:“昔年吾立志屠害民恶龙,今方知晓,恶龙本是汉室自身。”
“半生求公平而不得,如今天下权柄尽在吾手,生杀予夺,何须再仰高门权贵鼻息?”
高空全景镜头缓缓拉远,电影开场的那只鹰再次出现,整座洛阳皇城尽收画面,朱红宫墙巍峨,同时远处天际漫天黄沙翻涌,大地散落无数枯骨。
大汉四百年基业,此刻彻底名存实亡。
屠龙少年历经世道磋磨,终究活成了自己当年想要斩杀的恶龙。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双分屏画面再次铺开,左右两轨色调一枯黄一冷金,两条命运线并行对照。
左屏(枯黄土色):广宗黄巾残破营寨,黄巾残部收拾行囊四散逃离,无数流民怀中紧紧攥着写有“太平”二字布片,大贤良师身死,可人人心底都藏着改天换地的念想,火种不灭,等待下一次燎原。
右屏(沉黑金调):洛阳皇宫大殿,董卓登殿立于龙椅之前,文武百官俯首跪拜,昔日寒门戍边将士,如今手握整个大汉都城生杀大权,权欲彻底吞噬年少初心,王朝掌控者似乎换了一副皮囊,但依旧蚕食天下。
双屏画面缓缓重合,漫天黄沙将枯黄、冷金两种色调揉作一片灰浊,天地间枯骨与残破黄巾、废弃汉军甲胄交叠在一起。
低沉浑厚文言画外音缓缓响起:
“光和以降,天灾连绵不绝,庙堂蛀蚀溃烂,门阀世家锁死寒门晋升之路,官吏豪强掠夺黎庶田产。
张角起于阡陌布衣,以苍生为汤药,欲医治大汉百年沉疴,身死道消,然太平火种散于九州,底层百姓求太平之心永世不绝;
董卓生于边塞寒门,本是心怀报国屠龙游侠,半生征战受尽世家轻辱,目睹万民饥寒、庙堂荒唐,手握雄兵踏入洛阳,倾覆四百年汉廷根基。
黄巾起义,撕开大汉虚假皮囊,上层腐朽、底层绝境尽数展露。
从此群雄并起,天下逐鹿,煌煌大汉,步入永无黄昏的乱世。”
画外音消散,整片天地黄沙漫天,镜头落回开篇巨鹿荒村与敦煌戈壁两处远景叠化。
一边是满地饿殍,一边是孤寂战马,两条线起始之地重叠在同一幅胶片画面。
【画面渐黑,片尾字幕升起】
何亦安拍摄的《三国》第一部的剧情也就到此结束。
总共耗时两个半月,这还只是何亦安拍摄的时间,要知道之前刘国南转战敦煌当金山和利川等地拍摄外景和战场镜头,也已经花了近两个多月。
但就是这拍摄时间加起来,都快五个月,还不算前期筹备的各种时间。
可以说,这部电影算是何亦安拍摄最麻烦,也最费时间的一部电影了。
——————
? 第199章 蠢笨的大鹅来了
好说歹说,明确签下了后续曹操饰演合同后,才送走前来客串了几场戏的姜闻等人的何亦安依旧没有完全轻松下来。
虽然三国系列的第一部戏份虽然拍摄完成了。
但,第一部的拍摄剧情结束,并不代表着何亦安这一次需要拍摄的镜头就拍完了。
因为还要补拍一些内容,同时更重要的是因为刘奕菲快来拍摄属于她的戏份了!
在拍摄之前就已经决定将三国电影系列的第二部的关键一些戏份,也准备提前拍了的何亦安,可不会将小刘的戏份交给别人来拍。
拍摄第一部的时候,同时拍摄一些第二部的素材内容,当然是在最开始与公司的众人商议的时候,就提前决定好的。
何亦安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到时候等第一部电影上映后效果如果不错,那么就直接可以用更短的时间将第二部放出来,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只不过这样做唯一的麻烦就是何亦安与刘国南身上的担子会更重一点。
原本何亦安觉得有刘国南辅助,两个人应该也还好,这不是刘国南才刚刚出院没多久嘛。
幸好他还年轻,扛得住,耐造,不然都不一定能坚持下来。
不过再怎么耐造,何亦安以后也不可能给自己搞这么高的强度了。
这两年一次性推进的项目太多,当时确定这些项目的时候有多意气风发,现在就有多想要干掉那时候的自己。
……
时间来到七月中下旬,终于正经的完成了一次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内,认真上完学并开始暑假生活的刘奕菲听从何亦安的召唤,来到了横店片场。
“小王,人接到了没有?”
何亦安站在摄影棚的阴凉处,手里转着一支马克笔,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将目光时不时瞟向门口的方向。
昨晚收到刘奕菲的消息说今天下午到,结果派人去接,等了快两个小时还没动静。
电话里的助理连忙回已经到剧组外面了,正在往里面走。
“何导,濮老师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对台词。”这时,副导演走过来,手里拿着场记单,“孙洪雷和何闰东明天的戏份也都安排好了。”
“行,安排好了就行。”何亦安摆摆手,“貂蝉今天到了,先让濮老师看看她台词的问题,明天再正式拍。”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何亦安抬头望去,只见刘晓丽走在前面,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举着遮阳伞。
她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少女,长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被暑气蒸得微微泛红的脸,脸上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刘奕菲显然是被这天气折磨得不轻,走路都有些蔫,但看到何亦安的一瞬间,眼睛还是亮了一下,脚步也快了几分。
“何亦安!你怎么站在棚外面,不热吗?”
“快进去吧,我都快热死了。”
她小跑过来,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咦,两个多月不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还黑了这么多。”
“在剧组天天吃盒饭,还要连轴转的拍戏,能不瘦吗?”何亦安笑着打量回去,“倒是你,看起来白白胖胖了。”
“什么?”刘奕菲顿时瞪圆了眼睛,“不可能!我这段时间天天练舞,瘦了整整两斤!”
“是吗?那可能是这个角度的问题。”
“你……你又逗我!”见何亦安如此灵活的承认自己说错,刘奕菲哪还能不知道对方是忽悠的,气鼓鼓地跺了跺脚,随后一甩脑袋。
身后的马尾辫甩出一个俏皮的弧度。
刘晓丽这时走过来,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小安,你别逗她了,她这一路上可紧张了一路,就怕到了你说她没练好。”
“走吧,刘阿姨,茜茜,我们进去,外面太热了!”说着,何亦安帮刘晓丽拉过行李箱,然后带着他们往内部走去。
一边走,一边还挑眉看向刘奕菲,挑衅道:“练了两个月,练得怎么样?”
不过他也不是完全故意挑衅小刘,只是在说话的同时他还捧了一把刘晓丽:“刘阿姨的舞蹈编排肯定是专业的,倒是你学的怎么样,我可得验收一下成果。”
刘奕菲闻言直接挺起胸膛,一副底气十足的样子:“你别小看我!我可是天天早上六点就起来练舞,脚都磨出泡了。”
“是吗?”何亦安转头看向刘晓丽。
比起小刘的这种自吹自擂,何亦安还是相信刘晓丽这个专业人士的判断。
刘晓丽嘴角抽了抽,因为与何亦安关系很熟了,所以她倒也不需要太给小刘留面子:“确实是天天练,就是那个动作……”
“怎么说呢,跳得像一只蠢笨的大鹅,但她挺认真的,应付你需要的电影镜头应该没问题。”
何亦安忍不住笑了一声。
刘晓丽这个描述,上辈子他就听过了,没想到这一次居然出现的这么早。
而且还是当着自己的面说。
这让他脑补出一只穿着汉服的大鹅在院子里扑腾的画面,险些没绷住。
“喂!妈!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刘奕菲顿时涨红了脸,“哪有那么夸张!我明明进步很大!”
“好好好,进步很大,我相信你。”
何亦安知道这样的小刘不能再刺激了,直接收起笑意,目光温和地看着她:“走吧,先去化妆间换衣服,然后让我看看你的大鹅……不是,你的舞蹈练得怎么样。”
“何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