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在光和七年,在洛阳联系各方的太平道渠帅马元义被捕,唐周告密,千余名洛阳道徒屠戮。
汉灵帝大惊,没想到张角已经积蓄了如此大的力量,朝廷遂下发抓捕文书,传令各州围剿太平道信徒。
张角得知消息,连夜传令八州三十六方,提前起义。
……
将所有的皇宫戏份拍完之后,时间已经来到了六月中旬,剧组开始拍摄张角线的核心场面。
其实这部分的戏份最开始当然是在敦煌当金山拍摄的。
当时刘国南调动了近千名群演,才在戈壁滩上排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人海。
如今这些外景和群演的戏份早已经拍摄完成,何亦安需要做的就是主要拍核心的部分。
这一组的拍摄,何亦安准备动用三台胶片机同时拍摄。
一台长焦拍特写,一台广角拍全景,一台移动轨道拍人群涌动的流动感。
如此复杂,当然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拍完的
李雪建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举起身旁的九节杖,真的就好似与历史中的张角融合为一体。
镜头中,‘数万流民’头戴泛黄黄巾,密密麻麻环绕高台,衣衫褴褛,手中握着锄头、木戈、枯树枝,皆是田间劳作农具,无半副正规甲兵。
张角手持九节木杖,立在高台正中,风掀起粗麻布衣衫,声浪穿透整片旷野,呐喊震彻天地:
“豪强兼并良田,官吏榨取民脂,庙堂无视万民灾荒!我辈黎庶不求金银爵位,只求户户有衣、人人有粟!”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数十万百姓齐声嘶吼口号,声响震得大地微微震颤,眼里是压抑数十年的悲愤与期盼。
张角俯瞰身下万千苍生,心中清楚举兵必生战乱、无数百姓会死于刀兵。
可除此一路,再无第二条生路。
一夜之间,中原各州流民头戴黄巾,攻占县城、释放囚徒,烧毁豪强宅邸。
太平道快速席卷整个大汉,局势危急之下,汉灵帝开始下放权力。
同时急报快马送入并州军营,朝廷诏令:中郎将董卓、皇甫嵩、骑都尉曹操,领兵赴中原围剿黄巾叛军。
董卓接诏令,下令全军集结,点齐羌汉精锐兵马,奔赴中原,与其他官军合围黄巾。
而另一边,黄巾主营军帐之内则开始拍摄张角下线的戏份。
帐篷内用黄褐色粗布挂了三层,漏进几束模拟油灯光源,洒在木板床上的稻草堆上,把整个空间烘出一种沉滞的闷热感。
掀起这场起义,连年奔波、日夜统筹战事的张角积劳成疾,此刻已经油尽灯枯。
李雪建躺在床上,化妆师在他脸上化了重病妆,眼窝深陷、唇色灰白、颧骨上的暗斑用油彩做出了皮下出血的效果。
“《三国》第一百八十七场,第一镜,Action!”
卧于简陋木榻的李雪建立即入戏,他拉着张宝、张梁的手。
已经快走到生命镜头的他,眼底藏着一丝不忍:“吾知晓举兵必生屠戮,苍生再添死伤,然坐等官吏压榨、天灾饿死,亦是死路。”
“今振臂一呼,不求一朝倾覆汉廷,只求将太平火种散于九州大地。”
帐外日夜不绝厮杀呐喊,官军合围之势日渐紧迫,帐内两弟垂泪守在榻边,帐顶昏暗油灯摇曳,映得张角面色枯槁。
张宝跪倒榻前,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兄长,四方渠帅节节败退,官军步步紧逼,我等莫非已然败亡?”
张角缓缓摇头,呼吸微弱,目光透过帐缝望向远处泛黄天穹。
仿佛见到到了昔山间得书,得到师傅传授之时的少年自己与老师同时朝他看来,正对着他笑,眼神中充满了认可。
仿佛得八州传道、荒村分粟、高台起义一幕幕的在脑海闪过……
他无悔无怨,想要伸手去触摸少年时的自己和师傅,唇角浮起一缕淡而温和的笑意。
“未曾败亡,太平火种已然散落九州四海,今日吾身虽陨,自有后来人接续此道。”
张宝闻言泣不成声。
李雪建抬起手,缓缓指向帐外那片昏黄的天光:
“大为无上,贤为至纯,百姓唤吾大贤良师,只因吾懂万民之苦,属实过誉……”
“吾以此身为药,欲医天下之疾,联九州之黎庶,撼一家之王廷,我这一生,到此足矣……希有后来人。”
话音落下,张角双目慢慢阖上,那只抬在半空中的手缓缓落下来,搭在床沿边缘,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然后彻底松开。
而后,帐外黄巾士卒听闻大贤良师离世,全军悲哭。
何亦安在监视器后面,看着那条镜头走完,没有立刻喊“停”。
他等了大约六秒,让整个场面的静默感在胶片上留够余韵,然后才拿起对讲机:
“过了,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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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8章 屠龙少年,终化恶龙(下)
接下来的戏份就到了尾声,也全部都成为董卓和其他官员的戏份。
也就是袁家、杨家、王允、李儒这些人的戏份。
这些人的戏份比较零散,但都是老演员,所以演起来问题并不大。
历史上张角一死,群龙无首之下,皇甫嵩、董卓统领官军大举合围,黄巾主力全线溃败,残部四散流落各州。
不过即便是溃散的残兵,也不是那么好征讨的。
董卓打黄巾一路都是败多胜少,甚至还在一场失败的战斗中,被刘关张三兄弟率乡勇杀出重围,这才救下被围困的董卓。
最初董卓对他们还是很感激的,并问道:“尔等现居何职啊?”
结果现在真是老实人的刘备上前拱手自报家门,却没有直接给自己赋予身份,只是如实说:“草民刘备,现在还是白身,愿助将军共破黄巾贼寇。”
听到白身之后,董卓淡淡瞥了刘备一眼,眼底再无半分波澜,随口敷衍一句,转身便径直策马离去。
刘备见状,再次说出自己是中山靖王之后,也没有让董卓高看一眼。
其实很容易理解,如今的局面,即便是没落宗室又能如何?
汉室血脉早已撑不住溃烂王朝,世间早已无正统可言。
而董卓在经历几次失败后,终于在广宗野外一战,率领麾下汉军击溃一支黄巾流民队伍,俘虏一众衣衫破烂,手持农具的黄巾军。
何亦安对于这种战后战场的布景要求也是比较严格的。
烧焦的旌旗斜插在土里,地面上散落着断折的长矛和草鞋,空气里弥漫着烟熏火燎的气味,同时将打光做到偏红。

让镜头中透露出一些残阳如血,苍生浮屠的感觉。
十几个群演扮成的黄巾俘虏被捆着双手跪在地上,最前面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农穿着破袄,膝盖下面的土被血渗成了暗红色。
孙洪雷骑马从远处走来,停在老农面前,低头俯视了片刻后翻身下马,立于一众俘虏身前,面色沉冷,厉声发问。
“朝廷薄税授田,设赋税、置赈济仓,尔等耕农何故擅起刀兵,犯上作乱?”
老农抬起头来,嘴角裂开的口子混着干涸的血痂。
他看着孙洪雷,先笑了,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薄税?良田都让豪强占尽了,年年蝗灾官府不仅不管,还闭仓抬价。”
“我们造反才有活路,吾等妻儿尽数饿死,不造反只剩死路一条。”
孙洪雷的声音更沉:“那为什么要跟着他,一个妖道!”
老农看了一眼远处倒在地上的黄巾旗帜,嘴里喃喃着:“大贤良师给我们一口饭吃,给我们一个盼头,这就够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让董卓呆愣在原地。
他开始思考这些人为什么要造反?朝廷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没有答案,或者说,他不敢去想答案,但是他也已经开始为了接下来的巨变开始做准备。
不过片刻之后,他便挥手,让手下军士,处理掉这批人。
此时此刻,他虽然不清楚朝廷做错了什么,但也清楚,他半生浴血,拼尽全力守护的大汉,已经到了日薄西山的关头。
而他自己也不过是顶级权贵手里一把杀人工具。
长久压抑的愤懑、不甘、迷茫尽数爆发,忠君信念寸寸碎裂,从此刻开始,董卓心里最后一丝护国的念想消失,他今后只为自己。
同时又暗中下令麾下心腹囤积粮草、收拢流民、扩充羌胡私兵。
静静等待汉室的最后时机。
到了这里,画面开始淡出,镜头开始偏转到同样处于征讨黄巾战场上的另外几人。
孙坚、张郃、公孙瓒……
最后镜头落在了刘关张与曹操的身上。
画面两分,青年曹操立于阵前,望着遍野黄巾尸骸,低声自语,满是救国热忱:“这天下,该变一变了。”
而刘备则满眼悲怆:“汉室四百年天下,怎会到了如此地步!”
关羽和张飞上前劝慰,而刘备则眼神坚定:“云长、翼德,这大汉,需要救一救!”
而等到曹操和刘备出场之后,电影也就到了最后终章。
黄巾之乱平定数年,洛阳宫内外戚、宦官互相残杀,何进身死,皇城大乱。
而在此之前,袁绍早有一纸诏令传至凉州,召他家的四大军队力量领兵向京城,以助大将军诛灭宦官。
其中一支就是董卓的西凉兵。
沉寂已久的董卓,终于看到了那个逆天改命的机会。
与自己得到谋士李儒商量之后,他彻夜点齐三千精锐羌胡铁骑,星夜奔赴洛阳,一路无半分耽搁。
……
而后,镜头给到洛阳御道长镜头,董卓身披半生征战旧甲,骑高头大马缓步前行,无人敢抬头与他对视。
马蹄缓慢踏过青石路面,董卓视线扫过两侧人群,脑海走马灯般闪过一生所有画面……
少年时一心屠龙报国的热忱,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半生委屈、阶层带来的恨意、对庙堂权贵的鄙夷,全部揉在心底,嘴角勾起冰冷癫狂的笑意。
他缓缓抬手,俯瞰整座繁华洛阳城,朗声自语,声响飘过长街:“昔年吾立志屠害民恶龙,今方知晓,恶龙本是汉室自身。”
“半生求公平而不得,如今天下权柄尽在吾手,生杀予夺,何须再仰高门权贵鼻息?”
高空全景镜头缓缓拉远,电影开场的那只鹰再次出现,整座洛阳皇城尽收画面,朱红宫墙巍峨,同时远处天际漫天黄沙翻涌,大地散落无数枯骨。
大汉四百年基业,此刻彻底名存实亡。
屠龙少年历经世道磋磨,终究活成了自己当年想要斩杀的恶龙。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双分屏画面再次铺开,左右两轨色调一枯黄一冷金,两条命运线并行对照。
左屏(枯黄土色):广宗黄巾残破营寨,黄巾残部收拾行囊四散逃离,无数流民怀中紧紧攥着写有“太平”二字布片,大贤良师身死,可人人心底都藏着改天换地的念想,火种不灭,等待下一次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