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笑道：
“风险如果真的可控，就轮不到我来做了。”
“权宁一这种人，正常程序已经把他打疼了，但还没打怕，他需要一次更公开的失败。”
李富真缓缓说道：“而你需要一次更公开的亮相。”
裴云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是，我需要让更多人知道，我不是只会坐在办公室里盖章的检察官。”
“我办过权宁一，也扛得住权宁一反咬。”
李富真轻轻敲了敲桌面。
“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完整视频放出去，别人也会问，第一段剪辑视频是谁放的？”
裴云神色不变。
“会问，但没关系。”
“到那时候，重点已经不是谁剪了第一段，而是权宁一为什么顺着第一段去演受害者。”
李富真看着他。
“你很会偷换重点。”
裴云纠正她。
“不是偷换，是引导，公众不喜欢被人骗，尤其不喜欢发现自己刚刚同情错了人。”
“你这人真不适合做一个正义的检察官。”
裴云也笑道：“从被你看中那一天起，我我也没这种可能了不是吗？”
李富真瞥了他一眼。
随后重新拿起平板，把视频暂停在裴云挥拳的那一帧。
“说吧，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让我欣赏你的疯狂计划。”
裴云身体微微前倾。
“等舆论发酵到权宁一开始公开质疑案件公正时，我会放出完整视频。”
“到时候，我需要你帮我把热度提起来。”
李富真看向他。
“你让我帮你推一个会把你自己也拖下水的视频？”
裴云点头。
“对。”
“它会证明我确实动手，也会证明权宁一不是受害者，不能让我无罪，但能让所有人重新讨论权宁一案。”
李富真慢慢道：
“你倒是算得清楚，处分你认，骂名你扛，热度你要，权宁一你也要踩死。”
裴云笑了笑。
“既然都已经挨骂了，总不能只挨骂，不拿点东西回来。”
李富真看着他，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还真是不肯吃亏。”
“所以我才来找最不肯吃亏的人帮我。”
李富真收起笑意。
“我可以帮你把完整视频推上去，但你要明白，一旦这件事失控，我不会替你背锅。”
裴云点头。
“当然，锅我自己背，火你帮我添。”
李富真看了他片刻。
“你这话说得很不客气。”
裴云认真道：
“合作关系，太客气反而显得不真诚。”
李富真轻哼一声。
“你最好确保自己能从谷底爬出来，否则我推的不是热度，是你的葬礼。”
裴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放心，我这个人命硬，而且运气一向不错。”
李富真看着他。
“我从不相信运气。”
裴云走到门口，回头笑了笑。
“那就相信你的判断，你既然觉得我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冲动，就该相信我这次也不是冲动。”
李富真望着他，半晌后才淡淡开口。
“滚吧，等权宁一开始表演，我会让人准备。”
裴云笑着点头。
“那我等李社长添柴。”
李富真看着裴云离开的方向，许久没有说话。
她可以说是看着裴云长大的。
这些年，她见过他少年时沉默寡言的样子，也见过他后来一点点学会收敛锋芒、藏住情绪。
他从来不是那种把心思写在脸上的人，更不是会被情绪轻易拖着走的人。
所以视频刚出来时，李富真第一反应是怀疑。
她不相信裴云会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的前途随手砸出去。
裴云可以动怒，可以让权宁一付出代价。
但他一定会想清楚出手之后的每一步。
李富真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他。
可直到刚才，她才发现，这小子比她想象中藏得更深。
他把那段对自己最不利的视频放出去，任由舆论先把他打进谷底，再等权宁一跳出来表演，最后用完整视频把局势反转。
这不是普通的危机公关。
这是背水一战。
他几乎没有给自己留后路。
不成功，便成仁。
裴云这个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敢冒险。
而是他明知道前面是风险，还是会一步一步走过去。
之前也是这样。
每一次计划都有破绽，每一次选择都有代价，每一次往前走，都像是在刀刃上落脚。
可裴云从来没有因为危险停下来。
他跨过一个风险，立刻去面对下一个危险。
仿佛只要还有路，他就不会给自己喘息的机会。
别人做局，是给自己留三分退路。
裴云做局，是先把退路烧干净，再逼自己往前赢。
这种人如果赢了，会赢得极漂亮。
可如果输一次，就可能万劫不复。
李富真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见过很多野心家。
有人爱钱，有人爱权，有人爱名，有人爱美人。
他们都想往上走，却又都怕摔下来。
裴云也怕。
刚才他说得轻松，可李富真看得出来，他不是不知道后果。
他只是愿意把后果也算进局里。
他不是不怕死。
他是觉得，只要那条路通往他想要的位置，就算悬崖在脚下，也值得走过去。
李富真低头，看着屏幕里那个挥拳的年轻男人。
自己过去还是小看他了。
裴云不是一把等人打磨的刀。
他已经学会自己往火里跳，自己淬锋，自己把自己逼成更危险的样子。
她沉默片刻，伸手关掉了平板。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李富真轻轻笑了一声。
“疯子。”
他要的是位置，是声势，是让所有人都不得不看见他的那一刻。
而这一次，他又把自己押上了赌桌。
第101章 疯得很彻底
舆论发酵得比裴云预想中还快。
每一个标题都写得很漂亮。
裴云看完之后，都忍不住觉得这些媒体确实很懂流量。
不过外面骂声铺天盖地。
裴云却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坐在窗边的小桌前，面前摆着一份刚送来的晚餐。
牛排，沙拉，汤，还有一杯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