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还有心情慢慢切牛排。
手机被他丢在一边，屏幕时不时亮起，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弹出来。
裴云看都没看。
门铃响起时，他正把一块牛排送进嘴里。
他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裴珠泫。
她戴着帽子和口罩，身上还穿着很低调的外套，明显是从行程里挤出来的时间。
裴云看见她，微微一怔。
“你怎么来了？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在准备明天的行程吗？”
裴珠泫摘下口罩，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确认他身上没有伤，也没有一副被舆论击垮的模样，她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一点。
“我请假了。”
“网上都快把你骂成暴力检察官了，我要是还能安心练习，那我可能比你还冷血。”
裴云侧身让她进来。
“那你可能白请假了。”
“我现在除了暂时不能上班，其他方面都还不错，甚至晚餐味道也比我想象中好。”
裴珠泫走进房间，看到桌上还没吃完的牛排，脚步顿了一下。
她回头看着裴云。
“我从公司赶过来的路上，已经想了很多种可能。”
“比如你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抽烟，比如你失眠到脸色很差，再比如你盯着新闻一言不发。”
裴云关上门，走回餐桌边。
“结果让你失望了，我不抽烟，也没关灯，刚才那口牛排还挺嫩。”
裴珠泫看着他，忍了几秒，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这种时候还能吃得下东西，我都不知道该说你心理素质好，还是该说你没有心。”
裴云把另一副餐具递给她。
“既然来了，就一起吃一点。”
“担心别人是很消耗体力的事，空着肚子担心，效果也不会更好。”
裴珠泫站在桌边，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真的一点都不害怕吗？现在网上不只是骂你打人，他们已经开始质疑你办案是不是有私人动机了。”
裴云低头切着牛排，语气轻松。
“害怕也要吃饭，不害怕也要吃饭。”
“相比之下，我比较喜欢不害怕地吃饭。”
裴珠泫拉开椅子坐下，却没有动餐具。
“你不要用这种话糊弄我。”
“你越是表现得没事，我越觉得事情不对，你不是那种会随便失控的人，可视频里你却动手了。”
裴云抬头看她。
裴珠泫的眼神很认真。
她没有责怪他，只是担心。
裴云沉默片刻，放下刀叉。
“你专门请假过来，就是想确认我是不是还活着？”
裴珠泫看着他。
“我想确认你是不是在硬撑。”
“你这个人有时候很烦，明明事情已经很严重了，还要装得像什么都能处理。”
裴云笑了笑。
“那我现在告诉你，我确实能处理，你会相信吗？”
裴珠泫摇头。
“不会，因为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太轻松了，像是在骗小孩。”
裴云靠回椅背，“珠泫，你不是小孩，所以我不想骗你。”
裴珠泫微微皱眉。
“那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视频为什么会突然流出去？为什么偏偏只留下你打人的部分？”
裴云看了她一眼。
“因为那段视频，是我让人放出去的。”
裴珠泫愣住。
她看着裴云，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网上那段剪辑视频，是我放出去的，不是别人偷拍爆料，也不是权宁一那边操作，是我自己把它送到网上的。”
裴珠泫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深吸一口气。
“我刚才还在担心你是不是被人陷害，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忽然觉得陷害你的人可能都没你狠。”
裴云笑了。
“你这个评价还算温柔的，没骂我是疯子。”
裴珠泫没好气地看着他。
“我现在倒是想说。”
“你知道外面骂成什么样了吗？你自己把这种视频放出去，是嫌日子过得太平静，想体验一下被全民审判的感觉吗？”
裴云摇头。
“不是体验，是借力。”
裴珠泫皱眉。
“借什么力？借网友骂你的力？”
裴云看着她，语气不急不缓。
“这段视频最大的价值，不是证明我打了权宁一，而是让所有人都知道，裴云打了权宁一。”
裴珠泫安静下来听他说。
“权宁一案本来已经结束，补税，罚款，赔偿都已经落地。”
“可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一个明星相关的商业纠纷，他们看完热闹，很快就会忘。”
“但检察官当众打人不一样。”
“哪怕他们第一时间是在骂我，也会先记住我。”
裴珠泫听懂了一点，却更担心了。
“所以你是故意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
裴云点头。
“对，我需要先站到所有人的视线里，哪怕是以最糟糕的方式。”
裴珠泫看着他，声音低了些。
“你这样太危险了，舆论不是你手里的刀，它也可能反过来伤你。”
裴云没有否认。
“所以我手里还有另一段视频。”
裴云说道：
“完整视频在我这里。”
“我的手下拍的，从权宁一拦住郑秀妍开始，到他羞辱她，挑衅我，质疑案件结果，再到我动手，全部都有。”
裴珠泫沉默几秒。
“所以网上那段，是你故意剪出来的？”
“嗯。”
“你先让大家看到你打人，再等权宁一跳出来卖惨，最后放出完整视频反转？”
裴云轻轻笑了一下。
“看来我解释得还不错，你已经能替我总结了。”
裴珠泫没有笑。
她看着裴云，神情复杂。
“你不是想洗白自己，你是想让权宁一自己把事情闹大。”
“等他公开质疑你办案不公，完整视频一出来，他就不只是被你打的人，而是一个试图借舆论翻案的人。”
裴云点头。
“差不多。”
“公众最开始会骂我，但他们也会好奇，权宁一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一个检察官在公共场合动手。”
“等权宁一站出来，把事情推到司法公正和案件复核上，热度就不再只是打人了。”
到时候完整视频放出去，大家会重新讨论权宁一案，也会重新认识裴云。”
裴珠泫轻声问：
“那你呢？你打人这件事怎么办？”
裴云看着她。
“该处分处分，该停职停职，我不会否认自己动手，也不会把自己说成无辜的人。”
裴珠泫皱眉。
“你说得这么轻松，可那是你的职业档案，不是一条可以删掉的评论。”
裴云的语气依然平稳。
“我知道，所以我才说，这不是没有代价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