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端着洗干净的大米走进来，看到老院长和裴珠泫凑在一块看相册，挑了挑眉：
“院长，您又在跟珠贤讲我小时候的糗事了？”
裴珠泫抬起头看他。
她戴着眼镜的眼眶微微发热湿润。
她合上相册，调侃地朝他挤了挤眼睛：
“没有呀，老实话，我刚刚是在听老院长讲……我们欧巴小时候当小英雄的故事呢。”
裴云摇了摇头走上前，把米放进锅里：
“别听院长夸大其词，我小时候可没少挨打，好了，裴老师，别偷懒了，汤要滚出来了，快来帮忙调味。”
“知道了~”裴珠泫轻盈地站起身，洗了洗手，走到他身边接过了勺子。
一锅浓郁鲜美的年糕汤和一桌丰盛的家常菜被孩子们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后，大一点的孩子们懂事地主动收拾碗筷，小一点的则被老院长赶去房间里午睡。
原本热闹的大厅渐渐安静了下来。
老院长泡了一壶热腾腾的大麦茶，给裴云和裴珠泫各倒了一杯。
老人家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茶杯，眼神里带着几分期盼与舍不得，看向裴云开口道：
“裴云啊，后天可就是大年三十了，你难得有这么长的一个假期，要不……今年春节就在孤儿院里过吧？孩子们好久没见你了，院里也能热闹热闹。”
听老院长这么一说，裴云微微顿了一下。
对于他这个无父无母，又单身多年的人来说，以前的春节不过是换个地方加班或者在空荡荡的公寓里睡个大觉罢了。
能在孤儿院过年，对他而言就是归宿。
只是……今年不同了。
他身边有了裴珠泫。
裴云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坐在自己身旁，正捧着茶杯小口抿着的裴珠泫。
他询问道：“你觉得呢？听你的想法，如果你想回首尔，或者有别的安排，我们等会儿就回去。”
裴珠泫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顾虑。
他是担心自己住不惯孤儿院的环境。
她眨了眨眼，毫不犹豫地微笑着应道：
“可以啊，我觉得挺好的。”
“反正今年春节也就咱们两个一起过，在孤儿院多好呀，有老院长在，还有这么多个可爱的孩子，人多热闹，比我们两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过年有气氛多了。”
他随后转头看向老院长，开口确认道：
“院长，既然这样，那我们今年就留下来过年。”
“不过……孤儿院里现在还有多余的住处吗？如果房间不够或者不方便的话，我和珠贤可以去酒店订房间，白天再过来。”
老院长一听他们愿意留下来，顿时喜上梢头，连忙摆了碗里的手打断他：
“够！当然够！去什么酒店啊，外面的酒店哪有自家干净舒服！”
老老院长站起身，指了指二楼靠里侧的区域，笑着解释道：
“春节期间，院里的几个专职护工阿姨都放假回家跟家人团聚了，她们平时住的宿舍现在都空着呢。”
“阿姨们走之前把房间收拾得一干二净，被褥也都是晒过的。”
“虽然条件比不上大酒店那么豪华，但独立的卫生间，地暖和热水都是齐备的，绝对干净暖和！”
说罢，老老院长满脸慈爱地看向裴珠泫：“珠贤啊，委屈你跟裴云在宿舍住几天了。”
裴珠泫闻言连连摇头，笑容甜美地回应道：“不委屈的，院长，这里环境很好，我很喜欢。”
老院长拍了拍手，便热心地跑去二楼帮他们整理收拾房间去了。
此时不过下午一点多。
屋外的乡村风光在雪景的映衬下显得宁静整洁。
裴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转头问裴珠泫：
“时间还早，要不要出去走走？附近有一条沿着溪流的雪道，风景挺不错的。”
“好呀！”裴珠泫眼睛一亮，立刻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重新穿上了厚重的长款羽绒服。
裴珠泫戴上了顶绿色的毛线帽，又把厚厚的围巾在脖子上缠了好几圈，整个人裹得像个精致的小雪人。
出了孤儿院大门，一阵冷空气扑面而来。
这里远离首尔的繁华与喧嚣。
漫天白雪覆盖着小路，田野和远处的树林，偶尔能看到远处农舍飘出的袅袅炊烟，路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
对于平时出门必须戴口罩，戴帽的爱豆来说，这样的环境有着一种自由感。
走了一小段路，确认四周确实空无一人后，裴珠泫轻轻摘下了口罩，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凉而新鲜的空气。
白皙的小脸被冻得粉红。
“真好啊……”她微笑着拉长了声音感叹道，吐出一团白茫茫的雾气。
裴云走在她身侧，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她的节奏。
裴珠泫说道：“平时在首尔，别说像现在这样牵着手散步了，就算是一起吃个饭都得像做贼一样避开镜头，我都快忘了自由散步是什么感觉了。”
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发出清脆的声响。
裴云牵着她走在雪道上：“跟着我，委屈你了。”
“哪有什么委屈的。”裴珠泫停下脚步，侧过身面对着他。
她仰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不少的男人。
“只要是跟你在一起，去哪里，怎么走，我都觉得很开心，而且……今天能看到你从小长大的地方，听院长讲你小时候的事，我真的很满足。”
说到这里，裴珠泫的眼神暗了暗：“其实那时候听到院长说你小时候那么孤僻，一个人坐在树下不说话的时候……我心里挺难受的。”
她握紧了他的手：“不过没关系，以后每年的春节，只要你有空，我都陪你过。”
裴云很清楚裴珠泫对自己的感情，也知道她其实一直默默承受着自己与郑秀妍之间那段复杂而难以斩断的过去。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毫无保留地把最纯粹的温柔与爱意全都给了他。
“其实过了小学的年纪之后，情况就好多了。”
裴云看着前方被白雪覆盖的田野，缓缓开口，聊起了自己年少时的往事。
“那时候我的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老院长和孤儿院砸尽资源供我读书，我也没给他们丢脸。”
“从小学毕业开始，附近的不少中学甚至名校都跑来找孤儿院，想要把我招过去。”
裴珠泫挽着他的手臂，偏着头认真听着，眼里满是好奇：“那后来呢？你去了哪家？”
“去了一所附近城镇里最好的私人中学。”
裴云语气平淡地回忆道，“是那所学校的理事长亲自找上门的，不仅学费全免，每年还给我发放一笔相当丰厚的奖学金。”
裴珠泫轻声笑了起来，忍不住打趣道：
“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呀？人家专门请你过去，还给那么多优惠，到底图你什么呀？”
裴云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那位理事长的想法很简单。”
“私人学校里全都是些富商，政客的子女，那些富家子弟从小衣食无忧，学习上缺少拼劲，学校的学术氛围一直很沉闷。”
“理事长需要一条‘鲶鱼’去搅一搅那池浑水，给那些高高在上的精英子弟一点压力和动力。”
“鲶鱼效应啊……”
裴珠泫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抿嘴一笑，“那结果呢？你这条外来的鲶鱼去到那里之后，效果怎么样？”
裴云坦然：
“效果可能有点超乎理事长的预料。”
“我去了之后，不仅没有只是刺激到他们，而是直接成了那座学校里不可逾越的大山。”
“从入学第一天起，无论是文化课考试，还是运动会上的各项竞技，第一名从来没有落到过别人手里。”
顿了顿，裴云淡然补充道：“甚至连第二名跟我的分差，都被我远远地拉开了一大截。”
“扑哧~”
裴珠泫听完，忍不住轻笑了出来。
她的笑声很特别。
她停下脚步。
“你呀……”裴珠泫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
“人家学校只是想让你去当个鲶鱼刺激一下大家，结果你倒好，直接把全校人都碾压了……不过，这还真像是你的风格呢，裴大检察官。”
“从小到大都这么优秀，连给人留活路的机会都不给。”
过了一会。
裴珠泫脸上原本打趣的笑意渐渐收拢，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极其现实的问题，眼底浮现出一抹忧虑。
在韩国，无论是职场阶层，还是校园，霸凌和排挤几乎无处不在。
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突然闯进了一群自命不凡的富家子弟中间。
不仅没有表现得卑微瑟缩，反而以一种绝对碾压的姿态拿走了所有的第一名……
这种耀眼，在等级森严的学校里，往往意味着巨大的危险。
“你那时候那么优秀，可身份偏偏又那么特殊……”
裴珠泫停下脚步，轻声问道，“在那种学校里，他们……有没有欺负你啊？”
裴云看着她眼里的担心：
“他们倒是动过这个念头，而且也付诸行动了。”
裴珠泫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连忙追问：“然后呢？你怎么办的？”
“然后？”裴云淡淡道，“他们被我打趴了。”
“……”
裴珠泫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打……打趴了？”
“嗯。”
裴云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回忆道。
“当时学校里有那么几个小团体，自以为家境优越，带了几个人想在后山把我堵住教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