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被我一个人全收拾了,领头的那两个,牙都被我当场打掉了。”
“啊?”
裴珠泫完全无法把面前这个穿戴整齐的高等检察厅组长,和当年那个在后山把富家子弟牙齿打飞的狠辣少年联系在一起。
但惊吓过后,她立刻又想到了更严重的后果:“那……那他们的父母后来没找你麻烦吗?那些富商政客的家长,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啊?”
“找了,闹得挺大的,甚至叫嚣着要把我送进少管所。”
裴云笑了笑:“但没用。”
“第一,我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无牵无挂,没有父母可以让他们去打压,也没有家产可以让他们去剥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能拿我怎么样?”
“第三,我是学校理事长亲自请回来的特招生,事情的前因后果学校心知肚明,在法律和校规上我都属于正当防卫,学校不可能无缘无故把我开除。”
“更重要的是第三点,我当时的价值,远在那些纨绔子弟之上,他们的父母不过是在那片小地方有点钱,使使小权罢了。”
“而我当时,是学校建校以来唯一一个百分之百能考上首尔大学法学院的苗子。”
“学校那群高层不是傻子,绝不可能为了几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就放弃一个能为学校带来无上荣誉的首尔大天之骄子。”
裴珠泫听得一愣一愣的。
“况且……当时这家孤儿院背后的资助者和赞助商,是三星集团的李富真。”
“那些地方上的小富商就算再蠢,去查资助背景的时候看到这个名字,也只能把牙咽进肚子里,老老实实带着孩子转学。”
雪风呼啸吹过树梢,带起一片沙沙的声响。
“李富真……”
裴珠泫低声呢喃着这个在半岛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与财富的名字,目光有些复杂。
她的思绪一瞬间飘得很远。
李富真,裴云,郑秀妍……这三个名字交织在一起。
她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也从裴云那里了解过一些。
如果没有李富真当年的强硬逼迫和资助……
裴云或许就不会去考首尔大学法学院,不会成为检察官,更不会在那个利益与权谋交错的高层世界里,与郑秀妍产生那段缠绵悱恻却又充满痛苦与枷锁的复杂纠葛。
可是……
如果当年没有李富真的干预……那么,那个刚来首尔,无依无靠差点被黑车司机骗走的小练习生裴珠泫,是不是就永远不会遇到那个拯救了她的男人?
命运喜欢开玩笑。
它用冷酷的方式剥夺了裴云年少时的自由,把他一步步推向了权力的漩涡。
可偏偏又是这条命运的轨道,让他在万般纷乱中,撞进了她的世界里。
裴云看着她有些出神和落寞的小脸,自然猜到了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望向远处白雪皑皑的山脊:
“这里就是一切的开始,就是在这孤儿院里,我被她选中的。”
“在她眼里,我不是什么可怜的孤儿,什么未来的天之骄子。”
“我只是一个底子干净,头脑聪明,又足够狠辣的棋子。”
“她给了我最好的教育资源,压着我考上首尔大法学院,逼着我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裴珠泫抬头看着他,风吹动几缕碎发。
“那这么说起来……我是不是还得在心里偷偷感谢一下那位李富真社长?”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裴云,伸出两只戴着毛线手套的手,轻轻捧住了他被冷风吹得有些冰凉的脸颊。
“虽然听起来很残酷,她把你当成棋子,让你走了那么长一段辛苦又孤独的路……可如果不是这些环环相扣的命运,那你就不会出现在我面前。”
裴珠泫轻轻揉了揉他的脸:
“过去你是为了她的野心,为了你自己的生存才去考首尔大,当检察官的。”
“那些被别人强加给你的身份和责任,已经占满了你的前半生。”
“但现在不一样了。”
“在我眼里,你既不是什么极有价值的棋子,也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检察官。”
“你只是裴云,是我喜欢的人。”
她垫起脚尖,凑近了他一些,轻柔说道:
“以后无论你要去哪里,或者只是想在这个小村子里安静地过年……我都陪着你,这一次,不是别人逼你的选择,是你自己的生活。”
第211章 16年的春节
风呼啸吹过,挂在树梢上的雪被抖落大半。
两人散步散得差不多了,脚底也有些发凉,便牵着手沿着原路返回了孤儿院。
老院长正在打扫一楼的走廊,看到两人手牵着手,鬓角还落着几片未融白雪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散完步啦?外面冷吧,快进来吧。”
老院长笑眯眯地接过裴云脱下的黑色大衣,又看向裴珠泫。
“二楼最里面那间原本是护工阿姨住的单人间,我已经收拾好了,被褥都是晒过太阳的,你们上去休息休息。”
老院长语气怀念:“那间房原本是给值夜班的护工准备的,不过裴云这孩子小时候就一直住那儿。”
听老院长这么一说,裴珠泫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跟着裴云沿着略显陈旧的木质楼梯上到二楼,推开最靠里那间房门,裴珠泫好奇地环顾四周。
房间虽然不大,但不仅是个独立单间,而且被打理得格外干净整洁。
一张单人床靠墙摆放,旁边是一张有些褪色的旧木书桌,书桌正对着窗户,采光极好,甚至还有一个独立的陈列架。
在孩子们往往四五个人挤一间大宿舍的孤儿院里,能独占这样一个安静,私密的小房间,简直是不敢想象的待遇。
裴珠泫拉过书桌前的木椅坐下,有些惊讶地转头看向靠在门框上的裴云:
“你小时候居然住单间?孤儿院的资源这么紧张,你怎么做到的啊?”
裴云走过来靠在书桌旁,说道:
“优秀的人,总得有点特殊的待遇,不是吗?”
裴珠泫被他这副风轻云淡的模样逗乐了,轻笑出声:“真是一点都不谦虚……”
“事实罢了。”裴云笑了笑,低头看着那张旧书桌。
“当时为了让我保持第一,拿遍所有竞赛的奖项,也为了让我能安安静静备考首尔大学法学院,院长特许我搬进这间原本给护工阿姨准备的房间。”
“当然,我也没让他们失望,从我住进来起,这间房产出的所有试卷和证书,就没拿过第二名。”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轻微的叩门声。
老院长端着一个有些年头的硬皮大相册走了进来。
“裴云啊,刚才收拾隔壁杂物间,正好看到了这个。”
老院长把相册放在桌上,对裴珠泫笑了笑:
“这里面都是这孩子从小到大的照片,平时这小子冷冰冰的,也不爱拍照,这些可都是我偷拍或者硬拉着他拍的。”
“你们慢慢看,我先下去准备晚饭。”
老院长贴心地替他们关上了房门。
裴珠泫捧着热气腾腾的姜茶,有些迫不及待地把相册搬到大腿上打开。
裴云见状,顺势在狭小的单人床边坐下,揽住她的肩头,凑过去陪她一起看。
相册的第一页,是一张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里的裴云只有七八岁,站在孤儿院的院子里。
不同于其他孩子面对镜头时的拘谨或傻笑,镜头里的少年小小年纪就绷着一张小脸,眼神冷冽防备,像是一只警惕着整个世界的野兽。
再往后翻,到了他上初中,高中的时期。
照片里的少年身姿拔萃,穿着校服,在领奖台上,在图书馆里……无一例外,全都没有笑容,整个人透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稳与孤傲。
“你看,你那时候就不爱笑。”
裴珠泫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少年冷峻的侧脸,眼底流露出浓浓的心疼:
“明明考了第一名,拿着那么大一个奖杯,脸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
裴云低头闻着她发丝间淡淡的清香。
“那时候每天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拿第一,怎么把那些找麻烦的人收拾掉,怎么按李富真的要求考上首尔大,笑对我来说,是最没有意义的表情。”
“那现在呢?”
裴珠泫突然转过头,狡黠地打趣道:“现在裴大检察官学会怎么笑了吗?”
裴云没说话,对着她笑了笑。
“以前的你太苦了,裴云。”裴珠泫像是在宣誓一般。
“以后有我在,每一年的春节,每一个假期,我都陪你过,你要多笑笑,知道了吗?”
晚饭是一顿简单却热气腾腾的家常菜。
吃过饭后,裴珠泫主动帮着收拾了碗筷。
老院长年纪大了,折腾了一整天,收拾完厨房便显出了几分倦意。
临回房睡觉前,老院长站在走廊拐角处,看了看裴云,又看了看站在他身旁有些拘谨的裴珠泫。
老院长清了清嗓子,提醒道:
“对了,裴云啊,二楼这老房子隔音可不太好。”
“院里虽然放假了,但留守的孩子还是不少,隔壁杂物间有时候也会有小孩跑过去拿玩具……你们俩晚上要是想干点什么,动静最好小点啊。”
裴珠泫的脸一下烧了起来。
站在一旁的裴云毫无愧色,侧过头凑近裴珠泫的耳边,打趣道:
“听见院长说的了吗?今晚……你动静记得小一点。”
裴珠泫简直要被这个男人的厚脸皮气晕过去了。
她抬起头,瞪了他一眼,脚下毫不客气地一脚踩在裴云的鞋面上,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
“裴云……你去死吧!”
看到这一幕,老院长乐得合不拢嘴,摇着头打趣了一声“年轻人真好”,便哼着小调回了自己一楼的房间。
老院长一走,裴珠泫立刻松开脚,捂着脸颊,一路小跑着上了二楼。
裴云跟在后面,顺手反锁了房门。
那张单人床不大,一个人睡尚算宽裕,两个人挤在一起就显得有些拥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