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包房里的空气骤然凝滞了一瞬。
刘柠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端着酒杯的手收紧了些。
他看向朱锐彬，朱锐彬也在看他，两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互相都在奇怪，陈述是怎么知道的？
这剧本不才刚开始改？
陈述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纹丝不动。
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作为一个前娱乐博主，圈内的各种瓜、各种料，他门儿清。
尤其是那些后来被扒出来的剧组内幕，他更是如数家珍。
《香蜜》后来最大的争议是什么？
无疑是注水。
编剧张鸳盎当初签的是36集的剧本合同，后来免费提供了额外的7集，一共交付了43集剧本。
在这个43集的版本里，男女主是绝对的核心，戏份分配均衡，人物关系清晰。
可最终成片是多少集？
整整63集！
多出来的二十集是从哪里来的？
就是给润玉加戏加出来的。
加戏加到什么程度？
润玉认母丧母、被天后刻意刁难、生母与天帝的往事背景，大段大段的情节铺陈开来，把润玉的黑化过程刻画得又丰满又合理。
反过来，男主角旭凤的戏份被压缩得只剩下片尾和预告片里的那点东西。
说实话，平心而论，润玉那条线加得不算差。
编剧功底在那里，把黑化的动因补全了，人物弧光更加完整，确实让润玉这个角色更有深度。
可问题来了。
加戏加到把男主的戏份挤没了，把整部剧的节奏拖成了老太太的裹脚布，那就不是丰富角色，是喧宾夺主。
等剧播出来，观众又不是傻子，一眼就能看出来后期剧情拖沓得厉害。
网上骂声一片，“注水剧”的帽子扣得死死的。
观众骂完了，骂的是谁？
骂的是整部剧，是剧组，也骂了制片方。
这事儿跟主创也脱不了干系。
张鸳盎后来公开发声明，说自己只写了43集的剧本，后续的注水跟她无关。
作为总制片人的刘柠出来回应，说“没有阴阳剧本之说”，反过来指责张鸳盎团队的剧本有问题。
而作为总编剧马嘉也出来打圆场，说什么“男女主戏份明显多过其他角色，只是现阶段故事线并行让观众产生了弱化的观剧体验”。
各说各的理，说到底就是一笔烂账。
可对于陈述来说，这笔账不能烂。
旭凤这个角色，是他晋升顶流的关键。
如果这部剧后期被注水拖垮了口碑，对别人来说也许只是少了一部代表作，对他来说就是实打实的损失。
而且他要的不只是旭凤火，他还要整部剧的口碑。
最关键的是，现在的他不是后来的邓仑。
邓仑当时接旭凤的时候，还没什么话语权。
剧组想加谁的戏就加谁的戏，想怎么注水就怎么注水，他一个刚冒头的新人，能说什么？
什么都说不了。
可他陈述不一样。
如今的自己，完全不是当初的邓仑可以相提并论的。
他是香蜜的男一号，有一个大爆角色燕洵在手，有八个一线代言在身，有Prada全球代言人的头衔。
自然而然，他就有这个资格提出自己的意见。
自己提前点破这个事，总比拍到后面再翻脸强。
眼下他主动提出来，是给他们一个台阶，也是给他们一个选择。
至于结果如何，他相信会是好的。
? 第173章 谈条件的资格，徐以偌的怀疑
包厢里，气氛陡然沉闷下来。
陈述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嘴角挂着淡淡地笑。
像是随口一说，一点儿也不着急。
刘柠和朱锐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先开口。
毕竟这种事，说起来确实做的有些难看。
如果陈述是个普通演员也就算了，可偏偏他现在人气正盛，他们必须慎重对待。
陈述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心里很清楚他们心里的算盘。
注水从来不是为了什么艺术，是为了钱。
集数多了能多卖钱，网络播放量也好看，广告招商的空间也更大。
在商言商，这没什么不好理解的。
可不能为了多卖钱，就把剧的口碑搭进去。
更不能为了注水，就把男主晾在一边。
他要的是一个口碑与热度双丰收的代表作。
谁敢在这上面动手脚，他就敢掀桌子。
心里把这些念头过了一遍，陈述面上一点没显，见两人还没动静，他眼睛一转，决定再推一把。
毕竟正事聊完，他还要回去跟陈嘟灵开黑，忙着呢。
“刘总，朱导。”他把酒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剧本调整这事，我能理解。增加集数嘛，谁不想多赚钱呢。”
他这话说得直白，刘柠反而不好接了。
“不过……”陈述话锋一转，像是在聊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有一个事，咱们得考虑进去。”
“什么事？”刘柠下意识问。
“我现在的粉丝量，大概什么情况，刘总您应该清楚。”陈述笑着说，“很快《小美好》就要播了，再到后面《药神》上映，覆盖面可能又不一样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到时候我的粉丝基数，可能会比现在再翻个几倍。您想想，这些粉丝冲什么来的？冲我演的旭凤来的。她们花钱充会员，守在屏幕前面等着看旭凤，结果看了半天，全是润玉的戏份，一集四十分钟，旭凤可能只有片尾三分钟才出现。”
陈述放下酒杯，笑容不变，语气意有所指。
“刘总，您觉得她们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抛出来，包房里又安静下来。
刘柠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面露沉吟。
朱锐彬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顶灯的光，看不清他什么眼神。
陈述没等他们回答，自己接上了。
“她们会骂剧组，骂制片方，骂导演。”他的语气愈发诚恳，一副为剧组着想的样子，“但她们更会骂我。她们会觉得我没有保护好自己角色的戏份，她们会觉得我不够分量，连自己的男主戏都保不住。到了那个时候，我现在这些代言品牌会怎么想？Prada花了几千万签我，结果我主演的剧被观众骂注水骂上了热搜，他们怎么跟总部交代？最后还得找我这个代言人麻烦，我又该怎么办呢？”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刘总，朱导。我不是在威胁你们，我是在替你们算账。咱们这部戏投了多少钱，您二位最清楚。如果因为后面的剧本问题导致口碑崩了，到时候损失的是整个剧组，也包括我。您二位说说是不是这个理？”
朱锐彬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之后，手搁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他看了刘柠一眼，刘柠也在看他。
朱锐彬轻咳了一声：“陈述，你的顾虑我们理解。这样吧，你说的这些，我们回去再研究研究。剧本调整这块，具体怎么操作，我们回头跟编剧团队好好商量一下。”
“对，对！”刘柠也反应过来了，脸上的笑容重新挂起来，“你提的这个意见很好。你也是为了剧好，这个我们都明白。后面具体怎么弄，我们再商量，肯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陈述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心里冷笑了一声。
研究研究？
商量商量？
这种话骗鬼呢？
说白了就是含糊其辞，想先把眼前这关混过去，等他人走了，该加戏还是加戏，该注水还是注水。
真把他当傻子了。
陈述端起酒杯，笑容淡了些。
“刘总，朱导。有些话我刚才可能没说透。”他把酒杯拿在手里，没喝，只是慢慢转着，“剧本调整，加其他角色的戏份，不是不能商量。但前提是，旭凤的戏份不能减。该有的高潮该有，该有的戏眼该留。要是后面本子里我的戏份被砍得七零八落，那……我可能就没办法配合后面的宣传了。”
这话一出来，刘柠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陈述看在眼里，心里冷笑一声，丝毫不以为意。
“我的经纪人上次还跟我抱怨，因为拍戏的缘故，很多品牌的线下活动我都没能配合。品牌方那边也是有不少怨言啊。”
刘柠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听懂了。
陈述说的不是“我不同意”，而是“我不会配合”。
不配合是什么意思？
是宣传期不出席，是路演不来，是微博不发，是让整个剧的宣传环节空掉一个最大的流量入口。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别的，都是为了剧的质量。”陈述神色一松，又恢复了笑呵呵地样子，端起酒杯，“来，刘总，朱导，我再敬二位一杯。”
刘柠低头看了看自己杯里的酒，又看了看陈述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
他就说这小子不是省油的灯，看来自己之前的感觉一点没错。
刘柠端起酒杯，笑容重新堆上脸面：“陈述啊，你放心。旭凤是咱们这部剧的男主，这一点永远不会变。你说的这些，我都记在心里了。后面剧本这边，我跟朱导亲自把关，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朱锐彬也举起酒杯，推了推眼镜：“对，旭凤的戏份你放心。我们回去就重新捋一遍后面的本子，有什么问题及时跟你沟通。”
“那我就放心了。”陈述笑着举杯跟两人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