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濋然张了张嘴，脑子飞速运转，却发现根本想不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是啊，为什么这么好奇呢？
她总不能说，因为我觉得你长得太帅了，所以特别在意你是不是有女朋友这种话吧？
那还不如让她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她支支吾吾地开口，声音比刚才虚了不少，“我就是……就是觉得挺意外的。您现在是当红演员，师姐她还是在校学生，你们两个能认识，挺让人好奇的。”
陈述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可他的表情告诉王濋然，他根本没信。
王濋然也知道他没信。
因为连她自己都不信。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一个笑容玩味，一个表情僵硬，跟刚才在红楼楼下如出一辙。
就这么持续了大概七八秒，王濋然率先败下阵来，低下头假装喝咖啡，可杯子挡不住她通红的耳根。
陈述看着她这副被戳穿了之后装鸵鸟的样子，暗自失笑。
这姑娘什么都写在脸上，藏不住事。
刚才问他跟田熹薇关系的时候，那股子好奇劲儿都快溢出来了，可又不好意思直接问，于是拐弯抹角地试探，问完又怕得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脸上纠结的表情一层叠一层，跟开了染坊似的。
好不容易问出来了，知道不是那种关系，她松了口气，嘴巴差点咧开。
可紧接着他说“至少现在不是”，她脸上的轻松立马又垮了下去。
这些情绪变化，在他眼里一清二楚。
不过陈述也没打算继续逗她。
王濋然这姑娘，虽然有点小脾气，可人不坏。
刚才在楼下怼他的时候，虽然话说得不太好听，可那是建立在她以为他是搭讪者的前提下。
知道真相之后立马道歉，态度诚恳，鞠躬鞠得标准到能当教材。
而且这姑娘还有一点挺有意思。
她似乎是真心觉得他脾气好。
殊不知，他只是懒得跟一个小姑娘计较。
当然，也有一小部分因素，是因为她长得确实好看。
对着一张漂亮脸蛋，怒气自动降三成。
“行了。”他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换了个舒服的坐姿，“你不用紧张，我就是随口一问。”
王濋然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干净，不过比刚才好多了。
“我没紧张。”她嘴硬地嘟囔了一声，端起拿铁又喝了一口。
陈述笑了笑，没戳破她，目光转向窗外。
这方空间也安静了下来。
王濋然放下杯子，偷偷看了陈述一眼。
他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拍。
阳光穿过窗玻璃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圈淡淡的金边。
王濋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又有点不对劲了。
她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在心里默念三遍：
“他是陈述他是陈述他是陈述！”
好吧，就是因为他是陈述，所以才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陈述老师。”她忽然想起什么，开口打破沉默。
陈述转过头看她。
“您那个……”王濋然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个憨笑，“您的新剧《小美好》是不是快播了？我在微博上看到预告片了，您演的江辰好像是个高冷学霸？”
陈述挑了下眉：“你看了预告片？”
“看了看了！”王濋然连连点头，“我们宿舍四个人都看了！预告片里您穿校服的那个镜头，我室友直接尖叫了。”
陈述失笑：“这么夸张？”
“一点都不夸张！”王濋然一脸认真，掏出手机翻了翻，找到她们宿舍群的聊天记录，“您看，当时她们发的消息，全是感叹号。这个说【陈述校服太杀我了】，这个说【江辰简直像是小说里走出来的】，还有这个发了二十个【啊】字，刷屏了都！”
陈述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上面的消息确实全是感叹号和尖叫。
“你们宿舍挺热闹的。”他笑着打趣。
“那可不！”王濋然把手机收起来，语气里多了几分骄傲，“我们宿舍的人关系特别好。就是这帮人平时太吵了，尤其是追剧的时候，能把我耳朵震聋！”
“你不也跟着她们一起追吗？”陈述直接戳破她。
王濋然被戳中，嘿嘿笑了两声：“那是当然。《楚乔传》我追完了，您的燕洵世子帅得没话说。我室友当时还说要给您寄表白信，被我拦下来了。”
“哦？”陈述来了兴趣，“为什么拦她？”
“我跟她说了，你这个年纪喜欢一个火了的男演员不靠谱，还是找个同龄的男同学比较现实。”王濋然一本正经地说。
陈述莞尔：“你倒是挺会替人考虑。”
“那可不。”王濋然下巴一抬，“我可是我们宿舍的人生导师！”
她这一扬下巴，刚才的紧张和局促不知不觉就散了，说话也恢复了平时的自然。
陈述看着她重新活跃起来的样子，嘴角微微一弯。
这姑娘的情绪切换实在快得不行，上一秒还在脸红的，下一秒就能跟你侃侃而谈，聊得眉飞色舞。
心也是够大的。
“对了，陈述老师。”王濋然往前凑了凑，“我能不能再问您一个事？”
“问吧。”
“您觉得……”王濋然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我们表演系的学生，毕业后真的能当演员的多吗？”
陈述微微一怔，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王濋然见他没马上回答，连忙解释：“我就是随口一问！因为开学这两个月，老师一直跟我们说，表演这条路不好走，能红的没几个。我自己倒是参演过一部剧了，可那是运气好，高三的时候被选上的。我就怕……”
她说到后面，声音小了下去，表情里难得地流露出一点迷茫。
陈述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姑娘虽然表面上大大咧咧的，可心里其实也有不安。
她才大一，十八岁，刚刚踏入表演这个行当。
虽然已经拍过一部《将军在上》，柳惜音这个角色也给她带来了一些关注，可也只是刚有点声量而已。
未来的路还很长，能不能走下去，能走多远，她心里也没底。
“你担心自己红不了？”陈述直接点破。
王濋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不是说一定要红。我就是挺喜欢演戏的，想一直演下去。可我听说很多师兄师姐毕业之后根本接不到戏，只能去演话剧或者干脆转行。我就怕自己也那样。”
陈述微微颔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没有马上回答。
王濋然见他沉默，心里有点打鼓，赶紧摆手：“您不用认真回答！我就是随口一问，真的。”
“没什么不用认真回答的。”陈述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问我这个问题，说明你在认真想这件事。这本身就挺难得的。”
王濋然眨了眨眼，等他继续往下说。
“表演这条路确实不好走。能红的是少数，大部分人最后都会转行。”陈述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你现在才大一，有的是时间打基础。基本功扎实了，以后遇到好角色就能抓住。抓不住，那就自己创造机会。”
他看着眼前的王濋然，笑了笑：“再说了，你不是已经演过《将军在上》了吗？柳惜音这个角色反响不错，说明你有灵气。有这个底子在，起步也算不错了，你以后的路会更好走一些。”
王濋然被他说得眼睛都亮了，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陈述看着她的反应，语气稍微正经了点。
“不过有一点，我得提醒你。”
王濋然立马正襟危坐，表情认真起来。
“你的脾气。”陈述指了指她，“刚才在楼下，你二话不说就怼我，说明你容易冲动。在这个圈子里，每个艺人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你现在还是学生，怼了个搭讪的没人在意。可等你以后红了，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会被放大，到时候再动不动就翻白眼，网友们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王濋然被他说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知道……我妈也这么说我。”
“知道是一回事，改是另一回事。”陈述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不过我倒是觉得，你这个性子未必全是坏事。”
王濋然一怔：“什么意思？”
“娱乐圈里，大多数人都在装。”陈述放下杯子，直视着她，“装高冷，装温柔，装大度，装什么都有。时间长了，观众看腻了，更喜欢看到真人。你这种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如果能掌握好分寸，反而会让人觉得真实。”
说着，他话锋一转：“不过前提是，你得学会在镜头前控制自己的表情。不是让你假笑，是让你知道什么场合该用什么表情。该收的时候收，该放的时候放。你现在是想什么都在脸上，以后得变成想让别人看到什么，脸上才有什么。”
王濋然认真地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明白了。”她攥了攥拳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会努力做好表情管理的！”
陈述看着她斗志满满的样子，想起了田熹薇。
这两个姑娘倒是有几分像，都是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不藏着掖着。
田熹薇是那种咋咋呼呼的活泼，王濋然是那种大大咧咧的爽朗，各有各的特点。
“行了，不聊这些正经的了。”陈述摆摆手，换回轻松的语气，“说说你自己吧。你是哪里人？听你口音不像魔都本地人。”
他当然知道她的情况，只是第一次见面，流程还是要走的。
“淄州的！”王濋然咧嘴一笑，“就是那个鲁C！”
“鲁C？”陈述挑了下眉，“这个说法倒挺有意思。”
“是吧！我们那边都这么说！”王濋然来劲了，掰着手指头开始介绍自己的家乡，“我们那的烧烤特别好吃，小饼卷肉，再来碗葱汤，绝了！您要是以后去淄州，我请您吃！”
陈述被她绘声绘色的描述勾起了兴趣：“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想吃了。”
“真的！我们那里还有博山炸肉，特香！下次我再回家可以给您带！”王濋然说完，忽然意识到这句话有点太自来熟了，赶紧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您想吃的话，我可以寄过来……”
陈述笑着摆摆手：“行啊，那先谢谢你了。”
王濋然见他没拒绝，心里一喜，嘴角立马又咧开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烧烤聊到了各地的美食，从美食聊到了旅游，从旅游聊到了影视剧。
王濋然越说越放松，话匣子完全打开了，眉飞色舞地讲她高三拍《将军在上》时的各种糗事。
“您不知道，我第一次进组，紧张得连路都不会走了。导演让我从左边走到右边，这么简单的事，我走了七八遍都没过。最后副导演都急了，说小妹妹你先别紧张，你就在镜头前面，把你自己当成柳惜音就行。”
陈述笑笑：“第一次拍戏都这样。我拍《楚乔传》的时候，第一天也是紧张得不行。”
“真的？”王濋然眼睛一亮，“您也紧张过？”
“紧张。”陈述笑着点头，“拍完手心里全是汗。”
王濋然听他这么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之前觉得陈述离自己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