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在一块儿的时候,小嘴叭叭的,行事那叫一个利索。
可现在跟她这些同事相处的时候,说话轻声细语,笑容礼貌克制,照顾每个人的感受,周全得一点儿也不像个刚入行不久的新人。
想来,大概是从小当姐姐当惯了吧。
操场上,场务拿着对讲机喊了一声,通知休息时间结束了。
任闵几人如释重负,赶紧跟陈述道别,一个接一个离开。
任闵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章若南侧着头在跟陈述说什么,陈述微微低头听她说话,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点过分。
她转回头,在心里默默给章若南竖了个大拇指。
厉害啊姐妹!
那可是陈述诶!
章若南不知道任闵脑子里在想什么,她看了眼时间,转头对陈述说:“你等我一下,我去跟导演说一声。”
“说什么?”
“提前走啊。”章若南理所当然地说,“我今天的戏份本来就已经拍完了,留在这儿就是想多看看,学习学习。现在你都来了,难道让你在这儿站一下午?”
陈述笑着点点头,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章若南嗔他一眼,快步走到监视器旁边,弯下腰跟落落说了几句。
落落抬头往陈述这边看了一眼,笑了笑,大手一挥。
章若南朝她道了谢,转身走回来。
“走吧。”
“衣服不换?”
“哦对!”章若南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冲他摆摆手,“你先在这儿等一下,我去换身衣服。”
陈述点点头,目送她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接着往后退了几步,站在操场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耐心等着。
这一等就是将近二十分钟。
当章若南重新出现在视野里时,陈述不禁眼前一亮。
她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头上戴了一顶黑色布艺平顶报童帽,给整个人添了几分复古的俏皮感。
身上是一件军绿色的立领宽松工装风衣,领口端端正正地扣着,门襟是一排银色金属按扣,外层还叠了一道银色拉链,硬朗中带着点随性。
风衣长度刚好过膝,腰带随意地在腰间松松系了个结。
下身是条深色的修身长裤,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短靴。
一个斜挎包带子跨过肩膀,包身搁在腰侧,随着走路的步伐轻轻晃动。
走近了,陈述看得更加清楚。
她补了妆,不过补得很淡。
眉毛轻轻扫过,比之前清晰了些,眉尾自然收细,衬得眉骨干净利落。
眼妆几乎没有,只是夹了夹睫毛,刷了一层薄薄的睫毛膏,眼睛就显得格外透亮有神。
唇上涂了层浅红色的唇釉,颜色很自然,像是刚喝完热水后嘴唇本身的红润,泛着一点点水光。
皮肤底子好,粉底打得很薄,颧骨上扫了一点点腮红,若有若无的,把气色衬得特别好。
几缕碎发从帽檐边缘散落下来,搭在耳侧,耳朵上多了对银色的素圈耳环,在发丝间若隐若现。
整体看上去清清爽爽的,没有精心雕琢到每一根头发丝的精致,是一种很舒服的好看。
像是周末出门逛街,随手收拾了一下,就刚好让人觉得眼前一亮。
章若南走到他面前,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看,眼神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又往下扫了一圈,那目光意味深长的。
她横了他一眼:“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陈述当然不可能说实话。
他又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视线在她的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回到她的眼睛上,笑着说:“我就是好奇,你怎么捂得这么严实,还戴了帽子。”
章若南一听这话,就知道他在睁眼说瞎话。
刚才那眼神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她看得真真切切的。
不过她也没打算戳穿,只是抬手正了正帽檐,理所当然地说:“你现在这么火,我要是不遮得严实点,万一被认出来,还不得被你的粉丝围殴?”
陈述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好像也是。”
章若南被他这副装模作样的正经劲儿气笑了,懒得再跟他掰扯,转身先一步往校门口走去。
陈述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摇头,抬手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从口袋里掏出口罩戴上,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
陈述领着章若南走到路边,在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旁边停下。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朝她抬手示意。
章若南看了看车,又看了看他:“你的车?”
“品牌方送的。”陈述靠在车门上,冲她抬抬下巴,“上车吧。”
章若南眉头轻挑,也没多问,侧身坐进了副驾驶。
陈述替她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上了驾驶位,发动车子。
车子平稳地驶入主路,车窗外是不断往后退的街景。
章若南靠在座椅上,也没问他要去哪儿,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不时看他一眼,嘴角勾着浅浅的笑。
陈述偶尔透过后视镜瞥她一眼,见她安安静静的坐着,一点儿也不好奇目的地,无声的弯了弯嘴角。
车子拐了几个弯,往市中心的方向驶去。
差不多半小时的功夫,车子拐进了一条安静的小道。
这一带是魔都老洋房最集中的区域,两边全是民国时期留下来的独栋小楼,红砖灰瓦,墙头上爬满了藤蔓。
虽然已经是十一月下旬,藤蔓的叶子枯黄了大半,但是枝干依然密密匝匝地攀在墙上,看着别有韵味。
路很窄,堪堪容得下两辆车并排,路边停着几辆轿车,全是低调的深色系。
陈述把车停在一扇黑色的铁艺大门前,熄了火。
章若南下了车,左右打量了一下。
铁门半掩着,里面是一个小院子,铺着青石板。
“这是什么地方?”她好奇地问。
“一家私厨。”陈述推开铁门,示意她先进,“每天只接待几桌客人,得提前预约。”
章若南跨进院子,回头看了他一眼:“所以是昨天就计划好了?”
陈述笑了笑,没接话。
答案不言自明。
章若南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脚步不自觉地轻快了些。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进了楼,一个穿着素色旗袍的中年女人迎上来,笑着打招呼:“两位客人好。”
陈述摘下口罩,冲她笑了笑:“你好,我昨天有预定。”
周姐认出了他,了然地点点头,目光在章若南身上停了一瞬,没有多打量,只是笑得更热情了些,领着两人上了二楼预留好的包间。
包间不大,布置得很雅致。
一张方桌,两把藤椅,桌上铺着素色的亚麻桌布,中间摆了个粗陶的小花瓶,插着几枝干花。
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江南的小桥流水。
陈述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在藤椅上坐下来。
章若南也摘下帽子,顺手挂在旁边的衣帽架上,又解开风衣的扣子,把风衣也脱了挂好。
风衣一脱,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就完整地露了出来。
毛衣是紧身款,从肩膀到腰身服服帖帖地裹着她的身体。
领子刚好包住脖颈,下面是一道流畅的弧线。
腰收得很细,从肋下到腰胯之间是一条干净利落的曲线,该有的弧度全都有,不夸张,正正好。
她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景致,轻轻呼了口气。
陈述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就自然地移开,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章若南走过来在对面的藤椅上坐下来,双手交叠搭在桌上,歪头看他。
“刚刚在看什么呢?”
“看风景。”陈述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
章若南故意左右看了看,又把目光落回他身上:“这屋子里有风景吗?”
“有啊。”陈述端着茶杯冲她挑眉,“你不就是?”
章若南眨眨眼,耳根微微一热。
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低头喝了一口,把那股子涌上来的热意压下去。
这人,说话总是这么直白。
好在服务员端着菜上来了,打断了这个让她有些招架不住的氛围。
陈述笑笑,也没在继续逗她。
菜不多,可样样精致。
醉蟹、红烧肉、腌笃鲜、清蒸鲈鱼,还有两道时令小菜,一道桂花糖藕。
陈述夹了块红烧肉放到章若南碗里:“尝尝,听说这家的红烧肉是一绝。”
章若南夹起来咬了一口,眼睛立马眯起来。
肥肉入口即化,瘦肉一点都不柴,酱汁咸中带甜,甜里又透着肉香。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腮帮子鼓鼓的。
陈述看着她这副吃相,笑着给自己也夹了一块。
确实不错。
两人边吃边聊。
“开机这两天感觉怎么样?”陈述随口问。
“挺好的。”章若南放下筷子,想了想,“比我想象中要累,但也比我想象中有意思。导演教了我很多东西,怎么走位,怎么控制表情,怎么跟对手演员配合。以前当模特的时候,大多数情况下只要对着镜头摆姿势就行,拍戏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