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吗？”
“台词吧。”章若南拿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粒，“模特不用说话，拍戏要记大段大段的台词，有时候一句话要反复说好几遍，每一次情绪都得一样。刚开始那两天，我说台词的时候老是控制不住地看镜头，导演纠正了好几次才改过来。”
陈述点点头：“这个正常，新人都有这个过程。你又不是科班出身，第一次拍戏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章若南听出他在安慰自己，笑了笑，话锋一转：“倒是你，这一年变化也太大了。”
“怎么大了？”
“上次在杭城请你吃火锅的时候，你还在忙着试镜呢。”章若南端起茶杯，笑着看他，“现在可不一样了。《楚乔传》的燕洵火了，《小美好》的江辰又爆了，保时捷都来找你代言，这才过去多久？”
陈述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冲她打趣：“怎么，羡慕了？”
“羡慕谈不上。”章若南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画了个圈，语气认真，“替你高兴是真的。有时候朋友看到你的代言广告，拉着我说【若南你看你看，陈述又拿新代言了】，我就特别想跟她说，这个人我认识，他还欠我两顿饭呢。”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嘴角翘起来，眼里亮晶晶的，那副与有荣焉的模样一点都没藏着。
陈述听着她的话，看着她脸上得意的小表情，一时有些移不开眼。
“现在只欠一顿了。”他干巴巴地接了句。
章若南眨眨眼：“对哦，今天算一顿。”
“没错。”陈述平复下来，掰着手指头给她算，“上次那顿不算，今天这一顿算还账。所以你记的账上，我还是欠你一顿。”
章若南被他这精打细算的劲儿逗得笑倒在座椅上：“你这账算得也太清楚了。”
“那当然。”陈述一脸理所当然，“欠你的账，每一笔都得算清楚。”
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意得很，可字里行间透出来的意思，又好像不止是在说吃饭的事。
章若南听出来了，耳根又开始微微发烫。
她低下头，夹了块醉蟹，努力把注意力转移到蟹壳上。
两人边吃边聊，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溜走。
窗外的天色从落日变成了傍晚，又慢慢暗下来。
窗玻璃上映着包间里的灯光，还有两个相对而坐的剪影。
等两人终于放下筷子时，已经将近七点钟了。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院子里的地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照着几株竹子，在青石板上投下摇曳的影。
陈述靠在椅背上，喝了口茶，看了一眼窗外。
章若南也侧头看向窗外，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格窗。
晚风一下子灌进来，凉得人一哆嗦。
她适应着温度，双手撑在窗台上，微微仰头看天上的星星。
陈述也站起来，走到她旁边，靠在窗框的另一侧。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几乎挨着对方。
她右手搭在窗台上，他左手也搭在窗台上，两只手离得很近，小指与小指之间隔了大概两指宽的空隙，谁也没动，谁也没挪开。
晚风吹过来，把章若南耳边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
屋内就这么安静了一会儿。
“把手给我。”微妙的氛围中，陈述忽然转头看她，打破了沉默。
章若南转过头看他，眼神有点疑惑，可手上的动作一点没犹豫，直接把手伸了过去。
陈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黑色的绒面，巴掌大小，盒子的边角压着一个暗金色的logo。
他把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条手链。
细细的银色链子，链节做得很精巧，每一个环扣都打磨得光滑圆润。
链子上挂着一个小小的蓝色坠子，颜色是很正的海蓝色，在灯光下泛着通透的微光，像是把一小片海水的颜色凝在了里面。
坠子不大，比小拇指的指甲盖还小一圈，切割得棱角分明，每一个切面都在灯光下折射出不一样的光泽。
不是什么奢牌的大爆款，造型很别致，像是几片花瓣交叠在一起，又像是一滴被定住的水。
章若南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条手链不是店里随便买的大通货。
这个认知让她雀跃得心跳一阵加速，像是要蹦出来似的。
陈述把手链取出来，托在掌心里，另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指腹触碰到她手腕内侧的皮肤，有点痒。
章若南的指尖蜷了一下，但没有往回缩。
陈述低着头，把手链绕过她的手腕。
链子凉凉的，贴上皮肤的瞬间，章若南的手腕轻轻颤了下，还挺舒服。
她想大概是自己身体现在太热了吧。
从内到外，哪哪都热。
陈述感受到了，力道放得更轻了些，指腹捏着搭扣的两端，小心地对准，咔嗒一声轻响，扣上了。
银色的链子松松地贴在她的腕骨上，蓝色的坠子正好落在腕骨最突出的位置，衬得那一小片皮肤愈发白皙。
“迟到的生日礼物。”陈述松开手，抬眼看她，“别介意。”
章若南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链，又抬起头看他。
她的生日在十四号，离现在已经过去四天了。
十四号那天，陈述给她发了条消息，简简单单的一句祝福：“生日快乐。”
后面跟了个咧嘴笑的表情。
她当时回了个“谢谢”，然后他说“礼物先欠着，等下次见了面再补”。
本来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还有一丢丢失落来着。
现在看来，并不是。
章若南抬起手腕，凑近了仔细看。
灯光落在坠子上，她把坠子翻过来，忽然注意到背面刻着几个字母。
“ZRN”
三个字母，用的是很细的刻线，笔画干净利落，嵌在蓝色的底子上，不凑近看根本注意不到。
章若南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刻字！
这说明他在来之前就准备好了。
甚至可能在她生日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
只是等着见面的时候给她。
章若南意识到这一点，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只是扬起嘴角，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脸。
此时此刻，什么都不用多说了。
刻字就在这儿，一切都明明白白的。
她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陈述，目光短短，笑容浅浅，过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句在喉咙口滚了好几遍的话说了出来。
“我很喜欢！”
声音轻轻的，可每一个字都带着真真切切的欢喜。
陈述看着她脸上的笑，心头一松。
她果然什么都没问。
这姑娘就是这样，什么事情都看得明白，但不会非要说出来。
心里有数，嘴上不点破，只用一个笑就什么都表达了。
这条手链是他提前一周去定制的。
挑石头挑了很久，红宝石太张扬，祖母绿太成熟，钻石太普通。
最后选了海蓝宝，颜色干净，不抢眼，但细看很耐看。
刻字是额外加的，多等了两天才拿到。
现在看见她的反应，就觉得等这两天很值得。
章若南看着手腕上的手链，爱不释手地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着陈述：“你等我一下。”
她转身走到衣帽架旁边，从自己那个斜挎包里翻出一个袋子。
袋子是牛皮纸的材质，封口处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
她拿着袋子走回来，双手递到陈述面前。
“给。”她弯着笑眼，语气里有几分小小的得意，“跟你一样，也是迟到的生日礼物。”
陈述眉头一挑，接过袋子。
他撕开封口的贴纸，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
是一条围巾。
咖啡色，质地柔软，织得不算特别规整，有几处针脚稍微松了一点，但整体很平整，颜色也好看。
陈述把围巾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忽然意识到什么，抬眼看向章若南。
“你自己织的？”
章若南笑着点头，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往前倾，眨着眼看他：“别嫌弃啊，我第一次织，织得不太好。”
陈述低头看着手里的围巾，手指抚过织纹。
质地柔软，触感温暖。
他忽然想起来，之前在某个采访里被问到喜欢什么颜色，他随口说了句咖啡色。
那只是一个很随意的回答，连他自己都没放在心上。
可显然，她记住了。
不仅记住了，还一针一线地织了一条围巾。
可能是很早之前就在准备了，而且大概率织废了很多条。
织完了又拆，拆了又织，最后才有了现在这条。
陈述抬起头看她，张了张嘴，最后同样也只说了四个字：“我很喜欢。”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跟刚才她对他说的一模一样。
章若南听着这四个字，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头像是有一阵暖流淌过，涨涨的，热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