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人,正是许久未见的陈嘟灵。
她今天的打扮跟上次在杭城见面时完全两个风格。
一头柔软的黑色长卷发散在肩头,发尾微微打着卷。
头顶上戴着一副浅蓝加灰的毛绒保暖耳罩,蓬松柔软,把她的脸衬得更小了一圈。
耳罩的颜色跟她身上那条蓝灰渐变的格纹针织长围巾刚好呼应,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底端的灰色流苏垂在胸前,配色看起来清新柔和。
上身是件米白色的短款羊羔毛绒外套,毛茸茸的面料看起来又软又暖,宽松的版型裹着她纤细的身子,下摆刚好掐在腰线最细的位置。
下面是条白色绗缝肌理的阔腿长裤,裤管宽宽松松的,把两条长腿藏得严严实实。
手上戴着一双浅蓝色的薄款保暖手套,跟耳罩和围巾的色调搭配得恰到好处。
整个人以白、浅蓝、灰为主色调,蓬松软糯,像一只刚从雪地里蹦出来的小白兔。
“你就背了个包?”陈嘟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故作惊讶,“顶流出行不都是四五个大箱子起步吗?”
“我就待两天,带那么多干嘛。”陈述失笑,配合着拍了拍背包,“轻装上阵。”
“那你换洗衣服呢?”
“包里塞了一套。”陈述把背包带子又往上提了提,“再说了,这不有你嘛。”
“有我什么?”
“有你当地陪啊,衣服不够穿了就蹭你的。”
陈嘟灵眨了眨眼,居然认真地想了想,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也不是不行。我有一条加绒的运动裤,你应该能穿,虽然可能会短一截。”
陈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她的腿,眉头轻挑:“你确定我能穿?”
“你是在嘲笑我腿短吗?”陈嘟灵的语气忽然变得很严肃,眼神微眯。
“我可没说,你自己说的。”陈述立马矢口否认。
“你没说,但你那个眼神就是这个意思!”
“没有,你肯定是看错了!”
陈嘟灵横了他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陈述跟上去,歪头看她:“生气了?”
“没有。”
“那你走那么快?”
“我腿长。”
陈述差点笑出声。
这姑娘用他的话来堵他的嘴,还说得一本正经。
最关键是她绷着小脸面无表情的样子,完全冷脸萌来着。
两人走出到达大厅,阳光兜头洒下来,暖洋洋的。
陈嘟灵带着他穿过停车场,走到一辆白色的小车旁边,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车灯闪了两下。
陈述自觉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把背包放在车后座。
车里很干净,座椅上铺着浅灰色的坐垫,中控台上放着一只狗狗摆件,脑袋一晃一晃的。
吸了吸鼻子,能闻见一股很淡的柑橘味。
陈述刚系好安全带,就看见陈嘟灵坐进驾驶座,双手握住方向盘,背挺得直直的,目视前方。
她先是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的角度,又把座椅往前挪了两寸,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才拧动钥匙。
车子发动了。
陈述看着她这一套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流程,忽然意识到什么,偏头看她:“你驾照什么时候拿的?”
陈嘟灵挂挡的动作顿了下,目光依旧直视前方,声音闷闷的:“上个月。”
陈述挑眉,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安全带扣。
陈嘟灵捕捉到了他这个动作,眼睛微微眯起来:“你刚才是不是在摸安全带?”
“没有啊。”陈述面不改色,“我在找手机。”
“你手机在手上。”
陈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握着的手机,脸不红心不跳地把手机揣进口袋:“哦,忘了。”
陈嘟灵盯了他两秒,没再追究,松开手刹,车子慢慢驶出停车位。
她开得很认真。
双手握方向盘的姿势跟驾校教练教的一模一样,打转向灯的时候会提前三秒,变道的时候会先看后视镜再看侧后窗,每次经过路口都会把脚虚放在刹车上。
陈述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抿着嘴唇眉头微拧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一幕莫名可爱。
“放松点。”他笑着调侃,“方向盘都快被你捏碎了。”
“我在认真开车!”
“看出来了。”
陈嘟灵目不斜视,口罩下的嘴角悄悄往上翘了下。
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拐进环岛路。
右手边就是大海,午后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远处有几艘白色的帆船在慢慢移动。
陈述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海风灌进来,带着咸咸润润的味道。
“你上次给我分享的海边照片,就是在这一带拍的?”他转过头看她。
“嗯。”陈嘟灵点点头,“再往前开一段有个观景台,那个角度看海特别好看。”
“你经常来?”
“一个人来海边发呆嘛。看着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什么烦心事都跟着漂走了。”
陈述没接话,只是侧头看着她。
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洒在她脸上,眼睛微微眯着,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方,形成自然的阴影。
又是一个眉骨当伞打的选手。
她开得很专注,说话的时候也没转头看他。
标准的新手姿态。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嘟灵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一直盯着我干嘛?”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盯着你?”
“余光。”陈嘟灵的语气很笃定,“我余光很厉害的。打游戏的时候一边补刀一边看小地图,练出来的。”
陈述忍不住笑了一声:“信你。”
车子开了大概半个小时,拐进了一条海边不算宽的马路。
路两边种着一排棕榈树,再往外就是沙滩和大海。
陈嘟灵把车停在一栋白色的小楼前面,楼的外墙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海风咖啡馆”几个字,字体是手写的,歪歪扭扭的,有点潦草。
咖啡馆不大,外墙刷得雪白,窗框是深蓝色的,门口摆着几盆绿植。
正对着大海,门口的木质平台上摆着几张藤编椅子和圆桌,坐在那里就能看到一整片海。
“到了。”陈嘟灵拔了车钥匙,转头看他,“这家店不太好找,游客基本不知道,都是本地人来的。”
陈述推门下车,四下扫了一眼。
“走吧。”陈嘟灵锁好车,率先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陈述跟在她后面进了门。
咖啡馆里很暖和,空气里飘着一股咖啡豆的焦香。
店里没有几个客人,吧台后面站着一个梳马尾的姑娘,正低头擦杯子。
听到门上的风铃响,她抬起头,看见陈嘟灵就笑起来:“嘟嘟!好久没来了!”
“是啊,最近比较忙。”陈嘟灵摘下手套塞进包里,朝她笑了笑。
看得出来,她是这里的常客。
马尾姑娘的目光往后一挪,落在陈述身上。
他戴着口罩和帽子,裹着羽绒服,只露出一双眼睛。
可那双眼睛生得实在打眼,浓眉朗目,眼尾微微上挑,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马尾姑娘盯着他看了两秒,又看看陈嘟灵,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转身往里走:“拐角那个位置还空着,你俩坐那边吧,隐蔽。”
两人跟着她走到拐角靠窗的卡座坐下来。
这个位置确实隐蔽,被一盆高大的不知名植物挡了大半个卡座,从门口完全看不到这里。
窗外就是沙滩大海,视野很好。
“两杯热拿铁。”陈嘟灵说。
马尾姑娘应了一声,又忍不住瞄了陈述一眼,转身走向吧台。
陈述把双肩包取下来放在座位里侧,又摘掉棒球帽搁在桌上,甩了甩被压塌的头发。
陈嘟灵也取下了耳罩和围巾,叠好放在旁边。
两人面对面坐着,口罩还戴在脸上。
咖啡店的另外一边还坐着几个客人,以防万一,还是得注意点。
马尾姑娘端着两杯热拿铁走过来,奶泡上各拉了一朵郁金香。
她刚把杯子放下,陈嘟灵就朝她笑了笑:“谢谢。我们在这边坐一会儿,不用招呼我们了。”
马尾姑娘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转身回了吧台,还顺手把歌切了下,爵士乐的调子懒洋洋地填满了整个咖啡馆。
等她走远了,陈述左右看了看,确认这边安全,才伸手把口罩取下来。
陈嘟灵也跟着摘掉了口罩。
两人终于面对面露出了整张脸。
陈述把口罩往桌上一放,抬眼看向对面。
陈嘟灵正低头整理自己的手套,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没了口罩的遮挡,她的整张脸完完整整地展现在午后柔和的光线里。
鹅蛋脸的轮廓柔和流畅,鼻梁挺秀,嘴唇薄薄的抿着。
皮肤本就白皙,被口罩闷了一阵,两颊泛着一层浅浅的粉色,像刚剥开的荔枝肉,嫩得能掐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