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着头，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搭在脸颊边上。
陈述就那么看着她，满眼欣赏。
漂亮的脸蛋总是令人心情愉快。
陈嘟灵把手套叠好放在围巾旁边，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她眨眨眼：“看什么？”
“看你气色比上次见面好多了。”陈述把手肘撑在桌上，单手托着下巴看她。
陈嘟灵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端起拿铁喝了一口，杯沿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微微弯着的杏眼。
“可能是最近睡眠比较充足。”她放下杯子，打量了他一眼，唇角弯了弯，“我最近可没少看见你的消息。”
陈述来了兴致，眉梢一挑：“哦？都是些什么消息？”
陈嘟灵端起杯子又喝了口咖啡，放下杯子后，不紧不慢地掰起了手指。
“比如……”她掰下第一根手指，“有人大张旗鼓地去探班章若南。”
“比如……”她掰下第二根手指，“有人在尖叫之夜跟娜札全程热聊，还扶着人家上台阶。”
“再比如……”她掰下第三根手指，“有人在星光大赏跟热芭在台上说【那我肯定是千万个愿意的】，热搜挂了一天一夜呢。”
她每掰一根手指，陈述的眉毛就往上挑一分。
等三根手指全掰完了，她端起拿铁又抿了一口，表情看着随意得很，像是在念超市的购物小票。
“你是没见到，网上都磕疯了，说陈顶流两天和两个不同的北疆美女明星上热搜，天天换CP。”
陈述听完，身子往后一靠，靠在卡座的靠背上，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你难道不是应该关注我的《小美好》吗？”他摊了摊手，“就只关心这些八卦？”
陈嘟灵看着他那副“我很受伤”的表情，十分配合的露出一个假笑。
“那恭喜你新剧播得这么好。”她端起咖啡杯朝他举了举。
“谢谢。”陈述也端起自己的杯子，跟她碰了一下。
两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轻轻的一声脆响。
陈述喝了口咖啡，放下杯子，抬眼看她：“先不说我了。你呢？最近在忙什么？”
陈嘟灵把手里的杯子放回桌上，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上次跟你聊完，我回去想了很久。最终下定决心跟公司解约了。”
陈述眉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下。
有点意外，又不意外。
“最近刚处理完所有手续。”陈嘟灵轻轻吐了口气，向后靠在卡座的靠背上，“刚好快过年了，就趁机在家休息一段时间。”
陈述了然地点了点头。
上次她在游戏语音里说跟公司有分歧，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动手，干脆利落得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那接下来呢？有什么打算？”
“不准备再加入任何公司了。”陈嘟灵歪了歪头，眼神里多了几分笃定，“打算成立个人工作室。”
她说着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自由一点，不容易受裹挟，不用演自己不喜欢的东西。”
陈述看着她竖起来的那根手指，眼角弯了弯。
这姑娘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势辅助表达，可每次都比划得很克制，像是怕动作太大会打扰到别人一样。
“个体户在圈里打拼可不容易。”他靠在椅背上，语气认真了些。
“我知道。”陈嘟灵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眉眼微挑，“没有人是容易的，只是方式不同而已。”
陈述看着她的眼睛，颇为赞赏地点了点头。
“你最近不是应该很忙吗？怎么突然有空来鹭岛？”陈嘟灵放下杯子，隔着桌子看他。
“人总要休息的嘛。”陈述的语气很随意，可眼睛里的笑意却比窗外的阳光还亮，“而且你上次给我分享的海边照片拍得那么漂亮，就把我给勾引来了。”
陈嘟灵抿嘴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端起拿铁又喝了一小口。
杯沿挡住了她下半张脸，可挡不住那双微微弯着的杏眼，和藏在杯沿后上扬的嘴角。
她放下杯子，扭头看向窗外。
午后的海面平静得像一块巨大的蓝灰色绸缎，阳光洒在上面，碎成满眼的粼粼波光。
陈述端起拿铁喝了一口，抬眼看着她侧脸上弯着的嘴角。
勾引他飞一千多公里来鹭岛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海景照片。
她知道的。
他也知道她知道。
窗外的海风摇着棕榈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咖啡馆里爵士乐的钢琴调子懒洋洋地飘着，整个空间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地微妙气息。
无法捕捉，又切实存在。
吧台的马尾姑娘远远望着拐角的两人，很想跟别人分享一下自己的激动心情，可一想到陈嘟灵对她的信任，把人带来了这里，又强行忍住。
可她真的很好奇，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不会真的有情况吧！
那可就是超级大新闻了！
瘫痪热搜的那种！
下午的时间在闲聊中过得很快。
晚上快七点时，陈嘟灵带着陈述七拐八拐，钻进了一条藏在老城区深处的小巷子。
巷子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路灯昏黄，两边的老房子墙上爬满了藤蔓。
“到了。”陈嘟灵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来，转头看他，表情有点小小的得意，“这家沙茶面馆开了三十年了，点评软件上找不到，不是本地人根本摸不进来，你今天有口福了！”
陈述站在她身后，探头看了看那扇门。
门上连个招牌都没有，只在门框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红纸，上面手写了“阿海沙茶面”五个字。
“你确定这是一家店？”
“你进来就知道了。”陈嘟灵自信地扬了扬下巴。
“拭目以待。”
两人重新戴好口罩，推门进去。
门面虽小，里面却别有洞天。
七八张木桌子挤在一个不大的空间里，每张桌子都坐了人，吸溜面条的声音此起彼伏。
后厨的窗口后面站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伯，围着一条围裙，正麻利地往碗里舀汤。
陈嘟灵熟门熟路地走到角落里一张刚空出来的桌子旁，拉开椅子坐下来。
陈述在她对面坐下，环顾四周。
店里吃饭的都是本地人，一边吃面一边聊天，没人注意到角落里多了两个戴口罩的人。
“两碗沙茶面，加鱿鱼、虾仁、豆腐泡。”陈嘟灵朝后厨喊了一声。
老伯从窗口探出头来，看见是她，脸上的褶子笑成了花：“灵丫头啊！又带朋友来！”
“对呀！阿伯！”陈嘟灵笑着朝他挥挥手。
老伯的目光落在陈述身上，打量了两眼，又看看陈嘟灵，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缩回去继续忙活了。
面端上来时，陈述才把口罩摘下来。
热气腾腾的沙茶面，汤底是深褐色的，鱿鱼和虾仁堆得冒尖，豆腐泡吸饱了汤汁，鼓鼓囊囊地浮在汤面上。
他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面，吸溜进嘴里。
沙茶酱的浓郁、花生的醇厚、虾油的鲜甜，几种味道在口腔里同时炸开。
“怎么样？”陈嘟灵双手捧着碗，歪头看他，眼里全是期待。
“好吃。”陈述很坦诚，埋头又挑了一大口。
陈嘟灵弯起嘴角，也拿起筷子开始吃。
两人谁都没说话，专心吃面。
店里的人声鼎沸，后厨传来铁锅翻炒的声响，空气里全是沙茶酱和海鲜的浓香。
陈述吃到一半，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低头喝汤，勺子端得稳稳的，嘴唇抿着勺沿，眉眼低垂。
认真吃饭的样子，跟开车时如出一辙。
“你脸上沾了东西。”陈述眼睛一转，忽然对她说。
陈嘟灵放下勺子，拿纸巾在嘴角两边各擦了一下，抬眼看他：“哪里？”
“这边。”陈述指了指自己的左脸颊。
陈嘟灵又擦了擦。
“还有。”
“到底在哪边？”陈嘟灵皱着眉头，纸巾在脸上转了一圈。
“其实啥也没有。”陈述笑着端起碗喝了口汤，“开玩笑骗你的。”
陈嘟灵的纸巾停在半空中，眼神一下子变得危险起来。
她默默放下纸巾，拿起筷子，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块鱿鱼，稳稳地放进了陈述的碗里。
陈述低头看了看那块鱿鱼，又抬头看她：“这是干嘛？”
“被笑到了，奖励你的。”陈嘟灵语气平静，说完又低头继续吃面。
陈述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
这姑娘是在喂他吃她碗里的东西，还说这是“奖励”。
他嬉皮笑脸地夹起那块鱿鱼塞进嘴里，嚼了嚼，点点头：“嗯，比我自己碗里的好吃。”
陈嘟灵没抬头，耳朵尖悄悄红了一小截。
她有点后悔，刚刚夹完才意识到，这个举动有多亲密。
都怪他！
总是骗人！
把自己都气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