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大笑，随即放下茶杯，神色一正，目光变得深邃，“客套话就不多说了。苏然，今天找你来，不是仅仅为了夸你。以你展现出的潜力和智慧，未来注定会成为影响大夏走向的人物之一。
所以，我想听听，以你现在的眼光来看，我们大夏……如今可有什么你觉得不太好，或者说，存在隐忧的地方？尽管直言，这里没有外人。”
这个问题很重，直接询问一个新生对庞大文明的缺陷。
但墨渊问得认真，眼神中也充满期待。
苏然沉吟片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脑海中快速梳理着进入大夏以来的所见、所闻、所学、所感。
能力无声运转，将无数信息碎片拼接、分析、归纳。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院长，说实话，以我目前的阅历和见识，很难找出大夏制度与文明精神层面明显的、系统性的糟糕之处。
它的公平性、进取心、包容性、以及对个体与集体关系的平衡，在我看来都近乎达到了一个理想状态，尤其是在对比了众多异星界文明之后。”
他顿了顿，话锋微转：“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缺陷或隐忧，那或许不是现在的不好，而是未来的不确定性。
再完美的制度，再崇高的精神，也需要一代代人持之以恒地去践行、去守护、去与时俱进地发展。
我唯一的担忧是……大夏如今的精气神，能否在漫长的时间洪流、在可能出现的安逸或挫折中，一直维持下去，不被侵蚀，不被遗忘？
能否确保后来者，始终拥有如第一强者及初代先驱者们那般，披荆斩棘、开创新天的魄力与初心？”
自己是吃尽版本红利。
混乱时期生活的人，可是死了数不清，差点人类灭种。
或许正因如此，才有了如今。
第215章 培养最高序列
墨渊静静地听着，眼中精光闪烁。
苏然没有纠缠于具体的政策得失，而是直指文明延续最根本的命题。
精神传承与初心坚守。
“好！问得好！”墨渊抚掌，脸上露出欣慰甚至有些激动的笑容，“你看到了最关键的一点！制度的躯壳可以不断完善，但文明真正的脊梁，是流淌在血脉与传承中的那股‘气’，那股‘神’！”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边，望着学府内充满活力的景象，声音带着一种历史的厚重感：“没错，未来的考验是时间。谁也不敢保证千秋万代。但是，只要我们这一代，把‘大夏’这两个字所代表的精神内核——公平、奋斗、自强、包容、开拓——真正刻入文明的基因，融入每一个受其恩惠者的认同感与自豪感中。那么，即使未来真有低谷，真有沉沦……”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苏然：“当有人想要再次复兴，想要凝聚人心，想要找回昔日荣光时，他们必然会再次举起大夏的旗帜！必然会重新塑造和呼唤那种大夏精气神！
因为那已经成为这片土地上，最深入骨髓、最具号召力的共识与向往！
当然，那可能是我们无法想象的久远未来，谁也说不准那时具体会怎样。但至少，我们播下了最顽强的种子。”
苏然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文明的传承，本质是精神与认同的传承。
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之前琉璃水宫和遗迹外遇到的那些理中客、崇洋媚外者。
苏然直言不讳：“院长，关于那一小撮……嗯，各方面有些问题的同窗，比如那个在碧波玄界替外族说话的。
他们不像那个挑衅的世家子弟，直接被丢去了前线。很多新生，尤其是从小地方杀出来的，对此心里还是很不爽快的。
觉得这种人留在学府，甚至可能分享资源，是一种……膈应。”
墨渊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洞察，也有几分冷酷的睿智：“他们早晚会理解，或者说，会看到结果。留着这些家伙，让他们在明面上蹦跶，不比让他们隐藏在暗处，关键时刻背后捅刀子要好得多吗？”
他看着苏然，语重心长：“你们这些真正的栋梁，只要时刻记住，不要成为那样的人，并以他们为镜鉴，那么他们的存在，反而对文明有贡献，但他们本身庞大文明中一些腐烂个体。
他们是一面活生生的警示牌。
当然，这种人数量绝不能多，一旦形成气候，就必须果断清理，该送去前线锻炼的绝不手软。
但保持一定数量、在可控范围内的反面教材，让新生代时刻警醒自己不要变成那样，是有其微妙作用的。”
苏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是更高层面的平衡与管理艺术。
“嗯。”他应了一声，随即道，“院长，遗迹之事已了，我接下来准备闭关，尝试突破真玄境。”
“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墨渊瞪了他一眼，重新坐下，“别看学府里那些没出息的世家子弟，靠着家族堆砌的资源，已经提前突破了真玄，一个个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他们当中大部分，根基虚浮，心志不坚，未来成就有限。
跟周昊、凌云他们这种一步一个脚印、在厮杀中磨砺出来的精英，完全是两码事！你别跟他们学，搞什么提前突破的虚荣。”
苏然开口：“不过，学府里确实有很多新生羡慕他们，觉得他们这么快依靠资源与家族底蕴突破真玄境很威风，但我不是因为这个，我是确实到了该突破真玄的时候。”
“屁！有什么可羡慕的？一群资源堆出来的绣花枕头！虚荣！”墨渊毫不客气地啐道，以他星海之上的境界和地位，确实有资格如此评价。
“虚荣是人类根深蒂固的缺陷之一。幸好如今大夏的整体环境摆在这里，资源相对公平，上升渠道畅通，主流价值观崇尚实干。
不然，放在某些阶级固化、资源垄断的小国环境里，这群家伙心里羡慕的，恐怕就是那种可以躺着作威作福、成为天龙人的体制了！”
他越说越气：“要是大夏文明朝那个方向发展，只会越来越僵化，死路一条！早晚被其他星界虎视眈眈的文明给生吞活剥了！
要我说，还是在他们身上浪费了太多本可以用于更值得培养者的资源！
哼，他们也就这段时间能得瑟一下，再过几年，等你们这批真正的人才成长起来，他们连影子都摸不着！
我知道你这种孩子很清楚，人心难测，有小心思的，从来不在少数，他们自命不凡，妄图高人一等！
不说当年，那位在这些年杀的人也不在少数！”
苏然咳嗽。
对这些情报是能从岳华口中了解，据说那位不仅打得武道世家直叫唤。
对一些不听话的武道世家，那可真是狠狠地爆金币，并且如果触犯了一些底线的问题，那是毫不手软。
墨渊不爽道：“他们浪费自家资源，长辈愿意宠着，那是他们自家的事。但把这种靠资源堆砌、不重根基的浮躁风气带到学府，影响其他新生的心态和价值观，那就非常不行了。
大夏文明能有今日，内靠第一强者及其追随者铁腕推行落实政策，外靠诸界文明竞争压力倒逼进取。
任何保守、僵化、走向特权固化的苗头，在这种环境下都注定被淘汰。敢动我们大夏强大的根本，不管是谁都得死！！！”
他指着办公桌上投射出的虚拟光幕，上面分屏显示着遗迹探索中各个队伍的详细记录。
这些全是秋后算账的证据，也是能更全面培养新一代的视频。
“你不提还好，你一提，我更觉得这群脏眼睛的家伙得收拾！”
墨渊调出几段视频，正是那些投机取巧、在“饕餮盛宴”中只拿最差部分上交、战斗中畏缩不前甚至拿队友当盾牌、却又为了抢功不自量力冒进新生表现。
“看看！这一批人，不是嘴上说说有问题，是已经用行动证明了他们不堪大用！在涉及文明利益和团队安危的探索任务中，依然玩弄小心思，毫无担当！”
墨渊语气转冷，“我已经决定，大幅度削减分配给这些人和他们背后家族在学府的相关资源额度，将这部分资源，倾斜给那些虽然天赋可能不太好，但肯拼命、肯吃苦、在任务中表现出坚韧和血性的学生！苏然，你说，我这么做，对不对？”
这孩子已经足以成为大夏种子，以最高序列培养。
因此他已经决定亲自带。
第216章 精神力天赋
听到院长这么说，苏然看着光幕上那些令人不齿的行径，又想到段明瑞，岳重等人，以及许多默默努力的同学，正色道：“院长此举，正当其时，大快人心！当真是青天大老爷！”
一老一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理念与决断。
墨渊用手指虚点了点苏然，苏然也回以了然的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然明白，墨渊院长如此推心置腹，甚至询问自己的意见，是将自己真正视为大夏的未来核心来培养。
“你父母遗产已经在里账号里，资源是不会少的。
比起资源，我更注重该如何培养你，我没办法陪伴你之前成长，但在后面，我希望能看着你成长。”
墨渊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更为严肃和探究：“对了，我仔细研究了你在家乡应对邪教，以及后来在碧波玄界的临场反应。
那份缜密的布局能力、对复杂局面的分析掌控能力，远比我想象的更加出色。这似乎不完全是悟性能解释的。”
他目光如炬，仿佛要看透苏然：“你档案记录，前十几年愚钝平凡，一朝开悟，便突飞猛进，智慧超群。
我怀疑……你可能并非简单的悟性高，而是觉醒了某种极为稀有的天赋。
或许是精神力方面的特异进化，甚至是灵魂层面的某种良性变异。
这种能力，往往越锻炼越强大，需要在复杂的局面、生死间的压力下，才能更好地成长。
可惜，大夏对你们这些顶尖苗子的保护非常严密，反而可能让你缺少了足够多于绝境中布局求生的极端锻炼机会。”
“要是大夏真内忧外患，期待一个救世主能成长起来，或许真能让我更快成长，变得更强，但风险随之大幅度提升，我恐怕也会因为经历，变得冷血与不择手段。”
苏然实话实说道：“我不认为自己能够完全地压制住人性。神性，在我看来，太过于虚幻和假，更像是被洗脑，或者是伪装出来……”
救世主可不是指的某一个人……
至于神性和人性，嗯，他见过太多装模作样的家伙，把自己装的高深莫测，通过一些语言和行为。
在旧时代更多是来显示自己高人一等。
来达成自己内心超越常人的优越感。
人性才是真实。
神性只是一些人类根据自己想象想出来的东西。
墨渊笑了笑，带着考校和引导的意味：“那么，以你之见，面对强大的敌人或意外的危局，最好的应对方法是什么？抛开实力碾压这种理想情况。”
苏然思考了一下，结合自身经历和认知，给出了理性而务实的回答：“院长，我认为大致可分为几个层次。首先，是最实用也最基础的。
一是开会。集思广益，分析情报，制定计划。就像我们在碧波玄界，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另类的战前会议，统一思想，明确目标。
最简单粗暴计划就是邀请你来开会，弄死你，主要目的是让对方放松警惕，卸甲。
二是装孙子。如果实力悬殊，隐忍蛰伏，麻痹对手，争取时间和空间，直到有把握阴死对方，或者安全脱身。生存是第一要务。
能活下去才有办法做到自己想达到的目标，为了这个，能牺牲一些东西。
三是集中力量。在局部形成以多打少或以强击弱的绝对优势。不要想着以弱胜强，我要操作。
能做到这三点，已经能将普通智慧生物的能动性发挥到不错的水准。”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进一步，那就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通过各种长线布局、信息差、资源调动来影响甚至操控事态发展，引导向自己期望的方向。
但这涉及变量太多，人心、意外、不可测因素层出不穷，几乎不可能百分之百成功，除非涉及规则、概念层面，或者布局者本身具备某些不可思议的本质。
历史上那些被誉为神机妙算的绝世人物，往往也带有天命所钟的色彩，其成功是时代、个人能力与气运的复杂结合，难以单纯复制。
皆是能在历史上留名的人物。
不然智谋惊世诸葛丞相也不会输给天气……”
墨渊听完，眼中惊讶之色更浓，他缓缓靠回椅背，上下打量着苏然，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年轻人。
“你……愚钝了十几年，一朝开悟，读了那么多书，没想到认知竟能如此清晰、透彻、稳重。这番见解，真不像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能说出来的。”墨渊感叹道。
“只是比别人多花了些时间在思考和阅读上，尝试用前人的知识和自己的逻辑来武装头脑。”苏然谦逊道。
“你看得很清楚，也很务实，没有好高骛远。”墨渊点头，随即又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说真的，学府里甚至整个大夏，还有一些让我都感到惊叹的怪物。
他们或许在某方面偏执到极致，或许心性走向常人难以理解的极端，自带一种独特到近乎非人的气质……有时候我都怀疑，
他们跟我们是不是同一个物种。不过，只要不走歪路，能为我大夏所用，便是好事。
你的成长道路，或许会是另一种方向，‘全知’而后近乎‘全能’，那将是已知记载中都罕见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