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个“他死了青萝和孩子也会跟着没，她们死了精华会流入他体内”的契约。
他在木灵族的这段时间里，一直在想这件事。
大夏当初给他上这个契约是为他好，是为了保护他，是用一个种族的未来来为他兜底。
他懂，他都懂。
但如今的他已经成长起来了。
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人用命拴着才能活下去的少年。
他该做自己想做的决定，而不是一直躲在文明和别人的牺牲背后。
不平等契约不适合用在她们身上。
解除契约的时候，青萝和炎娜的反应各不相同。
青萝的眼眶红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垂下眼睫，轻声应了。
她眼底的情绪太复杂，有不舍，有释然，还有一种苏然没有读懂的东西。
炎娜则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了他半天，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什么都没说。
苏然觉得那眼神不太对劲，但也没多想。
在木灵族住了几天。
这几天里，他真的感受到了这个种族的与世无争。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有人在溪边浣洗，有人在树下冥想，有孩子在林间追逐着发光的蝴蝶。
没有人赶时间，没有人焦虑，没有人为了往上爬而不择手段。
苏然坐在神树的枝干上，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一种很久没有过的平静。
木灵族决定给他开放生命之泉。
那是神树根系深处、凝聚了整棵世界树最纯粹生命精华的泉眼，能够延长寿命、改善体质、重塑根基，有着数不清的好处。
再加上神树的洗礼。
这种待遇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即便是木灵族内部，也只有极少数天赋最出众、贡献最重大的族人才能享受。
这种好事，苏然自然不会错过，爽快地应了下来。
到了才知道，生命之泉不是一个小池子，而是一片被神树根系环抱的广阔水域，水色碧绿如翡翠，蒸腾着淡淡的光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的生机。
水温不冷不热，恰到好处地包裹着皮肤，每泡一秒都能感觉生命力在往骨头缝里钻。
但他没想到的是。
泡了还没一会儿，就觉得周围好像有点不对劲。
这片水域不是完全开放的，中间有天然的根系隔断。
但他刚才没注意，往深处走了一段，绕过一道垂落的根须帷幕，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炎娜也在泡。
青萝也在泡。
碧绿的水面刚好没过她们的肩头，粼粼波光映着白皙的肌肤。
炎娜的深红色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和后背，几缕发丝黏在锁骨上方，水珠顺着发尾一颗一颗地滴落。
她的五官在蒸腾的水雾中更显得深邃分明，眉眼间那股不驯的英气被水汽柔化了，嘴角翘着，看向苏然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惊慌，反而有一种“你终于过来了”的狡黠。
水面之下，她的肩膀线条流畅，锁骨的凹陷里盛着一小汪水，再往下是若隐若现的丰盈弧度，被水面的光影遮去了大半，却更让人挪不开眼。
青萝的反应截然不同。
她整张脸红透了，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连颈侧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浅青色的长发漂浮在水面上，像一匹被揉碎的月光铺在碧绿的缎子上。
她下意识地把身子往水里沉了沉，让水面没过下巴，只露出一双湿润的大眼睛，睫毛轻轻颤抖着，想看苏然又不敢看，目光躲闪了几次，最终还是落回了他身上。
她的身材比炎娜纤细，肩颈的线条柔和得像用极细的笔画出来的，水面上只露出半截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口，晶莹的水珠挂在上面，被透过根系的斑驳光线照得微微发亮。
苏然的脑子空白了整整三秒。
“不是，这都不分开的？”他的声音里有种连自己都听得出来的僵硬。
炎娜大大方方地往水里一靠，双臂搭在身后的根须上，姿势懒洋洋的，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和满意。
那眼神像是在欣赏什么了不得的风景。
“有什么要紧的嘛。”她的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随即偏过头，朝青萝努了努下巴，压低声音却故意让苏然也能听见，“他可是大忙人，好不容易落单了。说啊，你不说，我说了……”
青萝张了张嘴，耳根的红蔓延到了肩头。
炎娜看她那副样子，翻了个白眼，干脆利落地转过来面对苏然。
水声哗啦一响，她往前迈了一步，水面的遮掩随之晃动。
“我喜欢你。”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确认的事实。
但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出卖了她，“青萝也跟我一样。”
青萝被点了名，身子微微颤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从水里站起来一点，双手交握在胸前，像是把自己所有的勇气都攥在了掌心里。
水珠从她的发梢滚落，滑过锁骨，没入水面。
她的睫毛抖得厉害，但这一次没有躲开苏然的目光。
“我……我也喜欢你。”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说得无比认真，像是在念一道比生命契约更重的誓言，“随着你一步步脱颖而出，我们能说的话越来越少。每次聚会，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你，看着你被那么多人围着。
我不想留下遗憾。若是你能接受我，我愿意以生命誓言……一生跟随你。”
苏然愣住了。
他一路成长起来，不是没考虑过这些事。
前世少年时候，也曾有过那些朦朦胧胧的心思。
但后来所有的一切都被一个更迫切的目标碾压了。
变强，走得更远。
他的第一目标永远是变强。他没有时间，没有精力，也没有余裕去处理那些柔软的东西。
可如今，面对这场面，他深知这两个人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说出这些话。
青萝那样一个羞怯的人，能握着拳头把“一生跟随你”说出口，他不知道她练习了多少遍。
“你们两个……”
“那不重要。”炎娜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早就想通了的笃定，“我能接受。嘿嘿，你以为其他种族都跟你们大夏一样呀？你们旧时代的很多游牧民族，一个女子会侍奉父子孙三代呢。
我是吸收了你们大夏的很多文化，可是嘛，不是一定都被你们的儒学文化全给影响了。
我还是认可强者能拥有更多，你的优秀，我看在眼里。你是值得拥有我和青萝的。”
她说着，偏头看了青萝一眼，又转回来，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我不在乎你去找其他的，只要够厉害，越厉害越好。不过也不能找太多了，我怕自己跟她们关系处不好。”
苏然满头黑线，下意识地看向青萝，希望这个一向靠谱的木灵族公主能说点正常的话。
青萝迎着他的目光，脸还红着，嘴唇还轻轻抿着，但眼神没有退缩：“炎娜说的，我也是能接受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轻到像是在跟自己确认，“随着你的脱颖而出，我们能说的话越来越少。每次聚会，只能远远地看着你。
我不想留下遗憾。我喜欢你，比起和你认识的自豪，更多的是自卑。我一直担心说出去会做不了朋友。”
苏然自从崛起之后，从来没有一刻有这么慌张过。
他面对封王级别存在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手足无措。
他的喉咙发干，大脑里的算力好像全被抽空了，只剩下眼前这两张脸。
一张热烈如火，一张温柔如水。
炎娜不等他反应，直接扑了过来。
温热的水花溅起，她挂在他身上，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笑意。
“我们是异族。我们两个知道。不涉及背后种族。我们互相对各自好，而且你也不会当夏皇的，不是吗？”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苏然最隐秘的那些顾虑上，像一把钥匙插进锁孔，一个齿一个齿地咬合。
不当夏皇。
这是苏然早就想清楚的事。
夏皇要承担的责任太多太重，他不想做那个被无数条条框框绑住的人。
他更愿意当一个自由的武夫，想去哪里去哪里，想打谁打谁。
不当那个位置，就不会因为个人感情而影响大范围的判断。
炎娜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她笑得更得意了些，身体贴得更近了些。
“你在想图书馆那位？”她往苏然耳朵上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的调侃。
苏然一僵：“岳华那个大嘴巴……”
“没事。”炎娜笑得像一只偷到鸡的狐狸，“我和青萝去看了她很多次，交流过很多呢。以后我们帮你。”
苏然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滚过一堆念头。
他这辈子最清晰的规划就是变强，交几个知心的朋友，建一个能互相切磋、交流武道的圈子，然后不断地成长。
多几个知己。
段明瑞算，图书馆那个安静的女孩也算。
可如今拿这个考验我？
他想起过往的经历，想起第一次见到青萝时她一副大姐姐形，为了隐藏内心的脆弱。
想起第一次见到炎娜时她一身铠甲、看他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猎物。
想起后来，确实，他们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
不是不想说，是他走得太快，快到他回头的时候，她们已经被挤到了人群后面。
但他不会忘记。
这两个是他的天使投资人。
是他还不像如今这般的时候，就愿意往他身上押注的人。
他讨厌这两个异族公主吗？并不。
炎娜的目光一直锁着他的脸，像是从他微微变化的表情里读出了所有答案。
她的声音难得放柔了几分，却依然带着那股子坦荡直率：“以武道为主，不妨碍找我们吧？我们也不打扰你修行，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