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海中迅速评估。
生命层次星海后期,能量量级确实比自己高出一截,但能量的精纯度远不如自己,修行的功法品阶也只是一般水平,放在大夏的标准里充其量是二三流的传承。
更致命的是,战斗经验少得可怜。
苏然只看他出这一掌就知道,这个老者的星海后期是堆上去的。
靠着漫长岁月的水磨工夫,靠着玄天宗的丹药和资源,一层一层地往上堆,堆到最后勉强够到了星海后期的门槛。
但他没有经历过真正的苦战,没有在生死一线中摸爬滚打过,没有在刀尖上打磨过自己的本能。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太刻板,刻板到苏然能在他的招式还没成型之前就看出所有的破绽。
这本身就是一种僵化。
也是天才与普通人与庸才的区别。
这种敌人,苏然打过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老者变招很快,双手结印,周身墨绿色的灵力化作千百道藤蔓虚影,铺天盖地向苏然缠去,封锁了四面八方的所有退路。
这一招在玄天宗的传承中算是上乘束缚技,以星海后期修为催动,范围大、封锁密、缠劲足,一旦被缠住就极难挣脱。
苏然不退。
他往前迈了一步。
领域展开。
不是大范围的全力释放,只是以自身为圆心向外扩散了一圈无形的波动。
那一瞬间,万象真意化作一方天地的雏形,将整片战场笼罩其中。
藤蔓虚影在进入他周身三丈范围的瞬间,像被投入了熔炉的薄纸,无声无息地化作青烟。
老者的瞳孔猛然一缩。
他的领域也在同时展开,但在与苏然领域接触的瞬间,他的领域边缘被一寸一寸地碾碎,就像一块劣质的琉璃撞上了一颗金刚石。
“这就是你的全部手段?”苏然说的是这个世界的通用语,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真心实意的困惑。
太弱了。
弱的令自己感到无聊。
话音未落,魔煞枪已经出现在手中。
黑色的枪身在落日余晖下泛着幽冷的光,枪尖上一缕若有若无的杀意如蛇信般吞吐不定。
裂星九式,第一枪。
一道黑色的枪芒划破空气,轨迹简单到近乎粗暴,就是一条笔直的线,从枪尖延伸向老者的咽喉。
但这一枪的速度和其中蕴含的穿透性力量,让他所有的退路在出手的瞬间就已经被封死了。
老者奋力催动全身灵力,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防御,灵力凝成的护盾、木系能量化成的古树虚影、护身法器爆发的光幕。
层层叠叠足有九道防线。
枪芒穿过九道防线,只用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老者的护身法器在半空中炸成碎片,他整个人被这一枪贯穿了右胸,鲜血从背后的伤口喷涌而出,化作一蓬血雾散在古殿碎裂的石板上。
他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丈许宽的深坑,胸口一个拳头大的血洞正汩汩地往外冒着血,每一次呼吸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他躺在坑底,仰头看着昏暗的穹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残留着难以置信的神色,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败的,枯瘦的手指还在不由自主地抓握着,像是想抓住什么已经不存在的倚仗。
苏然收枪而立,回头看了一眼还嵌在石柱裂缝里的柳清漪。
她的白衣已经被血染红了大半,青铜古镜的碎片散落在她身边,那张精致的脸上再无之前的清冷与漠然,只剩下一种被彻底击溃后的茫然。
两个侍从早已瘫软在地,修为不过天武,在这一连串的星海级别交锋中连站都站不稳,此刻正瑟瑟发抖地蜷缩在角落里,连抬头看一眼苏然的勇气都没有。
这就是所谓大势力培养的场面。
苏然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柳清漪。
她仰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逸出一声微弱的呜咽。
她的眼神是复杂的,有恐惧,有震惊,还有一丝她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被彻底碾压之后产生的困惑。
她是玄天宗圣女,风系灵脉天纵之姿,同辈之中从无敌手。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输,更不知道自己会输得这么彻底,这么毫无还手之力。
她甚至不明白。
一个星海初期,怎么能这么强?
苏然没有向她解释。
他只是抬手,一掌拍出,将她连同两个侍从一并镇压在原地,一道万象真意化作的禁制从天而降,像一座无形的牢笼将三人笼罩其中。
古殿安静下来。
风从坍塌的墙壁豁口灌进来,吹起地上的碎石和血尘。
护道老者的尸体还躺在坑底,血已经不再冒了。
因为差不多流干了。
苏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白印,是老者刚才拼命一搏时留下的。
不深,连皮都没破。
他甩了甩手,转身走到老者身边,蹲下来翻了翻尸身上的储物法器。
收获不菲,玄天宗的护道人身家果然殷实。
他把东西收好,站起身来,黑袍被风鼓荡着猎猎作响。
“玄天宗的星海后期,不过如此。”
“你……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柳清漪的声音在发抖。
她靠坐在断裂的石柱旁,白衣染血,青丝散乱,那张曾经清冷如霜、不染尘世烟火的脸,此刻只剩下了一种情绪。
恐惧。
她不知道这个黑袍人是谁,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对她做什么。
这种全然未知的处境,比刚才那一拳更让她窒息。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的碎石,指节泛白,身体本能地想要往后缩,但她身后是冰冷的石柱,退无可退。
苏然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棱角分明的下颌。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蹲下身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然后伸出手,开始扒她身上那些明面上能看得出来的、看起来像是宝物的东西。
腰间的储物法器,第一个被扯了下来。
她手腕上那串泛着淡青色光晕的手珠,被他毫不客气地撸了下来,珠子在他指尖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发间那根羊脂白玉簪也没能幸免,他顺手抽走的时候还带断了几根青丝,疼得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被她嵌在胸口的青铜古镜碎片,他看了两眼,觉得虽然碎了,但材质还在,也捡起来收进了储物空间。
他的动作很利落,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效率感,像是在菜市场挑菜,而不是在打劫一个圣女。
柳清漪被他这一系列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弄懵了,直到腰间一轻才发现自己身上所有能放东西的法器都被摸走了。
“你!”她想说什么,但体内空空如也的能量和血气让她连说话都费劲。
苏然已经封了她的能量,镇压了她的气血。
至于精神方面。
她的精神力在同辈中不算弱,但每次试图调动精神力冲破封印,都会碰到一道无形的屏障,那道屏障纹丝不动,甚至没有一丝反馈给她,像是她的精神攻击被一面无限深的海洋悄无声息地吞没了。
她的灵觉告诉她,这个男人的感知一直在锁着她,每一个念头、每一丝能量波动、每一个最细微的肌肉动作,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她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把你身上剩下的东西都交出来。”苏然开口了,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柳清漪咬着下唇,犹豫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让她看到了苏然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不是一个猎人在欣赏猎物挣扎的笑意,那是一个熟知所有套路的人在看一个初学者表演的笑意。
她从储物空间深处又摸出了几样东西。
一枚储物戒指的副戒,一本用灵力封存的秘法卷轴,还有一瓶她贴身藏着的九转回风丹,那是她留着以备不时之需的最后底牌。
她把东西放在地上,动作缓慢而屈辱。
交东西的过程中,她在试探。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但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藏着掩饰不住的探询:“你是东域的人?还是北境来的?你用的功法……不是东玄域的路数。”
苏然看着她。
就这些?旁敲侧击的角度太明显,语气太刻意,连假装漫不经心的火候都差得远。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响,却让柳清漪的后背又凉了一层。
“你的手段太粗糙了。”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点评意味,像是在批改一份不及格的答卷,“套话的节奏不对,问题的指向性太强,表情也没藏住。
你要是真想试探,至少先把自己的心跳压稳了再开口。”
他顿了顿,抬手将兜帽往后一掀。
黑袍之下,是一张年轻的、棱角分明的脸。
他没有再隐藏自己的面容,因为他已经不需要了。
周围的环境早已被他用领域封锁,与外界彻底隔绝,任何传讯手段都穿不过这道无形的屏障。
他脸上的幻化伪装也一并褪去,不是楚逸尘那张被无数人记住的脸,而是另一张在东玄域同样有着不小名声的面孔。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那我告诉你。”他看着柳清漪,目光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叫林远。”
柳清漪愣了。
那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她的脑海,将她所有的猜疑、恐惧、困惑在一瞬间击成碎片。
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完全陌生的脸,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个沙哑的声音:“你……你是林远?”
她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脑海中无数碎片同时涌了上来。
玄天宗档案里关于林远的记载,分宗被杀的圣女,星路上那些被抓来胁迫他的人,顾家为他站台的立场,以及宗门高层在提起这个名字时那种咬牙切齿却又隐隐忌惮的语气。
他不是失踪了吗?他不是应该躲起来不敢见人吗?他不是……她忽然发现自己脑子里所有的预设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我也会被他杀死吗?!
苏然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表情的变化。
从震惊到混乱,从混乱到失措,从失措到一种被彻底打懵了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