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怪物沉默良久,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更加痛心疾首了。
合作达成之后,苏然将自己锁定的合作名单发回了大夏。
大夏诸王这段时间时刻都在关注这个世界,不仅因为苏然在这里闹出的动静太大,更因为这个世界关系到他们能否开拓封王之上的道路。
每一个新境界的开辟都凶险万分,多少开拓者无声无息地死在无人知晓的节点上。
大夏能在相对低的境界顺利度过危险期,靠的是从各处艰难拼凑来的武道知识,再归纳总结成完整的体系。
可封王之上,靠别人拼贴总是不够的。
他们需要亲自去看,亲身去感知一个拥有无上传承的古老文明。
因此当消息传回去。
那个世界被一个年轻人搅得天翻地覆,各大势力都疯了,满世界找一个叫“林远”的绑匪。
诸王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是怀疑。
不会是苏然吧?
一查,林远,谁?没听过。
大夏封王们面面相觑:这人凭空冒出来的?从哪学的本事?怎么办事的风格跟苏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定是苏然吧。
他们去问东王,去问刀王,去问剑王。
这三位跟夏皇最熟,有消息多半先过他们手。
刀王仔细翻完情报,倒吸一口气,乐了:“好家伙,搞出这么大的事。”
东王笑出了声,语气里满是老父亲的骄傲:“这小子,可比我当年有出息多了。惹这么大的事,牛。”
剑王冷着脸,手已经按在剑柄上:“别说了。赶紧去看看这事怎么收场。一旦闹大,万一苏然死在那地方,我们做好准备。”
东王点头:“当然。”
刀王却说:“不用慌,那小子传消息给我了,通过人脉关系。”
“顾家?”剑王问。
“不是。沐家。还有剑宗,剑宗那边还专门递了句话,说我们不能败坏一个学剑的好苗子,让他去学剑。”刀王说到这,没忍住笑了。
剑王难得点头:“那孩子确实适合学剑。”
刀王立刻不干了:“胡说,他适合学刀。”
东王一手一个按住两人肩膀:“别扯了,听他说完。幸好啊,那小子也给我传了消息,说他安全没问题,让我们做好准备,说什么这次能大捞一笔。”
诸王集体沉默了一瞬,重新把苏然的近况与成长经历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然后刀王先开口了,语气里有敬佩,也有感慨:“这小子,不只是在妖族战场上用那些手段。”
第635章 你们在座的全是垃圾
“早在他还弱小的时候,面对邪教就已经是这副风格了,借力打力,分而治之,琢磨人心,心理战,信息差,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战果。
他现在不过是把当初对付征服派的那一套,放大了一万倍用在了一群圣子圣女身上。”
……
拍卖会那天,中州落了一场雨。
雨不大,细密如帘,将整座顾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
天色暗沉。
顾家用来承办拍卖的殿堂早早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各大势力的使者、散修中的好事者、闻风而来的情报贩子,黑压压地挤满了殿外的广场,连附近的屋顶和树梢上都挂满了人。
他们中的许多人其实并没有收到邀请,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伸长脖子往里张望,仿佛只要站得够近,就能分到一杯羹。
殿内正中,一只只半透明的牢笼悬浮在半空,能量壁泛着幽蓝色的光,里面关着的,是各大势力最引以为傲的年轻一代。
圣子,圣女,天骄,美人。
男的英俊挺拔,女的容颜倾城,此刻却像货物一样被陈列在众目睽睽之下。
笼子排列得很整齐,间距相等,高度一致,像是某种精心设计的展柜。
各大势力的高层坐在下方,脸色比天色还阴沉。
他们看着自家的天之骄子被关在笼子里,像牲口一样展示,拳头捏得指节发白。
有脾气暴烈的封王当场就要发作,一掌拍碎了座椅扶手,怒喝声如惊雷炸响:“好大的胆子!”
他站起身来,周身威压如狂潮般朝台上涌去,殿内的空气被压得发出刺耳的嗡鸣。
但他没能靠近。顾家的强者拦在了他面前,姿态客气,语气却寸步不让:“这里是顾家的地方。不管各位想做什么,别在这里大打出手。”
出手的那位封王面色铁青,却终究没有再进一步。
顾家是庞然大物,谁也不愿在这个节骨眼上当出头鸟。
他以灵力修复了座椅,重新坐下,袍袖一拂,震得空气嗡鸣不止。
但不出手,不代表不出声。
有人阴阳怪气地说顾家如此袒护此人,传出去怕是要让天下人笑话。
有人说此子罪大恶极,干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显然是魔道中人。
有人高喊自古正魔不两立,应当诛杀魔头,替天行道。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殿堂的各个角落汇聚过来,形成一股嗡嗡作响的声浪,像是夏日暴雨前压在头顶的闷雷。
各大势力的高层没有阻止这些声音。
他们端坐在席位上,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低头饮茶,有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些年轻一代骂得越凶,声势造得越大,对台上那个黑袍年轻人的压力就越大。
压力大了,人就会犯错,犯了错他们就有机可乘。
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段。
用大义压人,用道德绑架,用舆论围攻。
对付一个年轻气盛的小辈,这一套从来都很管用。
苏然坐在台上,翘着二郎腿,用一个很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听完了所有的骂声,表情像是一个在菜市场听人砍价的闲汉。
等那波声浪稍微低了一些,他才放下腿,身子微微前倾,开了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满堂嘈杂。
“吵什么吵,括噪。赎金带够了没?”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更大的愤怒。
“猖狂!”
“此魔简直罪大恶极!”
“他在挑衅我们!”
有人从席位上霍然站起,有人将手中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有人已经开始向顾家的强者施压,要求他们交出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而苏然只是把腿换了个方向继续翘着,甚至还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杯茶来,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人群中,那些已经与苏然暗中达成合作的势力保持着静默。
他们的使者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个年轻人不是在装,他是真的不在意。
那些谩骂和威胁,那些铺天盖地的舆论压力,在旁人看来或许能让一个年轻人心神失守,可落在他身上,就像雨点打在石头上,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正与魔,在他们这个层面上,其实早已不存在那般泾渭分明的界线。
这世上确实有罪大恶极之人,人人得而诛之,但此刻满堂的怒火,有几成是真正为了道义,又有几成是为了利益与名声,他们比谁都看得清楚。
没有利益的事,再大的势力也不会去做。
付出代价远超收益的事,再响亮的口号也不会有人接。
尤其是当对手是大夏——那个在混乱星海与妖族正面碰撞、让整个宇宙都为之侧目的大夏,这场闹剧闹得再大,也注定不可能闹出真正的结果。
那孩子说这叫信息差,他们听完只觉得这说法实在过于谦逊。
这哪里是信息差,这分明是把场中各方大大小小的利益算计都摸透了,然后站在棋盘上方,冷眼看着棋子们自以为聪明地横冲直撞。
拍卖会还没开始,殿内的气氛已经被点燃了。
不是苏然点的火,是台下那些年轻一代自己烧起来的。
他们或站或坐,簇拥在各自势力的长辈身后,目光越过人群,像密密麻麻的箭矢一样扎向台上那个黑袍年轻人。
骂声从四处响起,起初还零零散散,后来便汇成了一片嘈杂的声浪。
“林远!你不过是用了些见不得人的手段,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卑鄙无耻!若非偷袭下毒设陷阱,就凭你一个星海初期,也能拿下这么多天骄?”
“若是我出手,单手便可镇压此獠!”
最后这句话引来了一阵哄然叫好。
说话的是一个身着金色战甲的年轻男子,身形魁梧,面容英武,周身隐隐有龙蛇虚影盘绕,气息不凡。
他站在人群中,双臂环抱,下颌微扬,用的是俯视的目光。
苏然瞟了他一眼,没什么印象,大概是被他抓了的某个圣子的兄弟,也可能是单纯想出风头的。
这种人在任何场合都不缺,像夏天草地上的蚱蜢,跳得最高,摔得最响。
但真正让苏然多看了两眼的,是另外几个人。
不是因为他们的威胁更大,而是他们虽然嘴上没说太多嚣张的话,却将那一身功夫都摆在了明处。
人群中,有人通体笼罩在银色的月华中,脑后隐约浮现一轮圆月虚影,光辉如水银泻地,周身三尺之内无人能近。
有人能量喷涌如火山复苏,道火灼灼,周身空气被高温扭曲成一圈晃动的涟漪,赤红色的符文在他皮肤上明灭不定,像是随时要迸发出毁天灭地的威能。
有人体内血脉奔腾如雷鸣,海啸般的巨响在其体内回荡,震得周围修为稍低的修士面色发白,头顶隐隐化出一条大鱼虚影,巨尾一甩,便是一阵狂风。
这阵仗,确实够唬人的。
台下不少散修看得眼睛都直了,低声议论着哪个是某族的麒麟儿,哪个又是某宗数千年不出的妖孽。
苏然静静地看着这些异相,目光平静如水。
他看得出来这些东西本质是什么。
能量的显化,血脉与功法的投影。
它们确实强大,确实华丽,确实能让没见过世面的散修跪地膜拜。
但它们身上没有千锤百炼的痕迹,没有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