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其实我并不小了。”
洛无月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很短，却像是冰面上忽然裂开的一道缝隙，露出下面汩汩流动的春水。
苏然心里那点残留的距离感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
他们坐下来聊了一会儿往事。
洛无月问起陆飞扬，苏然说那小子现在在学府混得风生水起，前段时间还跟小战王打了一场，虽然输了但坚持的时间比以前长了一倍。
洛无月听着，眉眼间多了一丝柔和。
她又问起苏然那个圈子里的其他人，岳华、段明瑞、叶寒霜，苏然一一说了他们的近况。
洛无月点了点头，说这一代年轻人成长得比她预期的还要快。
然后她顿了顿，苏然知道正事来了。
他在椅子上坐直了一些，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洛无月，满脸都写着“快说快说”。
洛无月看着他这副表情，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觉得我绕了一大圈才说正事？”
她说，“我也不想这样，毕竟我不太喜欢绕来绕去的说话方式。但是我们确实很久没见了，互相之间还是得先熟悉一下。”
“没错没错。”苏然连连点头。
他说，其实当初跟洛无月也就见过那一次面，对她的印象更多的是冷艳、神秘、强大。
那时候觉得她高不可攀，如今再看，其实是因为那时候自己太弱了，距离太远才会产生那样的距离感。
现在站在同一个大境界里再看她，才发现她话也并不少，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你怎么跟传闻中一点都不一样？”洛无月歪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这个……姐，你今天也让我感觉很不一样。”苏然笑道。
“好了，不跟你贫嘴了。”
洛无月收起笑意，神色变得认真，整个人的气场在那一瞬间陡然收紧，从方才那个会跟后辈开玩笑的随和前辈，变回了那个杀伐果断的杀戮玫瑰，“赤伶云正在被各方势力围剿。”
苏然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赤伶云被围剿？
他脱口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洛无月说，“赤伶云在无尽海深处得到了一件传说中的东西，消息是他主动暴露出去的。
大夏需要在无尽海立足，需要打破原有的势力格局。
以前的战略是慢慢渗透、徐徐图之，但现在时代变了，大夏需要更直接的方式。所以赤伶云主动当了诱饵。”
苏然的表情从错愕转为平静，然后缓缓点头。
洛无月说：“很简单。
大夏发展到今天，已经不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了。
年轻一代逐步成长起来，正需要磨砺。
更重要的是，妖族屡次主动进攻，就算大夏不惹事，麻烦也会自己找上门来。
就像大混乱时期，各方入侵，生灵涂炭，那不是用友善和道理能说通的。
有些东西只能用实力和拳头来解决。
你懂？”
“我懂。大夏在血与火中迎来新生。”
苏然回答，“那么多次都是被动挨打，别人都说大清算，可大清算为什么会发生？还不是因为先被打了，被打得很惨。
妖族主动进攻，不是因为他们觉得我们好欺负，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实力够了，想要进一步扩张。
不招惹事情不代表麻烦，不会主动找上门来。
所以从战略被动到战略主动，这本身就不是很难理解的事。
这地方有无尽的资源，但资源基本被各大势力垄断。
我们不可能跟他们搞各种利益纠葛、人情世故，最终还是得靠实力。
如果能在这一战中灭掉几个巨头势力，就能吃下他们所有的底蕴和积累。
那可不是那些流传在外的机缘秘境能比的，那些势力积累了多少年？他们抢了多少次秘境？他们有太多的先发优势。
不成气候的势力动不了他们，但我们可以。
这一点就需要借口，需要把这滩水给搅混。”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洛无月：“我们需要一块地方安身立命，然后发展起来，创造一条稳定的资源渠道。
可以当后勤，可以当主力，也可以当另一条退路。
如果这一步走成了，接下来应该就是对妖族发动一场全面的反攻。因为我们本来就不是被动挨打的类型。”
每一次都是被动反击，那根本不是他们的风格，以前是实力需要在积累，需要发展。
现在发展起来了，最重要的是大夏最好战的那一代封王都没有死。
刀王，剑王，东王……后面成长起来的北王，修罗……
每一个都是杀胚，包括他自己。
心里想着的当然是大杀特杀。
虽然妖族的主动进攻损失更加惨重，但是他们大夏也有损失，那种损失还是被攻打产生。
在这么一个环境下，他们怎么可能受这种气？
必须要把妖族给打成旧时代匈奴的下场。
洛无月安静地听他说完，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她说，“当初在邪教任务的时候就觉得你这小家伙的想法和思维很特别，现在看来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许多。”
又认真地说，“你或许要不了多久你就能超过我，不过现在嘛，还差一点点。”
她说这话时调皮地眨了眨眼，那眨眼的风情与她杀戮玫瑰的威名形成了极具反差的魅力。
苏然又问，“妖族那边肯定不会坐视不理，赤伶云的压力是不是太大了？”
洛无月说：“各方都已经去支援了，各方都在厮杀，半王和封王不会参与，至少明面上不会。这是年轻人之间的战争。”
苏然点头。
这规矩他当然懂。
赤王不是没有背景的散修，封王级别的力量是战略威慑，一旦动用就等于全面开战。
在没有做好全面战争的准备之前，双方都会默契地把冲突控制在一定烈度之内。
但他也知道，星海数量会是一个很可怕的变量。
第670章 混乱的舞台
苏然开口，“无尽海光是已知区域就不知道比太阳系大上多少倍。
在这么大的区域里，有众多世界碎片，养育着众多大陆。
每一片稍微大一点的世界都有机会孕育封王级的存在，或者是养出星海强者。
毕竟无尽海就是一个混乱的舞台，想要更进一步的，有志气的，或者打着各种各样的目的的强者都会来。
这么多星海聚集在一起，数量恐怕极为惊人。”
他在外海已经遇到了许多星海，战斗力虽然参差不齐，但数量远超想象。
光是他在外海见过的星海强者，加起来恐怕就已经过万了。
更何况是无尽海。
外海只是通往无尽海的前哨，真正的庞然大物都在无尽海深处。
那里聚集着无数古老势力的核心力量，星海只是中层战力，半王乃至封王才是真正的话事人。
但即便是星海，数量也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洛无月安静地听他说完，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说得对。所以，无尽海才是你的舞台。”
“以你的天赋，这一次就是你的战场。”
她看着苏然，“或许下一次再见到你，就超过姐姐我了。”
苏然谦虚了一下。
“没必要在我面前这么谦虚。”洛无月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更多的却是感慨。
“我很清楚你们这种不按常理的天才有多么让人窒息和绝望。在常人眼中，我是高不可攀的绝世天才。
突破如饮水，战力远超同阶。但只有我自己知道，站在足够高的角度再去看你们这种级别的存在，那才叫真正的窒息。”
苏然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一下。
被一个站在星海最顶点的强者当面这么夸，饶是他的脸皮厚度也有些不自在。
“在我那一届，我一开始并不起眼。”
洛无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目光微微放远，追忆过往，“后来慢慢地绽放光彩，拿了市状元，进了圣地，一路突破。单看我那一届，我是佼佼者。
但十年就是十届，我见过太多天才。
当初回老家一趟，也只是刚突破星海不久，心里正躁动着，没想到就遇到了你们这群小家伙。”
她收回目光，落在苏然脸上，嘴角微微扬起，“那看来，反倒是成为姐姐我的一番机遇。这一次战场，姐姐恐怕还得看你。”
“洛姐是想跟我组队？”苏然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你说呢？”
“没问题。”苏然答应得干脆利落。
跟一个站在星海最顶点、距离封王只差一层窗户纸的顶尖强者组队，傻子才拒绝。
更何况这个女人还是他武道启蒙阶段最重要的见证者之一，那一剑的风采至今仍刻在他的记忆深处。
“哈哈，等你什么时候来了再说吧。”洛无月话锋一转，“弟弟，你还有点麻烦需要处理。”
“麻烦？”苏然愣了一下。
他刚在外海干完一票大的，亮出大夏身份之后各方势力都老老实实地赔了钱，一时间还真想不出有什么麻烦会主动找上门。
“你收的那个小徒弟，林霄。”洛无月说，“目前正在被追杀。我们有我们的人牵引了几次，帮他躲过了几次生死危机，目前正朝着你的方向过来。”
林霄。
那个他在某个小世界收的天命之子，性格木讷但沉稳，有天赋有资质，而且专心致志地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