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坤没说话,把豆浆和油条喝完,拿毛巾擦了擦嘴后,说:
“你告诉他,现在情况不明朗,我这几天不接货,后面再说。而且仓库刚清完也都退了,没地方放。”
“是,坤哥。”阿贵点了点头去了。
但没过多久,又来了三个人。
两个是市场里的老商户,一个是马路对面的。三个人进了档口,脸上的笑都绷着。
“坤哥,忙呢。”打头的一个瘦子递了根烟。
李成坤接过烟,笑着说:“坐。”
三人坐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随后还是瘦子先开口,有些无奈地说:
“坤哥,上面这政策一下,我们几个都懵了。大家都说这菜价能持续到冬去了,大家都收了不少货囤着。现在……全压手里了。”
“等等。”李成坤抬手,疑惑问,“谁说菜价会到冬天去的?”
瘦子一愣:“市场里都这么说啊,到了冬天,蔬菜缺货是常态的。
有人说现在的物价高,到了冬天,菜少了,不就是还得涨价?
但以往价格都有限制,菜多菜少,价格都差不多。
现在物价放开,大家这么一分析,都觉得有道理,所以就……”
“也是。”李成坤点了点头。“这番分析也没错。你们囤着也正常了。难怪你们这段时间抢着收货。”
“但九月初我就在出货,你们又不是没看见。你们倒好,越收越多。”
“那谁知道你要停啊。”瘦子急了,“我要知道上面出文件,我也清啊。你现在说这些,不是看我们笑话?”
李成坤端着茶杯,慢悠悠说:
“老陈,咱们在一个市场里做了这么些年,我什么时候拦着你挣钱了?
再说,我不是停了,我出货是因为市场的货被你们这么抢着收,不够港岛那边的客户需要,我只能从仓库调货出来卖。”
说到这,李成坤看着瘦子:
“呵,涨的时候,你们收得比谁都多,我要的货都不够收的,只能从仓库调货出来填。你们不是看得挺乐呵?
结果这忽然停了,你倒是来说我的不是?老陈,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别别别,”看李成坤要发火,另外一个人连忙开声打圆场,“坤哥,别生气别生气。你也知道瘦子这人没读书,嘴里总说不出好话。他也是砸手里太多了,有些急了。”
“没错没错,瘦子。说句话啊。”第三人也连忙推了下老陈。
这第三人就是方永平。
现在整个批发市场就是李成坤的摊子最大。原本大家都还是差不多,但因为物价的事情,这几个月,李成坤趁机拿了不少渠道,然后就迅速做大了。
这下忽然又停了,现在能帮忙处理的,只有李成坤了,不然他们可能都得亏死。
瘦子也清楚自己刚刚说话太快,没经过脑子说出那番话,也明白李成坤的盘子跟他们不一样,为了保本,只能说:
“对不起坤哥!我不会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说完他也不吭声了。
李成坤自然知道瘦子这人是什么德性,也没在意,目的不过是为了后面而已。
那出来打和的中年男子只能接话说:
“坤哥,你看,我们不少人都压着货,现在这货都不敢出。要是按照昨天的价格出,上面估计得抓我们。如果按照限价的价格出,出得越多,亏得越多啊。”
“你们都收了什么?”李成坤问。
“很多,七八种是有的。都是热销的菜。”中年男子说。
“那你们什么个想法?”李成坤继续问。
“保本。”男子直接说。
“呵呵,”李成坤嗤笑一声,瞥了他一眼,又扫了眼瘦子和方永平,“你们保本,让我来亏?老崔,你肚子也没憋好屁啊。跟老陈也是半斤八两的。”
中年男子也不以为意,生意就是谈的嘛,问:
“那坤哥,你说怎么办?”
李成坤沉思了起来。
他不由想起李卫东跟他说过的。
这物价要恢复,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压回原价,李卫东也说过这价格回不去以前的价格了。
也跟他说这价格后面是一点点压下去的,直至到一个合理的区间,让他们在这区间波动。
想到这,李成坤看着他们说:
“大家都是在这里做的,都是一个圈子的,我们有过争夺,也有互助,你帮我我帮你们,毕竟谁家都要遇到困难的时候。”
这点大家都不由点了点头。
李成坤就看着他们说:
“我可以帮你们渡过这个难关,但帮你们,总不能让我跟着赔钱吧?
你们心里那点小九九别玩到我这里来。后面的价格,只会越来越低。”
“越来越低?”方永平皱眉:“什么意思?”
“这个你自己想。”李成坤看着他说,“我如果要你们的货,我不会吃亏,但你们也得有取舍。让我全吃了,可以,就看你们给的价格了。”
这下,他们也就听明白了。
想保本,不可能。
想让李成坤亏本,也不可能。
这就意味着,他们只能选择一个价格出手,且还只能比今天低。
“这样的话,我们还不如自己出手呢。”老陈皱眉说。
“那就自己卖去吧。下次来,我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冷库是成本,市场价变化是成本,最好别砸手里了,到时候,可能连一些本钱都回不了。三位,不送了。”
李成坤躺回椅子。
他清楚这三人不可能现在就答应,甚至还会有一些侥幸心理。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但也没直接离开。
沉默了一会儿,老崔叹了口气:
“坤哥,就是现在这情况,你给指条路。这么多货……你给个价试试?”
李成坤看他一眼,说:
“我的价格就是少三成,我全吃,后续是挣是亏,那是我的事情,毕竟我也承担风险。
但站在同个圈子的立场,按我的想法,你们能自己出的,亏一点也出了最好,也别等。
我收你们的货,你们亏肯定要比今天的价格低一点,但我也承担风险。货不是一天就出去的。
你们实在出不动的,可以找外地市。羊城那边也有缺口。当然,运输和损耗你们自己算算。
至于干货能放的,先封好,防潮防虫,等过了这阵再说,但后面的价格成什么样就不清楚了。”
三人哪里不明白继续拿在手里的代价。
随后三人就说先回去商量。
他们三个,都是属于三个商会的负责人代表,而算上李成坤,四个人几乎就囊括了八九成的罗湖批发市场。不少当地的二级批发贩子都从他们手底下收货,二级再批给散户。
人走后,李成坤在档口坐了一上午。
来找他的人没断过,有问价的,有求帮忙的,还有两个干脆说要把货盘给他,价钱好说。
李成坤都笑着应付,没答应几件。
他让阿贵把找上门的人名记在一个本子上,谁来的,什么货,多少量,一清二楚。
9点后,他回了骑楼,将事情跟陈伯说了一番。
陈伯了解后,点点头:
“做的不错,现在收起来不划算,再过两天,他们就要急了,那时候价格更低。不过,阿东这嗅觉是真厉害。农批市场,他真没兴趣?”
李成坤就说:“没有。说了两次了。他没同意。”
“那就算了。”陈伯点点头,随后想到什么,说,“对了,今天阿山要回来,到时候你或者阿炮去海关接一下他。”
李成坤有些惊讶,旋即一笑:“山哥?他回来看您了?几点到,我去接。”
“不是回来看我,说想回来这里干,接我的班。”陈伯笑着说,“这臭小子总算是想通了。”
李成坤的笑容陡然一僵,旋即恢复过来,笑问:
“他不是在旧金山唐人街那边弄盘子?前两月还不是跟您炫耀他也当了头?”
“呵呵,能混的好,他还愿意回来?”陈伯哼了一声,“好好的鹏城不过来,非得去旧金山。混了十年,现在知道哪里好了。”
“不用小看山哥。”李成坤笑呵呵地说,“他能力是有的,只是想着做更好,跟证明一下而已。这做儿子的,都总会想着在爹面前证明自己的本事。”
“呵呵,”陈伯笑了笑,“不管这些了,愿意回来就行。阿坤,你跟阿炮做这个熟悉,等他回来,好好帮他。”
“好,陈伯。那我先回去整理下今天的账,山哥几点到,我去接。”李成坤起身说。
“前天打过电话,估计下午三点左右吧。”陈伯说。
“好,那我下午去接他,顺便定个位置,给山哥接风洗尘。要通知生哥吗?”李成坤问。
“也行,”陈伯点头,“你做事周道,你去办吧。”
“好,那我就先下去了。估计山哥见到您会很高兴的。”李成坤笑了笑。
只是在转身出去时,脸上的笑容已经变得阴沉。
到了楼下,他叫上了一个小弟去了隔壁的骑楼办公室。
到了二楼,李成坤直接反手给了那个小弟一巴掌,阴着脸说:
“陈伯接了山哥的电话,山哥要回来,你不知道?”
小弟被扇得侧退了两步,捂着脸,惊恐地说:
“坤哥,我不……不知道。我都在楼下,也没离开,也没听过楼上有电话响过啊。”
李成坤眉头一皱,盯着他:“你确定?”
小弟顿时就跪了下来,脸也不捂了,压着声音说:
“没有,真没有。您交代过,我哪里敢疏忽。”
“阿梅呢?她什么都没说?”李成坤也皱眉。
“没,没有……”小弟摇头,“会不会……坤哥,会不会是在外面打的?”
李成坤的脸阴晴不定的,随后从抽屉取出用橡皮筋绑好的一千块丢给他:
“给我盯好了,阿梅要是有什么异常举动,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