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车里坐了大概三分钟,才推门下车。
上午九点,阳光正好从西侧斜照过来,把那面灰色外墙染上一层薄薄的暖色。宋宴推开玻璃门进去,企划部长朴先荣正站在前台对着平板核对什么,一见他进来立刻迎上来:“社长您来了。”
“怎么样,都准备好了?”宋宴环顾了一圈。
“后厨食材今天早上到的,主厨五十六人已经带着人过了一遍,没问题。”朴先荣跟在他身侧汇报,“服务员一百四十人,都已经到齐了。”
“行。”宋宴点点头,对于五十六位主厨他是放心的,毕竟海底捞锅底并没有什么含金量,主要知道配方普通人也能复刻出来,“今天早上十点,把培训部门的人叫到公司大厅来,我再带你们走一遍流程。”
朴先荣愣了一下:“十点?您要亲自?”
“对。”宋宴笑了一下,“我亲自教。”
两点整,六个培训部门的员工站成一排,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二十六,最小的刚满二十,穿着工作服,看起来干净整齐。
宋宴站在他们面前,没有端架子,语气也平常:“你们培训的时候应该都学过基本的接待流程,弯腰三十度、递热毛巾、上茶水,这些不用我多说。我今天想跟你们聊的是另外一件事。”
他走到一张桌边,自己坐下来,然后抬头看向那个叫李敏淑的女员工:“敏淑,你现在是我,我是客人。你上来准备怎么接待我?”
李敏淑有点紧张,但还是走过来,标准地弯腰:“欢迎光临,请问您几位?”
“两位。”宋宴说,“我在等人。”
“好的,这边请。”李敏淑做了个引路的手势,把他带到靠窗的位置,“您先坐,这是热毛巾和菜单,茶水马上给您送过来。”
宋宴点点头,接过毛巾擦了擦手,然后抬头问她:“你觉得我刚才有什么需求吗?”
李敏淑愣了一下:“您在等人……”
“对,我在等人。”宋宴说,“但你没问我要不要先点杯喝的,也没告诉我等人的时候可以送点什么小零食。我坐在这里干等,十分钟还行,二十分钟呢?三十分钟呢?如果是带了女伴来的客人,女方坐久了不耐烦,你觉得他下次还会来吗?”
几个工作人员互相看了一眼。
宋宴站起来,拍了拍手:“你们培训的时候学的是‘标准流程’,但我要你们学的是‘看到人’。客人进门的第一眼,你们要判断他今天是来吃饭的、来谈事的、还是来约会的。带孩子的、带老人的、带女朋友的,需求全都不一样。”
“孩子来了,先给一碟不辣的坚果或者水果,别让小孩闹。老人来了,主动问一句座位要不要换软一点的沙发,空调是不是太冷。带女朋友来的,你们应该主动推荐我们菜单上那几道颜值高的菜,甚至能告诉客人哪道菜适合拍照。”
他顿了顿:“你们可能会觉得这些很琐碎,但我要告诉你们,你们做的每一件小事,都有可能让客人多回头一次。接下来一百四十人的培训就交给你们了,我希望三天后你们培训出来的服务员不会让我失望。”
“内,社长!”
宋宴交代完几人,就让他们散了,身为老板他只需要打个样提出要求,至于接下来的完成过程自然由下面的人完成。
要不然养着公司培训部门的人干什么。
第7章 团欺全宝蓝
三天一闪而逝,宋宴这三天除了盯一下三星电子的走势,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公司里。
三星电子依然不瘟不火,股价在窄幅区间里来回震荡,涨跌幅度小得让人提不起兴趣。
他也不着急,智能手机的浪潮还没真正到来,整个产业链的连锁反应还得等一阵子。
每天早上打开交易软件看一眼,确认没有异常波动,就关掉屏幕去做别的事。
除了盯盘,他这几日唯一算得上消遣的,就是和咸恩静在Kakao上聊天。
两人自从上次在PIEN PLUS楼下交换了Kakao Talk之后,聊天就没断过。
刚开始只是咸恩静略带歉意的询问餐厅营业时间,到现在已经发展到可以互相分享日常了。
倒不是咸恩静看上了宋宴,而是T-ara现在被全网抵制,圈内好友都在有意避嫌联系极少,虽然她能理解,但还是觉得委屈。宋宴的出现刚好成了她的树洞,她可以把心中的苦闷和快乐都告诉他。
咸恩静发消息的语气和她本人说话一模一样,开头总是客客气气的敬语,聊着聊着就忘了用敬语,偶尔还会打错字然后秒撤回,再发一个尴尬的表情包过来。
宋宴觉得挺有意思,他们聊的其实都是些有的没的。
练了什么舞,今天吃了什么、哪家咖啡好喝、她家楼下新开的炒年糕到底好不好吃。
咸恩静对食物有一种非常纯粹的热情,聊到好吃的东西会连发三四条消息,语气里全是感叹号。
宋宴有时候故意逗她,说首尔有一家烤肉店的护心肉是全江南最好吃的,她立刻就问地址在哪里,然后又不好意思地补一句“我不是现在就要去”。
可以说两人已经成为了朋友。
另一边,T-ara公寓里。
咸恩静盘腿窝在沙发上,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嘴角挂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欧尼,”朴智妍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捏着一包薯片,歪着头盯着她看了半天,“恩静欧尼,你最近怎么回事?”
咸恩静头也没抬:“什么怎么回事?”
“就是这个。”朴智妍模仿她的表情,夸张地对着空气露出一个甜腻的笑容,然后低头假装打字,“这样,再这样,然后再这样......你在跟谁聊天?”
沙发另一端的全宝蓝本来正在翻杂志,听到这句话也抬起了头,推了推眼镜,目光从镜片上方审视地看过来。
咸恩静下意识把手机屏幕往胸口扣了扣:“没谁,就是朋友。”
“朋友?”朴智妍放下薯片,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用一个极其灵活的翻身从地毯上爬起来,凑到沙发边上,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猎物的猫,“什么朋友能让你笑成这样?认识你这么多年,你跟我们发消息什么时候用过感叹号?”
“我没有用感叹号!!!”
“你用了,”全宝蓝不紧不慢地翻了一页杂志,“我看见了,三个。”
咸恩静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朴智妍看到这个反应,嘴边的笑容逐渐变得邪恶起来,她一把搂住咸恩静的肩膀,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甜:“欧尼,坦白从宽,是谁?怎么认识的?到哪一步了?牵过手没有?长得帅吗?多大年纪?做什么的?”
“呀!朴智妍,”咸恩静被她一串连珠炮似的问题轰得往后缩了缩,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你查户口吗?”
“查户口算什么,我现在就可以去申请搜查令。”朴智妍理直气壮,“宝蓝欧尼你说是不是?”
全宝蓝合上杂志,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我作为目击证人,愿意出庭作证。”
咸恩静被两人一唱一和堵得说不出话,索性拿抱枕捂住脸,声音闷闷地从枕头后面传出来:“真的只是朋友……他是开餐厅的,上次帮了我一个忙,就这么认识的。”
“开餐厅的?”朴智妍眼睛更亮了,“哪个餐厅?我们去吃一次行吗?”
“还没开业呢。”
“哦~”朴智妍拖长了尾音,意味深长地和全宝蓝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拍了拍咸恩静的肩膀,“欧尼,你完蛋了。”
“什么完蛋了?”
“还没开业你就开始替他说话了,”朴智妍煞有介事地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这是症状一。症状二是你刚才脸红的速度可不正常。症状三是你到现在都没否认我问的‘发展到哪一步’。”
咸恩静把抱枕从脸上拿下来,瞪着朴智妍,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你薯片要潮了。”
朴智妍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捏了半天的薯片,笑嘻嘻地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潮了我也高兴,毕竟我欧尼老树开花了。”
“呀,朴智妍!”
全宝蓝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重新翻开杂志,小声附和了句:“是啊,老树总算开花了,也不知道是谁。”
全宝蓝话音还没落,朴智妍已经一个饿虎扑食从地毯上弹了起来,目标却不是咸恩静,而是沙发上那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击证人。
“宝蓝欧尼刚才说什么呢?”朴智妍一把抱住全宝蓝的胳膊,笑嘻嘻地把她往咸恩静的方向拽,“欧尼刚刚宝蓝欧尼也附和了,她是我的共犯!”
全宝蓝猝不及防被她拽得杂志都飞了出去,眼镜滑到鼻尖上,挣扎着往后缩:“呀,我只是陈述事实,跟共犯有什么关系——”
“陈述事实就是帮凶!”朴智妍义正词严,回头冲咸恩静喊,“恩静欧尼你还愣着干什么?打了宝蓝欧尼就不能打我了!”
咸恩静原本还缩在抱枕后面脸红,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即目光缓缓移向全宝蓝。
全宝蓝从咸恩静的眼神里读出了某种不太妙的东西,连忙摆手:“等等,恩静啊,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朴智妍你别挑拨离间——呀!”
话没说完,咸恩静已经放下抱枕,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站了起来。
全宝蓝见状不妙,试图从沙发上逃跑,但朴智妍早有预谋地堵住了她的退路。
两个一米六八的人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沙发角落里的全宝蓝,形成了一道非常有压迫感的风景线。
“所以,”咸恩静双手抱胸,歪着头看她,“宝蓝欧尼,你说是谁呢?”
全宝蓝推了推眼镜,强作镇定:“我只是好奇。”
“好奇?”朴智妍嘿嘿一笑,直接上手挠她的痒,“那恩静欧尼也好奇欧尼上次喝醉酒给谁打电话打了二十分钟!”
“朴智妍你敢——哈哈哈哈——恩静你放手——呀!!”
三个人的尖叫声和笑声在公寓里炸开。靠垫飞了一地,杂志被踩了两脚,茶几上的遥控器不知道被谁撞到了地上。全宝蓝凭借体重轻的优势一度挣脱控制,但还没来得及跑出两米就被朴智妍从背后拦腰抱住,咸恩静紧随其后补位,两人合力把她们的大姐重新按回了沙发上。
战斗持续了大概三分钟。
最终结果。
全宝蓝被两个妹妹一左一右压在最下面,头发乱成一团,眼镜歪到了下巴上,一只拖鞋不知所踪,整个人像一只被揉搓过度的布偶猫,满脸写着“我可是欧尼啊”的憋屈。
咸恩静和朴智妍一上一下压着她,两人对视一眼,击了个掌。
“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咸恩静微微喘着气,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被压在下面的全宝蓝。
“一点也不。”朴智妍理直气壮,“谁让她是宝蓝欧尼。”
全宝蓝放弃了挣扎,生无可恋地盯着天花板:“……我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朴智妍低头看她,笑得像个反派:“来当抱枕的。”
“呀!”
只有全宝蓝受伤的成就,再一次达成。
第8章 全宝蓝:你是魔鬼吗!!!
三人还在打闹,咸恩静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忽然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呀,几点了?”她手忙脚乱地拢了拢散乱的头发,光脚踩在地板上找拖鞋,“我要迟到了。”
朴智妍还压在全宝蓝身上,闻言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是嗅到了肉味的小豹子:“迟到?去哪?和谁?”
“和……我oma。”咸恩静及时刹住了话头,撒了一个小谎,她故作镇静弯腰捡起被踢到茶几底下的另一只拖鞋塞给全宝蓝,“宝蓝欧尼对不起,我先走了,oma在家等着我呢。”
全宝蓝接过拖鞋,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从沙发上坐起来,眼镜还歪在脸上,幽幽地说了句:“就这么走了?把我们姐妹俩扔在这里?”
“就是!”朴智妍立刻接过话茬,从沙发上跳下来,双手抱胸审视地看着正在玄关换鞋的咸恩静,“欧尼你太反常了,平时出门从来不急,今天连头发都没梳就往外跑,肯定是去见那个开餐厅的。”
咸恩静穿鞋的动作顿了一下,耳尖又开始泛红,嘴上却不肯认输:“我只是回家吃饭。”
“吃饭?”朴智妍和全宝蓝异口同声,语气里的怀疑浓得快要滴出来。
咸恩静懒得跟她们纠缠,抓起包拉开门就往外走。门关上的那一刻,还能听见朴智妍在后面喊:“欧尼!我们会想你的。”
门彻底关上,走廊里安静下来。
咸恩静站在电梯口深吸一口气,用手扇了扇发烫的脸颊,心想朴智妍这个丫头真是太能闹了。
而公寓里,门锁落下的那一刻,朴智妍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了七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手发现猎物踪迹时的专注。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沙发上正在重新扎头发的全宝蓝。
两人对视了大概两秒。
“跟上去?”朴智妍提意。
全宝蓝把发圈咬在嘴里,含糊不清地回了句:“不好吧。”
“欧尼就不想看看恩静欧尼的男亲长什么样。”
全宝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