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摆了摆手，笑了起来，“我知道的啦，也就是跟你才会抱怨几句。”
她顿了顿，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又道：“对了，说到这个，你怎么这么闲啊？”
林泽歪头表示不解。
“按理说你现在的人气，应该比我忙的多才对，”她放下杯子，身子前倾，认真表达自己的困惑，“你现在应该是通告接到手软，行程排到明年，商务活动一个接着一个，每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才对，这才是一个当红炸子鸡的正常状态吧？”
“可是我看你的公开行程，”周野说到这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漏嘴了，她又迅速补充道：“上次我无聊逛了一下你的超话，你的粉丝一直在抱怨诶，说你的公开行程太少了，压根不接商务，想线下追你行程都追不到，她们说......”
林泽并没有询问周野为什么会去逛他的超话，只是顺着她的话道：“她们说什么？”
“她们说，”周野模仿着超话里那些粉丝的语气，捏着嗓子用一种夸张的抱怨口吻道：“阿泽你能不能多出来露个面啊，别人每个月都能见自家哥哥好几回，我们倒好，只能在手机上舔屏。”
她念完后自己先笑了起来，语气恢复正常，“所以大明星，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这么闲吗？我也很好奇。”
林泽看着她刚才的表演，忍不住笑了一下，“因为我现在赚的钱已经够多了，没必要为了赚更多的钱而把自己折腾得那么累。”
周野愣了一下，她盯着林泽看了好一会，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然后她摇摇头，发出一声不解的笑。
“这可不像是你能说出的话，”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回忆与感慨道，“你当初在横店可不是这样的。”
“我当初是什么样子？”林泽燃起兴趣好奇道。
“只要有活就会接呀，不管是大特还是小群演，有戏就上。”
周野想了想，开始一样一样数起来，“你忘了吗？那时候我每次去找你，你都在片场里忙得脚不着地。”
“有一次我去找你，你在演一个被射死的小兵，那场戏拍了好多次，你在泥地里躺了好久。”
“我问你累不累，你说不累，多躺一会儿就多一分钱，但好像最后也没多给钱。”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那是她和他共同的回忆，也是她心里最柔软的一块地方。
“你大四......毕业之前还跟我说，以后要赚很多很多的钱，在京城买大房子，要开最好的车。”
她目光落在林泽脸上，“怎么现在才几个月不见，就转性啦？这才哪到哪，你才出道半年不到呢，以后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呢。”
林泽低下头，摩挲了一下茶杯，她说的这些话......他自然是已经忘了。
他抬起眼睛，看着她那张被灯光映得格外柔和的脸，笑着调侃道：“那还不是因为那时候跟你约会开销太大，不多接点活怎么养得起你。”
周野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瞪大了双眼，“林泽！”
她把手边的餐巾纸揉成一团朝他扔了过去，“你少来！我什么时候让你花那么多钱了！”
林泽抬手接住纸团，耸耸肩道：“你是没让我花，但每次出去我们总得吃些好的喝点好的吧，总不能让你跟我去吃路边摊。”
周野瞪了他一下，“我那时候可没嫌弃过和你一起吃路边摊。”
她顿了顿，似乎是想起什么，语气里多了几分底气道：“而且后面我都以礼物的形式还回去了好嘛。”
林泽笑了笑，没有反驳。
周野的家境是很好的，她从小就应该没为钱发过愁，在她看来，约会就是要去好的餐厅吃好吃的菜，生日礼物就是要送对方喜欢但不舍得买的东西。
这对于她来说是理所当然，而对于那时候的林泽来说，那是需要付出额外努力才能负担得起的东西，如果让林泽自己来选，他肯定不会给自己买那些上千元的耳机、几千块的鞋子。
“先点菜吧，”他又换了个话题，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翻，“你饿不饿？”
周野闻言忽然展颜一笑，带着几分得意和狡黠。
“我已经点好了呀，”她说，“我刚才在路上就已经打过电话了，让他们提前开始准备。”
林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长进了啊，都会提前点菜了。”
“那当然，”周野嘿嘿笑道，“我点了糖醋里脊、干锅花菜、蒜蓉粉丝蒸扇贝，还有你最喜欢的酸菜鱼。”
“对了，我还特意嘱咐了，酸菜鱼里的花椒要多放，你爱吃麻的，怎么样，没记错吧？”
林泽看着她摆着手指数菜名的样子，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忽然被触动了一下，他轻声道：“嗯，没记错，你还记得啊。”
“废话。”周野理所当然带着丝得意道，“你以为就你记性好呀？”
果然，没过多久，服务员便陆续开始上菜。
周野拿起筷子，夹了块酸菜鱼，放到林泽面前的碟子里，然后才给自己夹了一块。
“谢谢。”林泽说。
周野的筷子在空中顿了下，然后她若无其事地将筷子收了回来，夹起自己那块鱼，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以前林泽从来不会对她说谢谢的，夹菜、倒水、递纸巾，这些事在他们之间从来都不需要感谢，因为互相都当做是理所当然。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分手了，他开始对她说谢谢了。
包间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周野抬起头，脸上浮起一个笑容。
“对了，还没恭喜你呢，”她说，语气轻快，“祝你新专辑大获成功呀，我在好几个平台都看到你的歌挂在榜首呢。”
林泽笑了笑，又道：“谢谢。”
第二次了......周野抿抿嘴，又是谢谢，她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讨厌听到这两个字。
但她并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只是把垂到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继续说道：“那晚你的直播我也看了。”
她说到这停了下来，看向林泽，目光里带着几分后怕与责备，“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呀，这都能说漏嘴。”
她眉头微皱，认真道：“你知不知道我当时看到的时候都快被你吓死了，你的团队怎么也不拦着点你。”
“我不是说漏嘴，我是真的这么想的。”林泽自然知道周野说的是什么事，他摇摇头道。
周野夹菜的手一顿，她原本以为林泽那晚是一时兴起说漏了嘴，因为他以前有时候就是这样，说话直来直去的。
她还以为他后面那些话只是找补，把已经说出去的话包装的更体面些，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但没想到林泽竟然真的是这么想的，一股暖流从她内心深处涌了出来，将她胸中刚才因为那几声谢谢而生出的酸涩冲得七零八落。
“那你也不能直接说出来啊，”她重新抬起头，但语气里已经掺杂着些许嗔怪与撒娇，“万一发生大规模脱粉怎么办？万一影响你后续的商务合作怎么办，你才刚起步，就不能谨慎一点吗？”
“大不了就退圈咯。”林泽有些无所谓道。
周野闻言立刻瞪了他一眼，嘴唇微微嘟起来，语气里忽然多了一丝委屈：“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呆在一个圈子里啊？之前我叫你进圈你不进。”
“现在好不容易你进来了，结果这才几个月，你又想着退圈......”
“那哪能呢，”林泽连忙摆手，“我这不是开玩笑的嘛。”
林泽收起脸上的笑意，看着周野，她的表情有些飘忽不定，那股委屈劲还没完全褪下去。
“我是真的不想隐瞒，”他说，“那样很没意思，而且说实话，如果因为这点事就掉粉掉到不得不退圈，那这个圈子也确实没什么好待的。”
周野看着林泽陷入了沉默，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她心底翻涌。
那是欢喜，但又不全是欢喜。
欢喜是因为林泽并没有把他们之间的那段感情当成一个需要被掩盖的污点，他对那两年是认真的，认真到宁可冒着脱粉的风险也不愿意撒谎。
但欢喜之余，她内心又有些愧疚与后悔。
当初公司让她跟林泽分手，她选择了妥协，哪怕她内心其实是知道公司只是在吓唬她，并不可能真的冷藏她，但她就是害怕，不想去赌那个万一。
而林泽呢，哪怕成为了一线，也依旧选择尊重他们的过往。
“你变了好多。”她轻声说，
林泽笑了笑，没有接话，周野此时也抬起头来，朝林泽举起茶杯，“好啦好啦，不说这个了，来，恭喜你的新专辑大获成功，干杯！”
她刻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快明朗，试图将刚才那段若有若无的沉重一笔带过。
林泽也举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周野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开始和林泽闲聊起来。
聊剧组里的八卦，聊她最近刚追完的一部剧，聊京城最近哪里又新开了家火锅店，聊她上个月录节目时遇到的奇葩。
亦如过往两人约会那般，她负责说，他负责听，偶尔插一两句嘴，偶尔笑一下。
“我们叫瓶红酒吧。”周野聊到兴头上，忽然提议道。
林泽皱了下眉头，有些意外道：“你平时不是不怎么喝酒么？”
“今天好不容易我们再相聚嘛！”周野理直气壮道，然后她偏头想了想，“而且这段时间其实我也没怎么喝酒了，就连饭局上也是，好奇怪的，都没人给我灌酒了。”
她说到这，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向林泽，“说起来这种事好像就是从那天我们拍完广告后开始的，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没在饭局上被人灌过酒了。”
“林先生，”她习惯性地这么称呼道，“你有什么头绪吗？”
林泽表情困惑，一副真的假的的模样，“还有这种事？那挺好的啊，说不定是你家冰冰姐在背后发力了呢。”
周野对林泽这装聋作哑的样子十分不满，原本她内心还不确定，但现在她敢肯定这件事和林泽脱不了干系。
她轻轻哼了一声，既然林泽不想说，那也没必要再追问。
酒是波尔多左岸的赤霞珠，瓶身还带着从酒柜里拿出来的微凉。
服务生把软木塞拔出来之后倒了一小杯递给林泽试酒，林泽接过来抿了一口，点了点头，服务生便替两人各倒了半杯，然后把酒瓶放在冰桶里退了出去。
两个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那瓶酒也已经见了底，周野又叫了一瓶。
她的脸颊开始泛红，眼睛也比刚才更亮了，瞳孔里闪着碎光，林泽见她这幅模样就知道她有些醉了。
周野其实酒量不算差，但她的体质极易上脸，喝不了两口就会泛红，不知道的很容易以为她已经快不行了，但其实她脑子还很清醒。
不过今天她喝的比较急，这不太像她以前喝酒的习惯。
周野确实有些醉了，她是故意的，有些话，清醒的时候她压根没勇气说出口。
她怕待会听到答案，怕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个，怕自己好不容易在林泽面前维持住的体面瞬间崩塌。
所以她需要酒精麻醉自己，需要用那层醉意包裹住恐惧与理智，让那些压在她心底很久很久的话，能有机会从喉咙里浮现出来。
此时第二瓶酒已经下去了三分之一，她的脸已经彻底红透，眼里的光也开始变得涣散。
她右手无意识地转动着酒杯的杯脚，忽然放下杯子，双手托住自己的下巴，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林泽，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阿泽，对不起。”
林泽闻言一愣，他不解地看向周野。
周野说完这三个字，眼眶忽然就红了，眼底泛起一片水光，“你那几首歌我都听了，每一首都听了，好多好多遍。”
她放下托住下巴的手，低头看着面前的酒杯，低声道：
“尤其是《唯一》和《恋人》......”
“我听的时候就在想，”她的语速逐渐放慢，“原来我跟你分手这件事，给你带来了这么大的伤害，不然你怎么能写出这种歌呢？”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抖了一下，像是风中的芦苇。
林泽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能说什么呢，说那些歌其实并不是他写的，所以她想多了？
“椰子......”林泽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你先别说话，”周野打断他，飞快地擦了下眼角，然后挤出一个似哭似笑的笑容，“你先让我说完，不然我等一下可能就没有勇气再说了。”
她深吸一口气，脑子里此时浑浑噩噩，她努力组织着措辞，“你那晚在直播里说，《唯一》是写给前女友的。”
“我当时听的时候哭了好久好久，但是我又有一点开心，因为我知道你说的是我，你还记得我，我真的很开心，开心到那晚我都没睡着，就这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你说过的那些话。”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两滴，顺着脸颊往下淌，她这次没有选择去擦拭，就这么直直地看着林泽。
“我真的没想到，我们分手让你这么痛苦，我认识的林泽，他从来不会把这些东西说出来的。”
“他只会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里，不开心的时候就去跑步，生气的时候就想一个人待着，难过了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所以......所以那晚看你直播的时候，我就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