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看着周野那梨花带雨的脸，那张脸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却又被公司压得不得不妥协的小演员，又是那个在樟树下红着眼眶说她没有办法的女孩。
他叹了一口气，坐到周野旁边，把她的手指从已经掐出红印的掌心里掰开。
“你不用自责的，”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宽慰，“我们分手这件事，你没有做错什么，是公司的压力，是现实的问题，不是你的错，你也没有办法，我从来没有因为这个怪过你。”
林泽内心又补充一句，这辈子的我确实没有因为这个怪过你。
“你真的这么想？”周野闻言猛地抬头看着他，手还在他掌心内，她有些贪恋这难得的温度。
“嗯。”林泽点点头。
周野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睛里只有柔和与温柔，没有半分的不耐与不喜，她眼泪忽然掉的更凶了，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的咬住嘴唇。
“那我们复合好不好？”她开口，泪眼婆娑，声音也碎成了好几截。
“我真的忍不下去了，阿泽，我之前不来找你，是因为我怕你还在怪我，我怕你觉得我是那种......那种人，我怕你不想再见到我了，但我真的已经忍不下去了。”
她猛地抱住林泽，将头埋进他的胸膛里，林泽身子一僵，随后也环绕住她，右手轻轻的拍打着她的后背。
“我看到你在MV里跟别人演情侣，看到楚燃在你身边陪你，看到其他女明星跟你一起上热搜，我的心真的疼得要死。”
“哪怕我知道是假的，哪怕我知道是在拍戏，但我就是忍不住。”
她说到最后近乎泣不成声，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缓口气，像是在用所有力气把那些深藏心底的话语推出口。
“自从分手以后，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我都会梦到你，我以为我能忍住，我以为我可以等到我红了再去找你，但是现在我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我不想再等了。”
“阿泽，我们复合好不好，阿泽。”她抬起头，双手死死地攥着他的衣服，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林泽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椰子，”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缓，“过去了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周野闻言瞳孔猛地一缩，她眼底泛着不可置信。
“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第160章 她就是个小偷
周野愣在原地，像是没有听清林泽刚才说了什么。
她嘴唇翕动了两下，但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她张开嘴，又合上，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般。
她今天来之前，其实是有想过林泽会拒绝的，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在她预想内，林泽拒绝也应该是那种十分犹豫与纠结，带着挣扎和不舍的，她们在一起两年，从来没有吵过那种闹翻天的架，她以为自己很了解他。
她以为他会沉默、会逃避这个问题，会用那种她十分熟悉的语气说能不能让他再想想。
那样的话，她就还有机会，她就可以再向前一步，再问他一次，再等一段时间，她等得起。
但林泽刚才那句话，让她有些绝望。
“你是不是......是不是还在怪我？”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怪我当初提分手，怪我把你一个人丢在山上......”
“野子。”林泽打断她，声音轻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我真的知道错了，阿泽！”周野并没有停下来，她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害怕自己一旦停下，就会再次听到那些令她心脏抽搐的话。
“我知道当初是我不好，明明那时候你刚毕业，我不应该放手的，不应该在那个时候离开你，你骂我几句也好，让我再等一段时间也好，阿泽，求求你了，不要这么快......”
“我不怪你，真的，”林泽摇头道。
周野的话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撞碎，戛然而止，她抬起眼睛看着他，眼眶通红，旧的眼泪刚掉下去，新的又涌了上来。
“你不怪我？”她重复了一遍，“你不怪我的话，为什么不跟我复合？你既然不怪我，为什么不能......”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但又硬生生地被她压了下来，她不想在他面前失态，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幅歇斯底里的模样，但她真的有些忍不住了。
“你看，”她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但眼泪并未止住，“我今天穿了这条裙子，这条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穿的裙子，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穿它吗？因为我想让你想起那天的我。”
“我今天还化了很久的妆，真的化了很久，”她用手指在自己脸颊旁边比划着，“因为我想让你在看到我的时候觉得，我还是以前那个样子，还是值得你多看一眼的。”
“还有这家餐厅，”她说完，忽然想起什么，指了指桌子，“这家店很难约的，我还是托了关系，欠了人情，才拿到今晚的号。”
“因为你以前说过，你喜欢这种藏在巷子里的馆子，不喜欢那种人挤人的网红店，阿泽，我都记得，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的。”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彻底崩了，碎成了一截一截的哽咽，但她还在说，像是要把这几个月的思念与后悔都倾泻出来。
“我做了这么多......我准备了这么久......我以为......我以为至少你会犹豫一下，至少你会告诉我你需要时间想一想。”
她重新看向林泽，在波光粼粼中，眼里满是委屈与不解，“为什么你连犹豫都不会犹豫一下？为什么你可以......这么绝情啊？”
林泽看着她的自白，沉默了许久，他看着周野站在她面前，穿着那条白裙，脸上的妆容被泪水冲刷得斑驳，肩膀轻轻颤抖，整个人像是暴风雨里一朵快要被连根拔起的白花。
他内心忽然涌起一股很复杂的情绪，其中有心疼，他自然是心疼的。
不管怎么说，周野也是他的初恋，是那个在横店的太阳底下递给他冰水的女孩，是那个陪他在横店度过无数日夜的人，他不想看到她这么伤心，更不想是因为自己让她哭成这个样子。
但其中也有无奈，一种说不上谁对谁错的无奈。
他知道周野是真心想挽回他，她穿这条裙子不是为了博取同情，她费劲功夫定下这个包间也不是为了让他对她产生亏欠。
她只是在笨拙的、孤注一掷地把她觉得珍贵的东西一样样摆在他面前，希望通过这些能让他心软。
但问题从来不是那些东西珍不珍贵，而是很多事，一旦错过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没有怪她，真的没有怪她，或许以前的他曾经有过怨念，但现在的他是真的很理解周野。
她当初往前是她的前途和梦想，往后是他，她选择了向前，这件事本身没有谁对谁错，她没有故作冷暴力逼迫两人分手，而是将问题摊开述说自己的无奈。
如果他没和王楚燃在一起的话，或许会回头吧，但就像那首歌，可惜没如果。
他现在就是和王楚燃在一起，那个在他最难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的姑娘，那个在苏州街头举着手机站在人群外看他弹吉他的姑娘，那个每次他出门都会帮他整理衣领的姑娘。
他不可能和楚燃分手然后回头和周野在一起，况且，哪怕抛开王楚燃不谈，单说他和周野之间，他也清楚地认识到了一件事。
在刚才的交谈中，他越来越确定，他和周野，现在真的不适合在一起。
周野想要的伴侣，是那种会时时刻刻把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她习惯了被爱，习惯了被宠，习惯了被人围着转，这本身没什么错。
但现在的他给不了这些，或许是因为长年做交易的关系，在交易中，没有人能够帮你，你必须自己思考自己反省，所以导致林泽现在的性格有些内敛，在感情中体现便是很少主动。
他现在更喜欢的是舒舒服服的相处，是各做各的事然后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便心安的那种关系，而不是需要每天反复确认对方还爱不爱自己。
而王楚燃或许是因为暗恋他许久的原因，两人在相处过程中，往往是她更主动些，她喜欢照顾他、关心他，她贪恋的是和他在一起本身。
而周野不一样，周野需要的是被照顾，她享受的是被爱的过程。
就算两人没有分手，未来或许也会渐行渐远，他要不断输出情绪价值，而周野会不断索取。
一开始或许是甜的，但时间久了，他大概会越来越沉默，而她会越来越委屈，最终还是会不欢而散。
与其如此，不如干脆断在现在，起码这样她在他记忆中永远都是那个太阳底下微笑的女孩。
但这些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周野说，他总不能直接告诉她，你记忆里的那个林泽已经不在了，你现在爱着的只是一个被你自己的怀念不断美化的影子。
你想象中的复合是两人回到过去，回到五月前，但过去的那个我已经不在了。
所以他只是沉默着。
周野还呆立在原地，傻傻的看着林泽，等他开口，她停止哭泣，近乎麻木的道：
“你现在连话都不愿意跟我说了，是吗？”
林泽摇摇头，“野子，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就告诉我，”她一字一句道，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到底是为什么？”
“我们现在不适合在一起了。”
周野听到这话，先是沉默了一会，然后忽然笑了出来，“不适合？”
“这才过了几个月，你就告诉我我们不适合了？我们在一起两年，过去两年你从来没说过这句话，现在你觉得不适合？”
“野子......”
“我问你一件事，”这次轮到周野打断他，她目光平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你现在是不是跟王楚燃在一起了？”
林泽默然点头。
周野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眼神忽然空了，像是内心有一块地方被活生生给挖走，只剩下一片虚无。
“我就知道。”她自嘲的笑了笑，语气里没有愤怒，有的只是疲惫，“我就知道。”
她知道的，明明林泽和王楚燃之前已经表现出种种细节，他住进了她的家里，和她进了同一家公司，还一起拍戏拍MV。
但她之前一直在骗自己，她选择一次又一次把那些明晃晃的证据从自己眼前推开。
但现在，她再也骗不了了。
“上次我在视频里问楚燃，那个时候是6月，她说你们没有在一起，那个时候你们真的没有在一起？”
“那时候没有。”
周野看着他的表情，确认林泽脸上没有半分心虚，她点点头，“那还好，至少那时候她没有骗我。”
“那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在我们分手之后多久？”她又问。
林泽想了想，“大概在三个月之后。”
“三个月，”周野内心细细咀嚼这个数字，然后忽然抬起头问她，“那你当初和我分手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就已经想和她在一起，你们是不是在我们分手之前......”
“野子。”林泽皱了下眉头，他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了，“那时候我和楚燃就是朋友，什么关系都没有。”
周野惨笑一声，朋友，她忽然觉得这个词很好笑。
谁家的朋友会在分手后没几天就住进对方家里，这也算朋友？
但她没有将这些话说出口，她只是看着他，看着林泽那双没有任何闪躲的眼睛。
她知道他没有撒谎，但这点反而让她更加难受。
因为如果他是在两人分手前就变心了，她还可以恨他，如果他是无缝衔接，她也可以鄙视他，还可以告诉自己他不值得。
但林泽是在两人彻底结束之后，才走向了另一个人，他没有出轨，没有背叛，没有做任何值得被指摘的事。
他只是在她走后，安静地收拾好自己，然后一步步走远，连恨他的理由都没有给她留。
“三个月......”她点点头，又笑了一下，这次笑声里掺杂着浓重的哭腔，“我认识你三年，她只用了三个月。”
林泽皱眉看着这个样子的周野，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他走到她面前，想让她冷静点。
“野子，你先冷静一下......”
“你让我怎么冷静！！！”周野猛然抬起头，声音在房间里炸开，嘶哑而尖锐，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她往前猛地整个人装进了他的怀里，林泽后退半步才稳住重心，下意识地想扶住她。
但她的双臂已经死死地箍住了他的腰，她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嘴里发出一连串破碎的呜咽。
“你是我的，”她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你明明是我的，是我们先遇到的，我们在一起两年，两年！她凭什么？凭什么？？？”
“她凭什么把你抢走？”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双手忽然从他腰间滑落，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整个人慢慢往下坠。
“她就是个小偷......”
她捂住自己的脸，缓缓跪在地上，裙摆在她膝下铺开，白色布料不知何时已被几滴红酒沾染，像朵盛开的花。
“你是我的......”她跪在地上，低声喃喃，“你明明是我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