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仍不死心,向法海行了个礼:“大师若不信,只管去镇上打听,我相公许仙,便是本地行医之人,救人无数,我姐妹二人自入世以来,便在帮他打理药堂,从未祸及乡邻。”
法海听完,脸上仍无半分松动。
“妖就是妖,”他说,“纵然身披人皮,学着人的模样起居行止,也终究是孽畜化形,你口中那个相公,怕是早已遭你迷惑多时了吧?”
“你胡说!”小青再也忍不下去,挣脱出小白的手,当即掐诀,可当她对准法海时,忽地面色一变。
“怎么会......”她能感受到自己法力尚在,可那法力一出体内,便如泥牛入海,化得干干净净。
“小青?”小白也察觉到了异样。
“我的法术......试不出来了!”小青额头沁出细汗。
法海摇了摇头。
“不必白费力气了。”
他慢慢又向前一步,禅杖顶端的铜环随他脚步啷地一撞,声音在院中荡开,像是在水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贫僧来此之前,已借人气三分布下法阵,尔等妖力再深,也难逾此法。”
小青这才恍然大悟,为何白姐姐方才连这和尚一招都没接住。
“卑鄙!”小青咬牙。
法海却是不再理会她,而是望向小白:“若你们当真没有害过人,便随我回金山寺,待我明了清楚后,只需压在雷峰塔下百年,百年之后,自会放你们出来。”
弹幕早在小白倒飞入院时便已炸开:
“好家伙,这才符合我想象中的法海啊,就得这么强势。”
“但是一见面就动手,还把人打得吐血,这和尚也太不讲理了!”
“他本来就是来抓妖的,先动手不是很正常吗?而且他也没下死手。”
“这个设定改编的挺好的,不然随随便便一个妖就能混进人间,那人间早没了。”
“法海:你们可能是好妖,但为了防止以后变坏,先关起来观察一百年,笑死我了。”
“百年?”小青瞪大眼睛,“你说得道轻巧!你自己怎么不去塔下待百年?”
随后不待法海说话,她身形暴起,剑光如电,直取法海面门,空中还回荡着她留下的一句话:“姐姐!何必再与他多费口舌!若再退,怕是连凡人也要被一起收了去。”
小白本想继续解释,但听得小青这番话,面色也慢慢沉了下来。
法海见小青攻来,半步未退,禅杖横起,精准架住了青锋,金铁交鸣之声震得满院嗡嗡作响。
“冥顽不灵。”
他反手一推,小青整个人倒飞了出去,撞碎了整扇木门,滚入屋内。
“小青!”小白面色骤变。
她咬紧牙关,袖中白绫飞出,直卷法海握着禅杖的手腕,法海对她倒是尊重了些,侧身让过,小白见一击落空,欺身而上,与他缠斗了起来。
小青也重新从屋内飞出,战斗几乎在一瞬间白热化,青白两道身影围着他游走。
院中花木尽数摧折,可没了法术,纵然妖身强韧,又如何抵得过佛门手段。
许仙此时已经快到家了,他手中还提着两个油纸包,里头是他在街上买的烧鸡。
他提了提手中烧鸡,不由得笑了笑,他记得白姑娘和青姑娘最喜欢这家的鸡了。
可还没等走到院门,他便发现了不对劲。
风中混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与他在药堂帮人上药时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脚步顿住,随后只见敞开的院门内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撞在地上。
“素贞!”油纸包落地,许仙慌忙冲进院内,院中已是一片狼藉。
只见小青倒在地上,面色如纸,她那平日爱不释手的长剑斜插在她三尺外,小白半跪着,胸口已被鲜血染红,而一名和尚正缓步朝她走去。
“孽畜,还不束手。”
“大师!”许仙吓得魂飞魄散,想也没想便冲了上去,张开双臂拦在小白身前:“大师!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为何要伤我家人。”
法海怜悯地看了他一眼,他伸出食指,轻飘飘吐出一个字:“定。”
一字落下,许仙发现自己不能动弹分毫,他睁大双眼,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拼命想回头,可身体却像是被浇进一堵墙内。
“不要!”
小白眼眶瞬间便红了,她努力支起身,却又被禅杖击中肩头,又跌了回去。
法海不再多言,手结法印,小白双手捂住脑袋,口中喃喃:“不......不要,我不想在他面前现形......”
就在她绝望之际,叮的一声,一枚铜铃自她袖中飞出,不断叮当作响,而小白也松开了脑袋,仿佛已不再头疼。
“这是?”
法海脸色剧变,他死死盯着那铜铃,随后怒喝一声,声若洪钟:“妖女!”
他又转头看向小白,不同于之前的淡然,此刻他眼中满是怒意,似怒目金刚,“你还说你未曾害人!这分明是他人的本命法宝!”
“不是......不是这样的......这是一位故人赠我的旧物!”小白想要解释。
“岂会有人赠送自己本命之物?妖女,你还敢狡辩!你害了它的主人,夺了它,如今还敢用它来阻我!”
法海哪肯听她解释,越说越怒,额上青筋隐现:“贫僧此前念你二人未露杀机,只想带回镇之,如今看来,你罪不容诛!”
他不再留手,再次举起禅杖,如山岳般砸下,那铜铃在空中嗡嗡急颤,与那禅杖相持。
可它终究只是器物,几息之后,便被那杖震得斜飞出去,撞在墙上,滚落在地。
小白愣愣地看着那黯淡下去的铜铃,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口气。
“今日,贫僧便教你伏法!”
法海面无表情,一杖劈下,小白闭上双眼,只听得一声沉闷撞击声,可不知为何她却丝毫未感觉到痛。
小白疑惑地睁开眼,却见许仙不知是如何挣脱那定字诀,张开双臂挡在她面前,哪怕法海已尽量收力,其胸口处依旧凹陷下去,整个人往后倒去。
小白慌乱地抱住他,鲜血自他口鼻涌出,落在她裙上、腕上,她颤抖地抬起手,去擦他的脸,可那血却越擦越多。
“相公......”
“许仙,你醒醒......”
小白唤了两声,却是再也发不出声音来,他眼睛还半睁着,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许仙......臭道士......你应我一声......你应我一声好不好?”
没有任何回应,院子里此时静得吓人。
法海站在原地,握着禅杖,脸上表情极其复杂。
他垂目看向她怀里已没了气息的许仙,叹了口气:“阿弥陀佛。”
“误伤人命,贫僧事后当向佛祖请罪,并闭关十年,为此人性灵超度。”
说完,他重新迈开步子。
“你还要怎样?”小白低着头,声音轻得像梦呓,“他已经被你打死了。”
“白蛇,勿要执迷,”法海道,“此人蒙你蛊惑,替你殒命,虽可怜,却亦是劫数。”
“劫数......”小白轻笑一声,喃喃道:“劫耶?缘耶?”
她抬起一只手,轻轻抚过许仙的脸,从他眉骨到鼻梁再到嘴边。
“若能与他死在一起......”她低声:“也是极好的。”
她抬起头,望向法海,眼里没有丝毫惧意,但也没有恨意,有的只是水光,像是一面碎了的湖。
弹幕此时已经彻底分成了两派,开始激烈争吵起来。
“法海你这个秃驴啊啊啊啊啊啊!阿泽被你打死了!”
“我真的哭崩了,许仙出来时我还以为他能解释清楚,结果就这么死了?我结束不了!”
“其实我觉得法海也没做错吧,他就是来除妖的,这是他的职责,为了防止误伤他还刻意把许仙定住了。”
“有一说一,法海一进来就说了妖就是妖,一看就是个极端除妖分子,做这种事也正常。”
“法海一开始压根就没用全力啊,他只是想先带回去调查,如果一开始就用全力,估计两人早死了。”
“许仙这辈子不是凡人吗?他为什么突然能动啊?”
“我看看进度条,危!!!为什么这不是电视剧啊!!!”
“支持法海,我要是镇上的百姓,我也希望他赶紧把那两条蛇抓起来。”
“可是小白和小青真的没害人啊,就不能给个机会吗?”
“给妖机会?那谁给被妖吃掉的人机会?”
第232章 缘起终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许仙的血自他身躯缓缓滴落,竟顺着青石板缝流淌到地上的铜铃内。
那铜铃在浸染足够多的鲜血后,整只铜铃轻轻震动起来,发出嗡嗡轻响。
法海正走向小白,忽听身旁铃身大作。
他猛地看向地上那铜铃,瞳孔微微一缩,俯身便向那铜铃抓去。
可他手还未碰着,一道声音便从身前响起。
“喂,和尚。”
法海的手僵在半空。
“那是我的东西,别乱碰。”
法海霍然起身,连退几步禅杖一横,如临大敌看向小白,全身僧袍无风自动。
小白也愣住了,因为她怀里那早已没了生息的许仙竟动了,他缓缓站起身,脸上带着尚未干涸的血迹,可身上的气质陡然一变,再不复之前的温和,而是带着股飘渺,似自山巅而来。
“许......许仙......”
小白跪坐在地,仰头傻傻地看着他。
许仙闻言低头,看了她一眼,随后一愣然后笑着道:“哟,小白啊。”
“你竟然化形了,”他蹲下来弯起眼睛,“比我当初想象的还要好看。”
小白依旧傻傻地望着他,嘴唇翕动,却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
许仙却并未解释,他先是起身扭头打量了下周围的环境,又梳理了下脑中的记忆,又瞥了眼法海,最后才弯下腰,拍了拍她的头。
“放心,一切有我。”
那掌心落下来,带着她熟悉的那副触感,她恍惚间像是回到了从前,仿佛自己还是那条只会盘在他手上的小蛇。
那时候每逢撞上大妖,吓得她瑟瑟发抖时,这人也是这样,会轻轻拍打她的头,让她别怕,一切有他。
“嗯。”她轻声说,亦如那时。
弹幕瞬间疯了: